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17章(2/2)
笨笨牽著小黑,圍繞著家裡插小旗。
孫道長左手撫須,右手拿著小孫女照片,這未來孫女婿,真是越看越滿意。
笨笨將一桿小旗插入準確位置後,站起身走向下一處插旗點時,想起了昨兒個出生的小丑妹。
天幕破曉,李追遠和阿璃收拾起小籃子,站起身,該回去吃早飯了。
彌生從桃林里出來。
他依舊面潤如玉。
面容以下,慘不忍睹。
李追遠:「如何?」
彌生坦誠道:「我寺戒律堂,不過如此。」
李追遠:「要敷藥麼?」
彌生:「小僧想珍惜這種痛感。」
李追遠點點頭,對桃林喊道:
「幫幫忙,借點桃花。」
桃花紛落,落在了彌生血淋淋的身上,將其覆蓋。
彌生緊咬牙關,疼得面部抽搐。
此舉,遠勝傷口上撒鹽。
但也因為這樣,得以規避血污弄髒僧袍。
彌生將衣服穿起後,靜息了一段時間,完全恢復,看起來,像個沒事人一樣。
「走吧,回去吃早飯,太爺醒來要是沒看見你,會著急的。」
……
「和尚呢,那和尚呢?」
李三江已經在著急了。
柳玉梅坐在壩子上,欣賞著下方的花圃。
壩子下的這塊地,從種蔥姜蒜到種花,來來回回變了好幾茬,每次柳玉梅心境變了,秦叔都得忙活一整宿。
小遠他們還沒回來,劉姨就不急著開飯,在老太太身邊坐著。
阿友把壓箱底的戲服翻出來,站在壩子邊,抖灰。
他起乩早就不用開臉和穿戲服了,紋路會自己上身,不過今兒個李大爺需要自己表演官將首。
柳玉梅開口問道:「阿友。」
「哎,柳奶奶。」
「亮亮家的孩子,怎麼樣?」
「挺好的。」
「具體說說,長得好看麼?」
「也不是太難看吧……」
「聰明麼?」
「孩子剛出生,我看不出來。」
「你李大爺都見過了,我還沒見過呢,你通知一下亮亮,讓他把孩子帶來,我們瞧瞧。」
「哎,好。」
李三江:「呼,和尚回來了,和尚回來了!」
看見彌生跟著李追遠與阿璃往家走,李三江長舒一口氣。
大傢伙兒吃起了早飯。
然後,李三江開始大點騾。
秦力、熊善、潤生得去搭台布置;
譚文彬來主持;
林書友做表演;
陳曦鳶吹哀樂;
彌生負責念經;
梨花和劉姨,去做飯。
劉姨事先不知道還有自己的事,沒拒絕,只是先進廚房,把老太太的中飯和晚飯提前準備好。
老田頭騎著三輪車,把劉金霞載來了,待會兒眾人出發時,還要去西亭接上山大爺。
這種大買賣,肯定是有錢大家一起賺。
就連李追遠也被分配到了任務,因為那位大老闆給自己老娘大辦百歲冥壽,也是希望自己老娘能保佑自己膝下一群正在學齡的孫輩們,能學業上進。
家裡有狀元郎,不用白不用!
換做平時,李三江是不捨得讓小遠侯出去做這種活兒的,可問題是人家實在是給得多。
這次的目標,保底是一單掙半年,衝擊一年!
就這樣,家裡就柳玉梅和阿璃留了下來。
柳玉梅摟著阿璃,看著李三江帶著一大群人,興高采烈地離了家。
這配置,在江湖上都能橫著走了,路過哪家宗門,人家上下都得抖三抖。
喜事可以放市區酒店裡辦,洋氣,有排面。
齋事就不合適了,得選個場地寬敞的,才鋪陳得開。
大老闆的鄉間自建房,建得跟電視裡的大豪宅似的,這院子,這樓高,氣派得不能再氣派。
這肯定是違建了,不合規矩,不過一來此時管得不嚴,二來也能疏通打理。
林書友的官將首表演,一人演出了一整個團隊的氣勢,時而鬼氣森森,時而佛氣浩然,讓賓客們看得好不過癮,如臨其境。
其實就是故意用鬼氣掃一掃,再用佛光清一清。
彌生和尚坐在靈堂前,專注念經。
在主家要求下,他不是對著供桌上的遺像,而是背對供桌,這樣方便主家人來與他合影。
先是家裡的女眷,裝作對逝者哀悼的樣子,強行壓下去春萌,站在邊上,「咔嚓咔嚓」之聲,不絕於耳。
隨著《西遊記》的熱播,不分年齡段,很多女觀眾心裡,都裝有一個「御弟哥哥」。
這種英俊肅穆的清冷佛子,形成極為強烈的反差,最能勾人心弦了。
女眷合影結束後,男的也來合照。
上了年紀的大老闆也不能免俗,在李三江的提拉下,彌生站起身,與大老闆相對而立,互相雙手合十念誦「阿彌陀佛」。
譚文彬再拿著相機,「咔嚓」一聲,畫面中,二人中間正好是老娘的遺像。
下午,譚文彬就去附近鎮上照相館,借用人家洗片室,把用來裝樣子的照相機丟一旁,從自己眼睛裡把照片洗出來,在晚席前,就拿過來分發給眾人。
大老闆對自己那張合影格外滿意,既表現出他對老娘的孝心肅穆,又凸顯出了他的格調。
譚文彬還貼心地送了一張側向的,沒把遺照拍進去,這張照片都適合掛辦公室牆壁上了,把大老闆樂得合不攏嘴。
陳曦鳶吹起笛子,將域散開,帶著所有賓客們一起流淚痛哭。
齋事的氛圍感,一下子拉滿,看著平日裡沒心沒肺的兒孫和媳婦們,此時也都哭成了淚人,大老闆心裡頗感安慰。
大院子裡,各種紙房子、紙轎、紙婢女家丁,排得滿滿當當,因為這些紙紮確實做得無比逼真,大老闆問還有沒有,想再加一批。
李三江就讓秦叔和熊善中途回去一趟,把別人定的貨也都拉過來。
其它訂單,可以熬夜再趕做,不耽擱事,這裡一個紙人賣身錢能翻三四倍,不賣白不賣。
故而,真正點火燒時,不僅院子裡堆滿,院子外還有另一個方隊。
點火時,李三江心裡感慨,這麼多人手,大老闆的老娘在地下造反都夠用了。
李追遠的活兒最簡單。
他就坐在那兒,給大老闆家各個年齡段的孩子們,輔導課業。
臨了,一人簽名了一套《追遠密卷》。
不是李追遠買了帶來的,是他們家裡本就有。
當初辦密卷時,掛牌的是石港中學校辦企業,如今雖然企業性質沒變,但辦公地早就從學校脫離,而且李追遠也早就不出卷子了。
也沒法出,考綱每年都變,從一年級到高三,全都要出,這是非常大的工作量,所以基本都是帶班老師自己研究出題進行匯總,但都掛在「追遠」名下,每本卷子首頁打開,都能看見李追遠的「生平簡介」。
用這個卷子的學生,也都以為這位早就考上大學的學長,在大學裡閒得啥也不干,淨琢磨著給他們出卷子。
也就是李追遠被攔截了功德,哪怕陳姐姐的笛子能測出功德量在他這裡也沒用,無法掌握具體數值,自然就無法判斷出,《追遠密卷》到底是給自己積了功德……還是怨念倒扣。
最後晚席結束,李三江去結工錢。
回來時,李三江臉上笑開了花,對著大家比劃著名一根手指,一整年,一整年!
把山大爺和劉金霞的那份,先分好,這是外援,得先結算,自家團隊的,後結。
山大爺把票子數了一遍,又都遞還給李三江:
「先還你部分蓋樓的錢。」
李三江沒拒絕,接了過來,抽出幾張遞迴去:「這是你米麵糧油的錢。」
山大爺收了,伸手從李三江兜里順了幾包煙。
李追遠把一個紅包遞給了李三江:
「太爺,這是給我的。」
李三江抓著手裡,這磚頭一樣厚的紅包,眼睛抽了抽。
這不是算在工錢里,也不是茶水費,而是大老闆單獨給自家小遠侯的補課費以及天文台觀文曲星費。
之前自己收了一年,小遠侯這裡的也有一年。
李三江:「他娘的,還是讀書好。」
不僅拖拉機尾款、窯廠開工費這些全都解決了,還有很大的盈餘,李三江都能考慮其要不要給熊善也配台拖拉機,到時候和力侯一起送磚。
回去的路上,李三江和山大爺、劉金霞,再加個老田頭,坐在板車上,喝著小酒。
彌生步行跟隨。
他今日全程目睹,是看明白了,與其說今日大家是在討大老闆開心,不如說是一起在討這位老人開心。
彌生伸手摸了摸自己口袋裡的一筆錢,這是李大爺偷偷塞給他的,叮囑他別在人前數,也別告訴別人自己拿了多少。
看著頭頂的月亮,彌生臉上浮現出淡淡笑容,他打算用這筆錢買點東西,下次回寺時,帶給彌悟。
扭頭,看向身旁坐在三輪車裡的李追遠,彌生很真誠地開口道:
「謝謝。」
李追遠:「謝謝我把你送去桃林抽了一頓?」
「不,是謝謝你今天教我,怎麼鎮壓魔性。」
李追遠:「有麼?那你說來聽聽。」
彌生:「佛魔站左右,中間立為人。」
李追遠:「我也很好奇一件事,你們青龍寺的龍王,是什麼樣子的?」
彌生:「青龍寺的祖廟,與你們龍王門庭不同,除了主持和極少數長老,普通弟子不得進入參拜。」
李追遠:「為何?」
彌生:
「聽鎮魔塔里的師父們說,是因為我寺祖廟裡供奉的龍王之靈:
『不求往生自在佛,只做當世人間僧。』」
翌日上午,彌生還是在掃地。
村道上駛來一輛車,從車上下來一男一女,女的懷裡還抱著一個孩子。
彌生停下動作,看向那女人。
一個,正在消亡中的「邪祟」。
白芷蘭打算把孩子交給丈夫,假稱自己頭暈想在車裡休息,雖然這麼做不合禮數,但就像是前日來這裡的陳琅一樣,不聲不響地走上壩子,才是真的犯忌諱。
劉姨:「亮亮,來啦,帶你媳婦兒一起上來啊。」
白芷蘭這才將孩子又抱回來,跟著丈夫走上壩子。
這還是她第一次來這裡,地里種田的、廚房做飯的,哪怕是掃地的,都讓她感到發自內心的恐懼。
「來,孩子給我看看。」
這道聲音響起時,白芷蘭身體顫抖,幾乎就要抱著孩子跪下來。
聲音的主人坐在屋門口喝著茶,是位氣質柔和的老太太。
但白芷蘭清楚,當初就是這位一句話,就差點將白家鎮提前在這世間抹去。
「亮亮哥。」李追遠在樓上喊起了薛亮亮。
「哎,小遠。」
薛亮亮對妻子示意了一下,就去了樓上。
白芷蘭戰戰兢兢地抱著孩子走到柳玉梅面前。
「都是要死的人了,還怕什麼怕?」
「是。」
「正常點,好歹曾是那麼多年縮在江底下的白老鼠,別太丟份兒。」
「是。」
白芷蘭抱著孩子坐了下來。
柳玉梅側過身子,輕扒襁褓,看了眼孩子。
看完後,良久,老太太才開口道:
「孩子挺健康的吧?」
「月份不足,但哭聲響的。」
柳玉梅嘆了口氣。
本以為自家小遠和阿璃,看見別人生孩子,能多少生出點嚮往以及對未來的憧憬。
得,看到這孩子,怕是這倆本就不喜歡小孩的,對小孩更沒興趣了。
生得丑就算了,居然還這麼笨?
都不用三歲看老,一個孩子身上是否有「靈氣」,到柳玉梅這層次,一眼就能瞧出來。
這孩子,是半點「靈氣」都無,擱村里,就是那種別的孩子在前頭玩,她就耷拉個鼻涕跟後頭傻站著的那個。
不過,柳玉梅特意讓阿友把薛亮亮兩口子喊過來,可不僅僅是為了看這個孩子。
她對白芷蘭問道:「小遠,對這孩子做了什麼?」
一個潛龍在淵,一個白家娘娘,能生出這麼普通的崽,也真是不容易……退一萬步說,真是個普通的崽,你還難產個什麼勁?
白芷蘭不敢對柳玉梅有絲毫隱瞞,開口道:
「小……李……家……」
柳玉梅:「就叫小遠吧,按你男人那邊來。」
「是。小遠認了這孩子當乾女兒,黃紙血書祭天地。」
「啪!」
柳玉梅手裡的琺瑯彩藍料山水杯,碎成了粉末。
二樓房間裡,薛亮亮在和李追遠聊天。
「我爸媽昨晚深夜到的,帶來的東西有點多,看著孩子看到天亮都睡過去了,我就沒喊醒他們過來。
要不然他們又是一通忙活,要分出禮來,提給李大爺。」
薛父薛母曾在李三江家過過年,兩家一直都有特產相寄的往來。
李追遠:「亮亮哥,你現在很幸福吧?」
薛亮亮:「嗯,溫柔的妻子,幫自己帶孩子的父母;小遠,你可以說我封建,但這個畫面,真的讓我很幸福。」
李追遠:「沒事,嫂子比你更封建。」
薛亮亮:「呵呵,我發現你真是變了,你以前是不會這麼說話的,看來,真是長大了。」
阿璃離開屋子,去東屋取牌位材料了。
薛亮亮開玩笑道:「你看你家那位老太太,這麼想見我家孩子,你們倆等成年後,趕緊給她生一個,給她一個驚喜。」
李追遠不置可否。
老太太這會兒應該不是驚喜,而是驚嚇吧。
笨笨騎著狗在前面跑,孫道長在後頭追。
很乖巧的孩子,今兒個居然在自己眼皮子底下明目張胆地逃課。
等看著笨笨騎著狗上了李三江家壩子後,孫道長不敢跑了,放慢步伐,整理起道袍。
等他走上壩子,看見笨笨在那裡看著襁褓里的女嬰發笑時,一記雷霆在他腦海中炸響,天塌了!
因家中還有父母在,薛亮亮就沒留下來吃午飯,給李大爺結了貨款付了定金,又代替自己閨女收了李大爺的紅包後,他就帶著妻女開車回家。
回去路上,他發現閨女除了左腳上綁著的鈴鐺外,左手腕上多出了一塊玉鐲子,看起來是不值錢的墨玉。
「這是哪來的?」
白芷蘭小心翼翼地撫摸著玉鐲子,道:「老太太送給汀汀的。」
薛亮亮:「芷蘭,西域的那件事……」
白芷蘭:「家裡有我,你可以去做你想做的事,不要有負擔。」
薛亮亮:「是我的錯,我太貪心了。」
白芷蘭:「貪心的是我,但這輩子,我已經很滿足了。」
午飯時,李追遠本以為柳奶奶會來找自己說話,結果直到飯後下午,奶奶也沒找自己,這倒讓李追遠覺得挺奇怪的,奶奶的自我消化能力,居然這麼強。
下午沒打牌。
柳玉梅坐在供桌前,面前放著三摞厚厚的本子,左秦右柳中間李。
她是真取了三籮筐名字。
柳玉梅手肘抵在桌上,掌心撐著額頭,發出一聲嘆息:
「造孽喲~」
隨即,老太太又提了口氣,臉上露出無奈的笑容,孩子笨就笨吧,她能將自幼封閉的阿璃精心養起帶大,早先只希望阿璃能有人照顧、平安一生。
如今日子比之當初好了豈止千倍萬倍,人吶,不能得隴又望蜀。
一群笨笨的曾孫曾孫女又怎麼了?多喜慶,多好玩兒啊,跟實心球似的。
太聰明的孩子養起來,也沒意思,一點成就感和參與感都沒有。
「呵呵呵……」
柳玉梅目光掃向供桌上那一半姓秦的牌位,沒好氣地罵道:
「呸,真是便宜你們姓秦的了!」
——
莫慌,晚上還有。
(本章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