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17章(1/2)
譚文彬帶著周云云等人回來時,恰好看見了壩子上李大爺對彌生的望聞問切。
雖不知逐漸入魔的彌生未來會如何發展,但這次,直到下一浪結束前,彌生大概率會是位比較可靠的盟友。
因為以往若是家裡有不穩定因素存在,李大爺就會因各種意外不會回來,避免與之打照面。
而這,大概就是南通撈屍李的底蘊所在吧。
「請前輩放心,小僧,定當竭盡全力。」
「聽聽,這聲調,這語氣,嘖嘖嘖!」
李三江對彌生真是越看越滿意,忍不住捶了下彌生胸口,繼續讚嘆道,
「你小子,簡直就是天生吃白事這碗飯的。」
彌生雙手合什拜道:「多謝前輩厚愛。」
「對對對,就是這樣,明兒見到那位大老闆你上來就先這樣來一套,我跟你說,穩了。」
「是,小僧謹記。」
「今晚多吃點,放開了吃,完事兒後,我給你分紅包,放心,好好干,絕不會虧待你。」
「是,小僧明白。」
李三江轉身,看見譚文彬他們,笑道:
「哈哈,今兒個人挺全乎啊,我說壯壯友侯啊,我今兒去市區裡的壽衣店,瞧見亮侯都生閨女了,你們倆畢業後,可得抓緊啊!」
譚文彬舉起手喊道:「請大爺放心,保證完成任務!」
周云云羞得把臉埋在譚文彬胸口。
陳琳爽朗回應:「好呀!」
林書友低下頭,腳尖抓地。
李三江注意到站在最後頭的陳琅,問道:「這是哪位。」
譚文彬:「李大爺,這是陳琅,陳琳的哥哥,之前一直在南方做生意,想妹妹了,就收攤回來了。」
陳琅:「李大爺好。」
李三江給陳琅拔了根煙,說了幾句客氣話。
什麼想妹妹了收攤回來,這話聽起來就跟旺鋪招租似的。
李三江準備私底下找個機會,提醒一下友侯,有些事得在結婚前先說好,攤上個做生意失敗背了債的大舅哥,可不好搞。
劉姨:「吃晚飯啦!」
李三江:「來,和尚,坐我這兒!」
「是,前輩。」
彌生在李三江單獨的小飯桌邊坐下,拿出自己的缽盂,準備先將白天化緣得來的食物先吃掉。
「嘿,你怎麼跟個小媳婦兒似的,痛快吃你的!」
說著,李三江將豬頭肉、香腸、虎皮肉這些,使勁往彌生的缽盂里挑。
彌生是吃素的。
可李三江壓根不覺得對方是真和尚,哪有真和尚長得這麼好看的?長這麼好看還當什麼和尚啊。
「多謝前輩。」
彌生拿起筷子,把肉夾起,送入嘴裡。
晚飯後,彌生想幫忙收拾碗筷被劉姨拒絕後,又拿起掃帚,掃起了地。
他很愛掃地。
因為掃地時可以把其它雜念都摒棄,只餘下最單純的生死。
所謂的鎮魔塔掃地僧,就不是讓你奔著打掃去的,哪裡來得那麼多灰塵,且就算有點灰塵又能怎?
只不過是,再高明的陣法與禁制都可能存在漏洞,而掃地僧就是用以補這漏洞的最後一環。
寺里會根據一段時間裡掃地僧的發瘋和暴斃情況,來判斷鎮魔塔是否穩定。
他們,就是一群被反向框在紗罩里的飛蛾,用他們的生死,表明燈的亮度。
譚文彬開車把人送走,陳琳還和以前一樣,住周云云家。
至於陳琅,阿友這位大舅哥待在這裡實在是煎熬,譚文彬就給他安排住進自家在石港鎮的老房子。
回來時,瞧見彌生還在那裡掃地,譚文彬就開玩笑道:
「怎麼,我們家的地,就這麼髒?」
彌生:「這裡很乾淨,髒的是小僧。」
譚文彬:「行了,停停,怪費掃帚的。」
彌生這才停下來,道:「明日小僧編幾把掃帚。」
譚文彬:「這裡沒床鋪給你,我帶你去大胡……」
未等譚文彬把話說完,彌生就靠著牆角盤膝而坐,入定。
譚文彬:「那裡有房有床。」
彌生:「切勿麻煩,這裡敞亮。」
譚文彬:「行吧,你高興就好。」
洗漱後,譚文彬就躺進自己棺材。
黑夜像是個賊,踮著腳,悄悄走。
當天邊的陰沉開始被打薄時,東屋的門被推開,梳妝好的阿璃走出。
女孩去主屋途中,路過坐在那裡彌生。
彌生身上掛著沉重的露水,看起來卻絲毫不狼狽,因為這些露水在他身上流轉,蕩滌著身上與衣服上的所有污垢。
眼睛緩緩睜開,流轉出一抹空靈,彌生看向阿璃,輕輕低下頭,問早。
阿璃進屋上樓。
東屋內的梳妝檯前,柳玉梅轉動著手中一支髮釵。
小遠是家主,他有資格把任何人帶回家裡,嗯,哪怕不是人也可以。
不過,還真是沒想到,一向以正統佛門自居的青龍寺,竟能出這樣一位點燈者。
與其說他是入了魔,不如說是魔里摻了點佛。
傳承越久的勢力就越會趨於保守,有時候並不是不思進取,而是見過了太多離經叛道的可怕後果。
屋外那和尚,繼續這樣下去,怕是青龍寺……
柳玉梅看著鏡子裡的自己,嘴角露出笑容。
她當然不會為青龍寺的未來而擔憂,只是覺得很有趣,當初青龍寺給阿力身上留下那道陰毒至極的印記時,有沒有想到未來有一天,這印記的效果會反饋到他們自己身上?
想讓我們自相殘殺,可最後,將被自己人屠戮的,反而是你們自己?
「沙……沙……」
外頭,又傳來了掃地聲。
一宿後,壩子上積了些塵土與落屑,又能名正言順地掃了。
李追遠比以往起得更早些,女孩進屋時,他就睜眼了。
主要是今天太爺要帶著大傢伙去坐齋,上午去夜裡回,一些事,就得早上做。
端臉盆時,看向牆壁上掛著的年曆。
伸手,撕下一張紙,新的一年鑽出來。
小孩子喜歡報虛歲,長大後,就不自覺地切換起周歲,後來周歲也嫌麻煩,再掩耳盜鈴些,甭管過沒過生日,都乾脆按當下年份減去出生年份,漸漸就開始討厭起這讓自己退無可退的元旦。
而歲數,對李追遠而言,又有著新的寓意。
不出意外的話,頭頂的老天爺,比自己父母記得都精準。
李追遠牽著阿璃的手下了樓。
彌生收起掃帚,對李追遠行禮:「前輩。」
他喜歡這種清早看著少年少女站在一起的感覺。
倒不是他也喜歡嗑瓜子,而是看著在江上將一眾年輕一代鎮壓得競心破碎的少年,在這裡認真演繹普通少年感,讓他像是看到了另一面的「佛與魔」。
李追遠:「想知道昨天是誰攔著你進南通的麼?」
彌生:「想。」
李追遠:「跟我來。」
彌生:「是。」
三人走下壩子。
李追遠和阿璃走在前面,彌生跟在後頭。
「我太爺是普通人。」
「他是位通透的人。」
「你可以改一改稱呼。」
「小僧是想改的,但您太爺似乎喜歡小僧這般稱呼,昨日就沒改。」
來到大鬍子家。
小黑躺在壩子上,打著呵欠。
自打笨笨學會騎狗後,小黑的狗窩就從李三江家搬到了大鬍子家。
李三江偶爾走在村里,能瞧見笨笨騎著狗在玩兒,就沒意識到狗已經不住家裡了,畢竟這懶狗在家裡也沒什麼存在感,不干狗事。
但小黑是離崗不離職,每隔一段時間都會主動跑回去獻一下血,以防家裡趁它不在養新狗。
笨笨蹲在那裡,邊打著呵欠邊刷牙,困得像是要含著牙刷睡著。
昨兒個倆小夥伴見到未來「媽媽」後,激發出了更加高昂的學習鬥志,把他帶著狠狠學了一整晚。
孫道長在旁邊陪著笨笨,上午的課是他的,現在沒到開課時間,他不僅由著孩子再做點磨蹭,還將幾張家裡寄來的照片,擺在笨笨面前,與笨笨一起欣賞。
照片裡,是他的小孫女。
見李追遠來了,孫道長趕忙站起身,向李追遠行禮,復又和跟在李追遠身後的彌生互相見禮。
笨笨扭頭,看向彌生,小眼睛馬上瞪大,嚇得把嘴裡的泡沫都吞了進去。
李追遠沒在壩子這裡停留,徑直向桃林走去。
彌生開口道:「小施主,慧根深重。」
「深重」,可不算什麼好話。
李追遠:「我在他身上施過封禁。」
彌生:「似是被滲破了,得修補。」
李追遠:「不想補了,怕反向刺激他往上爬。」
彌生:「原來如此。」
李追遠先一個人走入桃林。
阿璃拿著小鏟子,拾掇起靈藥園。
彌生無事可做,又不懂打理草藥,就走回壩子上,拿起掃帚,開始在這裡掃地。
李追遠很少這麼早來找清安。
好在,清安當人時對酒當歌、瀟灑風流,做了邪祟後,更不可能有什麼固定作息。
睡覺本身,對清安而言只是形式上的一種消遣,老人口頭禪「生前何須久睡,死後自會長眠」,而清安,是睡了千年後,翻了個身。
那座水潭不再平靜如鏡,上面長滿了黑色蓮花。
李追遠喜歡把那些不方便放家裡的東西,統一放桃林,反正擱這兒有人保管,保安也是安。
只不過,囤放東西時,要麼是李追遠親自過來,要麼是讓陳曦鳶過來,其他人來放,說不得得挨頓抽。
還是老田頭告訴的李追遠,上次穆秋穎把犀牛角和大瓢蟲押送過來,走出桃林時,就一瘸一拐。
老田頭一瞅這模樣就知道怎麼回事了,無它,他少爺當年也曾經歷過。
少爺那次沒用完的金瘡藥還在,老田頭就一股腦地都送給穆秋穎了。
老田頭還說,穆姑娘雖然被抽得遍體鱗傷,但心情看起來好多了,臨走前,還在桃林外撫琴一曲。
經歷了奶奶死亡,村子變故,江湖漩渦,心裡積攢了太多苦悶壓力,被吊起來狠狠抽一頓,就都發泄掉了。
但穆秋穎這尚屬於被動解壓,遠不如趙毅,趙毅如今已步入主動找抽階段。
陳靖他們在修好地下窯廠,又幫忙處理了蘇州之事後就回九江了,趙毅這次沒在南通現身。
不出意外的話,趙毅這次應該在豐都吃了頓大補的。
這會兒應該在廬山消化鞏固。
在給陳靖灌輸功德,補出一尊雪狼大妖后,趙毅接下來的浪中功德,就基本用在了他自己身上,但他也沒對手下人不管不顧,而是把手下的兵發配到南通來吃軍餉。
清安在喝酒。
李追遠:「大早上的,喝酒傷身。」
清安:「這次的鋪墊,這麼生硬麼?」
李追遠在小酒桌旁坐下:「你覺得,孫柏深這個人,怎麼樣?」
清安:「你不是見過了麼,還問我?」
李追遠:「想問問。」
清安:「魏正道不喜歡佛門,更不喜歡他養畜生的方式。」
李追遠:「我是問你。」
清安:「我倒是覺得還好,孫柏深有一手好丹青,我當年喜歡和這樣的人玩。」
李追遠沉默了。
清安:「當你問我時,你心裡其實已經有了決斷,你不是來問我,而是想在我這裡找理由?」
李追遠:「嗯。」
清安:「你確實和以前不一樣了,以前的你,可不會這麼婆婆媽媽的。」
李追遠:「以前是為了合群在演戲,現在是真的有這種需求。」
清安:「不如問問你家那位老太太,交情是交情,立場是立場,立場一致時,再去談交情。」
李追遠:「是這個理。」
少年在疑慮,孫柏深是否會和青龍寺聯手。
這無關對錯,每個人都有自己的利益著力點。
李追遠與孫柏深,當初確實是有一段蜜月期,自己需要他來制衡菩薩,為林書友塑真君傳承,而孫柏深需要藉助自己,保留真君廟體系,立半身菩薩果位。
可現如今,阿友就算剝離掉真君體系,也不至於傷筋動骨,鬼帥印記亦已夠用。
而自己對菩薩的態度,也從最開始的忌憚制衡,轉變為大力榨取。
孫柏深如果認為無法在自己這裡和菩薩形成競爭優勢,他也可以去轉而聯手青龍寺,畢竟,以青龍寺的底蘊,把半身菩薩供成整身菩薩,並不算太難的事。
那七位空字輩高僧,總不可能奔著掘海破廟去的,必然是有的放矢。
新的階段,新的利益,新的矛盾,彼此的關係,也需進行新的調整。
清安說得沒錯,李追遠不是一個喜歡幻想的人。
莫說孫柏深這次沒有主動聯絡自己,暗示青龍寺的事,就算孫柏深這麼做了,在少年再次啟程去舟山時,也會在計劃表里,先行把孫柏深劃到對立面。
清安抿了口酒,道:「所以,你到底是為了所謂的人皮需求,還是覺得,孫柏深如果站到你對面去,會覺得事情很難辦?」
李追遠:「是有點難。」
清安:「你外頭不是新拐來個和尚麼?」
雖不知事情全貌,但清安猜也能猜出個大概。
你都把人家當代點燈者,拐到自己身邊當內奸了,還覺得事情難?
怎麼,你還想讓人家青龍寺主持跑過來投奔你,一起打倒青龍寺?
李追遠:「還是難的。」
孫柏深的真君廟,加上七位空字輩高僧,這種實力配置,不是計謀能分化得了的,舟山之行,一場慘烈血戰將無法避免。
少年雖然一直致力於給夥伴們提升實力,但他向來不喜歡狹路相逢勇者勝,因為可能下次就是你輸。
清安看著少年,嘴角勾起一抹笑意,淡淡道:
「要不,我來?」
李追遠搖搖頭:「這次,我連秦叔都不捨得用,怎麼可能捨得用你?」
清安拿起酒壺,這句話,能下半壺酒。
之所以是半壺而不是一壺,是因為他曉得,在少年眼裡,自己能用在江上,而那位「秦叔」,不行。
「好了,謝謝。」李追遠站起身,「外頭那位,你要不要……」
「不見。」
「你要不要抽抽?」
清安抬眼,看了一下少年。
李追遠:「你活動活動筋骨,他也能松一松魔氣。」
彌生來尋李追遠,是為了求進一步保留自我前提下、繼續鯨吞鎮魔塔的方法。
這就是李追遠給他端上的涼菜。
能解饞、墊墊飢,主菜肯定不是這個。
清安:「你可要想清楚,不是每條蛟,都能養得起的,他和陳丫頭不一樣,陳丫頭對你是死心塌地。
他未來,必然會回頭咬你一口,這甚至,無關他本人是否願意。」
李追遠:「那你們,咬魏正道了麼?」
清安雙眼微眯:「小子,你是在找抽麼?」
李追遠:「我不在乎他未來是否會咬我,我只知道,他在咬我之前,必先毀青龍寺。」
清安晃了晃酒杯:「讓他進來吧。」
李追遠:「動作快點,也別抽臉,今天我太爺還要帶他出門掙錢。」
清安深吸一口氣,頭髮散開,一張張不同的臉在他身上浮現,這是真氣到了。
李追遠轉身離開。
看著少年離去的背影,清安的頭髮慢慢回落,嘴角的笑意重新勾起。
在勾人這一項上,這傢伙,簡直和當初的魏正道如出一轍。
只不過魏正道喜歡把人提前勾好了,再走江;這傢伙倉促上江,只能邊勾邊走,還盡勾仇家內奸。
李追遠走出桃林,彌生手持掃帚,單手合禮。
「進去賞桃花吧。」
「是。」
彌生放下掃帚,又將白色僧袍脫下,折迭擺好。
他似是猜到接下來會發生什麼,怕弄壞了衣服,耽擱了接下來坐齋掙錢。
做好準備後,只著一身內襯的彌生和尚,雙手合十,念著經文,步入桃林。
李追遠與阿璃一起拾掇起藥園。
天雖冷了,但藥園依舊如春。
這得益於桃林的庇護與滋養。
李追遠理解了,怪不得秦家人和柳家人,喜歡在祖宅里放養邪祟呢。
笨笨牽著小黑,圍繞著家裡插小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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