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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519章(1/2)

目錄

這一心盒的礦石是送給自己的,但信,是寫給李蘭的。

信語從一開始,就是在對話李蘭,字裡行間,流淌著細膩,乃至連一個逗號,都勾畫得溫柔。

李追遠一改過去習慣,沒有目光一掃通覽全文,而是一字一字地看過去,儘可能地在腦海中模擬出父親的聲音和寫這封信時的畫面。

不是太久沒有收到父親消息的「惜字如金」,而是人皮成功長出後,他在以這種微小舉動來緩解自己心底對這個人滋生出的那抹愧疚。

自己的父親,是個很倒霉的人。

出身高幹家庭,是備受疼愛的幼子,偏偏沒染上丁點惡習,品學兼優,純良熱情,有責任心有事業心有家庭心。

李蘭不是那種傳統世俗中的美女,但自己的父親絕對是普通人眼裡的真正帥哥。

在自己的容貌方面,父親是出了大力的。

他真的是一個相當完美的人,畢竟是李蘭嚴選。

以前,李追遠覺得他的不幸,是因為他遇到了李蘭這樣一個妻子。

因為被李蘭傷透了心,才讓他拋下一切,選擇在工作中自我放逐。

很長時間裡,李追遠並不覺得自己有什麼問題,因為他一直在完美表演著一個好兒子。

可現在看來,自己在其中的負面作用一點都不比李蘭低,且很可能,自己才是壓垮駱駝的最後一根稻草。

自己的表演,在父親眼裡並非無懈可擊,因為他當年曾見李蘭表演過。

無論男女,婚姻失敗後,往往會選擇將寄託放在下一代,用孩子來做自己的餘生承載。

那自己讓父親看到的是什麼。是下一個李蘭。

這個男人,在當時被堵死了過去與現在,又被焊死了未來。

李追遠眨了眨眼。

少年很想在關於父親的記憶里多沉浸一會兒,但理性告訴他,這是奢望。

李蘭不會那麼無聊,打破自己的警告,只為了向自己傳遞一下父愛。

果然,當信的內容轉移至自己時,嚴重的邏輯矛盾出現了。

事實上,前期信中內容里對李蘭的含情脈脈,就已無比奇怪,父親的內心到底得有多強大,才能在離婚後,對這樣的前妻續以柔情。

可這……硬要強行理解,也不是不行。

但下面,當父親詢問李蘭:我們的小遠會走路了麼?

這一刻,這封信乃至這一心盒的礦石以及這一份包裹,性質就徹底變了。

李追遠伸手去翻揀包裹封裝,果然,在裡頭找到了上一次郵寄時的簽痕。

確切的說,應該是李蘭為了讓自己看得更明白,故意留下的線索。

這份包裹的原本郵寄目的地,是父親與李蘭曾經短暫居住的地方。

在自己的記憶中,父親和李蘭在京里曾搬過兩次家,第一次是李蘭想遠離父親的家庭,一家三口臨時住在一個房子裡一年,後來才搬入了學校家屬院。

李追遠對這個住了不到一年的房子記憶猶新,因為他就是在那個房子裡學會的走路。

那時候,父母的辦公室地上,總是會堆放著各種圖紙與拓印,他就在這些上面爬行。

李追遠將這封信放到鼻前,嗅了嗅,再用手指彈了一下。

緊接著,少年又伸手在心盒邊緣摩挲,感知著這份觸感。

隨後,李追遠走上二樓,來到自己房間,將《無字書》從抽屜里取出,翻開到第一頁。

一身紅妝的女人,端坐在床邊,待君掀蓋頭。

李追遠將手中的信,夾在《邪書》里。

「幫我驗一下墨痕時間。」

用《邪書》來做這種事,雖是術業專攻,卻也相當於大炮打蚊子。

但這對李追遠很重要。

很快,結果出來了。

當少年再次將書打開時,女人婚床前的地板上,浮現出文字。

墨痕形成時間,不超過兩個月。

這就意味著,這封本該在至少十年前寄來的信,誕生時間距今不到倆月。

心盒應該是父親自己製作的,礦石是他選的,標籤也是他為自己的兒子寫的,來教自己兒子認識這些礦石種類。

木質的心盒上,也能瞧出新制新磨的痕跡。

絕不是自己父親終於承受不住婚姻家庭的打擊,神經失常、記憶錯亂了。

身為轉寄者的李蘭,可以幫自己排除掉大部分沒意義的猜測。

那就只剩下一個可能,只有這個可能才能讓李蘭覺得,為此打破自己的警告,自己也不會發怒。

十年以前的父親,將寫給妻子的信與送給兒子的禮物,寄送到了現在。

李追遠腦海中浮現出了上次去蘇州途中,薛亮亮給自己出示的文件以及他所講述的故事。

不同時代的父子,兩支科考隊,在西域相遇聯歡,當兒子事後看著當時照片察覺出異常時,給退休在家的父親打電話,父親告知他最近也記起了當年似乎有這檔子事。

能聯動記憶,就足以讓此時的李追遠都感到匪夷所思,可現在,不僅僅是記憶了,自己居然還收到了實物。

李追遠拿起桌上的大哥大,撥起李蘭辦公室的號碼。

電話被接聽,那頭傳來李蘭秘書徐阿姨的聲音。

為了節約聯絡時間,李追遠開口道:

「徐阿姨,我是小遠,我找媽媽。」

「小遠,李主任現在……你媽媽現在……是最近都不方便接電話。

那個,你是包裹收到了麼?

你媽媽叫我轉寄那份包裹時,跟我說,你收到那份包裹時會給這裡來電話,她留了話讓我轉達給你。」

「說。」

電話那頭本來神情慵懶的徐阿姨,立刻坐直了身子,變成向領導匯報時的樣子。

她不知道為什麼,像是種本能,而這種本能總能在他們母子這裡觸發。

「李主任說:你去忙你自己的事,這件事只是讓你先知道,她會親自跟進調查,有結果了會告訴你。

李主任還說:不要妄圖親自調查,很多事你來做並不合適,反而會把局面弄得更糟,別忘了,你還只是個未成年孩子,不要讓你父親擔心。」

「還有麼?」

「沒了,李主任,不,小遠。」

李追遠將電話掛斷。

父親似乎是出事了,但父親又像是沒出事。

李蘭最後那句話,不要讓你父親擔心。

其實意思應該是,不要為你父親擔心。

這說明,現在的父親很安全。

李追遠不認為李蘭會對現在的父親感興趣,但她應該對十年以前的那個「父親」感興趣。

李蘭在提醒自己當下的身份,自己若貿然開啟調查,會把很多不相干的因素牽扯進去,造成不可控的影響。

目錄三,西域秘境。

自己當初就察覺到它的不簡單,所以刻意避開了它,選擇打開目錄二青龍寺。

如今看起來,它比自己想像中的更不簡單,連大烏龜,也要牽扯進其中。

並且,這似乎也不是選擇題。

自己能決定的,僅僅是作答順序,可在交卷前,每道題都得做完。

當然,前提是自己得有命答完一道再去答下一道。

李追遠閉上眼,調整自己的呼吸。

精神意識深處,本體手裡拿著刻刀,走到壩子上,遙望遠處,涓涓黑色細流自上方落入魚塘。

本體搖了搖頭,它一直覺得心魔追求所謂的人之情感,很蠢。

「一邊渴望得到它、享受它,一邊又要排除掉它對你的影響。」

……

「蔥不要切,就要留長段,等餃子煮好、煎好後,出鍋擺盤時再把蔥抽出來,這樣既吃不到蔥,卻又能留有蔥香味。」

陳曦鳶看著曹不休,不解道:「可這樣做,有什麼意義?」

曹不休:「你不懂,這才叫生活。」

陳曦鳶:「好吧。」

曹不休:「姑娘,你不再練練了?」

陳曦鳶:「不練了,我沒這方面天賦,再怎麼練也練不出武道意境。」

正在練功的林書友:「……」

曹不休:「那你要不要吃?」

陳曦鳶:「不吃,我留著肚子,吃阿姐做的好吃的。」

曹不休:「那老夫,就先開動了。」

一大盤煎餃,一大盤煮餃,一大碗油潑麵,還有一大碗無錫拌麵,放白糖的那種。

最後,鍋里還熬著米粥,曹不休喜歡吃完正餐後,再喝點粥養養胃。

曹不休吃飯時,就沒心思指點林書友練功了,整個人沉浸在由糖油混合物帶來的、血糖迅猛提升的快感中,不可自拔。

林書友停止練武,走到譚文彬身邊。

譚文彬手裡拿著一本陣法冊正在看,上次在祁龍王道場那幫人那兒,得到了身為「陣法宗師」的體驗,這進一步提升了譚文彬的學習積極性。

其實,譚文彬是在大樹遮蔽下待太久了,別說小遠哥這種千年一遇的天才了,就是羅曉宇以及只能給笨笨打基礎的孫道長,都是當代陣道名家。

他這種靠蛇眸死記硬背、靠小遠哥口訣生搬硬套,能持續以蝸牛速度取得進步的,在陣法界也稱得上令人艷羨的一類。

「彬哥,童子的情緒還是很低落。」

譚文彬:「正常的,這就相當於催婚催育的父母,催到最後,發現自己孩子做了絕育。」

林書友在旁邊坐下,伸手去摸譚文彬的煙。

譚文彬先一步,把口香糖塞到林書友手裡。

「彬哥,我家廟那邊……還好吧?」

「放心,你昨晚昏迷沒醒時,我第一時間就給你爺爺去了電話,讓他約束一下林家人,近期先當一段時間的縮頭烏龜。」

林家廟雖名義上仍屬於官將首,實則早就靠著林書友,轉投真君體系。

如今白鶴真君被孫柏深剔除出真君序列,等同源頭這兒斷了,那林家廟眾人的支流自然也就斷了水。

譚文彬的及時通知,一方面是安撫林家廟眾人,要不然阿友的家人怕是會以為阿友戰死暴斃。

另一方面,是怕林家廟沒及時感知到白鶴真君無法降臨,在開展降妖除魔工作時,發生意外。

雖說弱肉強食是江湖的基本規則,但譚文彬的這通電話,足以庇護住當下無法起乩的林家廟。

只要秦柳兩家門庭不倒,小遠哥不倒,他們這夥人不倒,林家廟就無人敢上門欺壓,官將首祖廟那邊也會提供幫扶。

林書友仰起頭,嚼著口香糖。

童子:「唉……唉~」

林書友:「唉……」

譚文彬把陣法冊閉合捲起:「來來來,你把童子放出來,我和祂聊聊。」

林書友很聽話,眉心鬼帥印記旋轉,當即周身鬼氣環繞。

白鶴鬼帥:「唉~」

「啪!」

譚文彬一書冊砸在白鶴鬼帥腦門上。

白鶴鬼帥:「你。」

「啪!」

繼續砸。

白鶴鬼帥起身想要躲避,但譚文彬緊追不捨。

「唉唉唉,唉你個頭,瞧你這點出息,最早時你的那股子牛逼勁兒哪兒去,怎麼現在跟個祥林嫂似的!」

白鶴鬼帥不敢和譚文彬動手,祂曉得以譚文彬在團隊裡的身份,莫說對他動手,就算只是呲個牙,他一個小報告打上去,後果都不是自己能承受的。

祂想縮回林書友體內,繼續自己的唉聲嘆息,可一向乖巧聽話的乩童居然跟著學壞了,把門關了!

「啪!」

「啪!」

「啪!」

譚文彬逮著白鶴鬼帥抽,二人繞著窯廠追逐繞圈。

「別打了,別打了,給本座留點面子!」

「啪!」

「你……」

「好了,這是最後一下。」

「那可以。」

「啪!」

「怎麼還打?」

「不是說了最後一下麼?」

譚文彬也追累了,白鶴鬼帥沒動用鬼力,他也沒用血猿之力,所以剛剛真的是靠純體能在追逐。

這方面,他可比自小是練家子的林書友差遠了。

白鶴鬼帥坐了下來。

譚文彬看了一眼遠處的人群,壓低聲音道:「童子,你也有點出息,實在不行回憶回憶,咱們這幫人不去巧取豪奪別人的就算了,什麼時候吃過虧?」

白鶴鬼帥豎瞳像時鐘一樣轉動。

譚文彬:「怎麼,還沒想明白?」

白鶴鬼帥:「我們……沒巧取豪奪?」

譚文彬沉聲道:「有過麼?」

白鶴鬼帥搖頭。

譚文彬:「所以,安心待著,放心等著,不過是一個真君體系罷了,孫柏深就算把你剔除出去了,難道我們小遠哥還不能再造一個?

真菩薩都是現成的,大不了讓大帝再放一層地獄出來,你來當第一真君都可以。」

白鶴鬼帥:「當真?」

譚文彬:「你這話,就問得多餘了,不哭不鬧別不滿,該給你的就會給你。

這些話,我只再對你說這一次,你別讓小遠哥看見阿友的情緒被你給影響了,要不然,後果自負。」

白鶴鬼帥:「明白。」

豎瞳再次旋轉,想散開卻散不開。

白鶴鬼帥只得舉起手,對著自己腦門敲擊:

「乩童,放本座回去,快放本座回去!」

林書友開了門,白鶴童子下去,阿友取得身體控制權。

「嘶……痛……」

整張臉,被抽得通紅,火辣辣的疼。

林書友輕捂自己的臉,埋下頭,他剛不想要回身體,就是不想體驗這個。

童子變得愉快的聲音自心底響起:

「乩童,切記,這些日子不要和琳丫頭接觸,以免擦槍走火。」

這時,鼻尖一涼,譚文彬向上抬頭看去,道:

「下雨了,收工了收工了!」

大傢伙兒扛著工具,排著隊,回家等著吃午飯。

都是摸魚,但在窯廠摸魚哪有在家裡躺著舒服。

可這種美好夙願,卻被小遠哥一句話打破:

「下午上課。」

眾人集體應了一聲後,像是被抽離了精氣神。

就連陳曦鳶聽到這則消息,都少吃了半鍋飯。

劉姨:「吃午飯啦!」

李三江照舊讓彌生跟他一起坐著吃。

他覺得這和尚太靦腆,怕他不好意思夾菜。

彌生缽盂里,每次都能被李三江夾滿了肉。

「前輩。」

「嗯?」

「小僧要走了。」

李三江聽到這話,吮了一下筷尖,問道:「去哪兒喲?」

彌生:「雲遊四海。」

李三江:「年紀輕輕,不要老想著玩,趁你這會兒臉嫩,咱能多掙就多掙。」

彌生看了一眼李追遠。

展示完畢後,李追遠就安排他先去舟山,若沒被發現,就做開路先鋒,若被發現,那就轉職內應。

李追遠開口道:「太爺,和尚他寺里長輩病了,他要回去準備念經。」

李三江:「真的?」

彌生:「是。」

李三江:「那行吧,什麼時候走?」

彌生:「明早。」

李三江:「那你下午再跟我出趟活兒,給人家廠房開個光,本來約好明天下午的,咱今兒個下午就去。」

小翻砂作坊,前陣子澆鐵水時連續出意外,濺傷了兩個人,老闆連續賠了兩筆錢,想著請人來做法事去去晦氣。

彌生:「好的,前輩。」

飯後,李三江就收拾起傢伙事,往三輪車上一丟,問道:

「和尚,你會騎車吧?」

「小僧可以現學。」

「算了算了,你坐車上,我來騎,你給我打傘。」

李三江蹬著三輪車,載著唐僧下了壩子。

譚文彬等人,乃至秦叔和劉姨,都在觀察李追遠的反應。

就這麼讓李大爺和彌生獨處,合適麼?

這不是在家裡,家裡頭有老太太坐鎮,彌生翻不出什麼浪花,可去了外頭,誰知道呢?

李追遠轉身向屋後走去,揮手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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