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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506章(2/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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思源村的老李家,地地道道的十輩子泥腿子出身,在李三江之前,就沒人吃過皇糧。

李三江吃過,但飢一頓飽一頓,糧里還摻雜著大量沙石,崩牙。

也就是後來,老李家祖墳才開始不定期的冒青煙,先冒了李蘭,又冒了小遠侯,去年小冒了一下英子。

但正兒八經開廠做買賣,這還是頭一遭,李三江以前在家裡做的,只能算家裡小作坊生意。

這事兒得意,得跟祖宗炫耀炫耀。

李三江就帶著李追遠,來到老李家祖墳前燒香。

燒完之後,看了看手錶,李三江又趕忙收拾起東西,帶著曾孫跑去批下來的那塊窯廠地。

家裡騾子們還沒回來齊,但李三江算的開工大吉之日就是今天。

不管咋樣,今兒個都得把工給開了,開了後又不是不能停工。

重新擺好香案,李三江在前揮舞著桃木劍,念念有詞。

以往給別人做法事時,李三江就很注重情緒價值,這次輪到自己的事,他更不會摻水。

李追遠負責在旁邊燒紙,時不時地給太爺遞符和端黑豬血。

桃木劍刺穿符紙,借蠟燭點燃,打點小鬼;黑豬血往地上一潑,驅趕邪魅。

最後,難得奢侈一把,李三江還親自殺了一隻雞,敬了財神。

不過這敬好財神的雞得很快收好,待會兒還得帶回去讓婷侯晚上配上茨菇燒。

流程走完,吉時已到,李三江招呼著李追遠,爺孫倆一人拿著一把鏟子,在前方空地里「動工」。

李追遠本以為挖幾鏟子意思一下就結束了,沒想到太爺幹勁十足,不停地往下挖。

李三江:「小遠侯,咱再挖挖,雖然只是為了搶個吉時意思一下,但到底是自家的買賣,多意思意思,又不是領導種樹。」

李追遠應了一聲,跟著一起挖。

挖著挖著,李三江的鏟子戳到了什麼東西,他「咦」了一聲,繼續下力去戳,然後只聽得一陣碎裂聲,白花花的銀元灑落。

這是挖到不知道誰曾經埋在這裡的銀元壇了,一整罈子的袁大頭。

李三江大笑起來:「開工見錢,小遠侯,咱們這窯廠,肯定掙錢!」

窯廠選址是村里鳥不拉屎的地方,好地方鎮上也不會給你批,附近村民也不會讓你在這兒建。

但這正好迎合了當年在這裡藏銀元者的心意,肯定埋在荒僻地兒才不容易被人發現。

本來只需意思一下的開工,變得複雜了些,李三江開始挖刨周圍的泥土,把銀元都清理出來。

「小遠侯啊,你們在外面做工程,是不是也經常能挖出寶貝?」

「嗯,城市區域很容易,工程選址規劃時得看地質結構,選不易走水,但這種好地方,往往被先人提前占了位。」

李三江把銀元都清理出來,累得夠嗆。

「小遠侯,這一大袋子,得值多少錢?」

「得看現在的行價,等彬彬哥回來,讓他去問一下。」

「嗯,等壯壯回來,讓他把這些都出了,換成錢,給村里水泥橋加欄杆,再把一些小路,也鋪上水泥。」

對這種意外之財,李三江一直有著自己的一套規矩,取之於該地就用之於該地,他也能趁機沾點便宜,路更好走橋更好過了不是。

李三江扛著供桌與傢伙事,李追遠背著一大袋子銀元,爺孫倆就著黃昏往家走。

到家後,嘴裡塞得滿滿當當的陳曦鳶走了出來,從李追遠手裡接過了銀元袋,打開一看,問道:

「小肚肚,儂和魯大爺盜磨去了?」

「運氣好,挖到的。」

跟著太爺,遇到這種事兒都習慣了,太爺買個房子都能從牆縫裡找出黑金。

陳曦鳶將嘴裡的點心咽下去:「桃林里那位找你。」

李追遠點了點頭,洗了一下手,就走向大鬍子家。

陳曦鳶進入廚房,一邊繼續捏起點心往嘴裡塞一邊對劉姨問道:

「阿姐,什麼時候吃晚飯?」

劉姨:「你這次回來,飯量又大了好多。」

陳曦鳶:「嗯,人家還在發域嘛。」

李追遠走出家沒多久,放在二樓書桌上的大哥大響起,阿璃接了電話,一聲不吭。

電話很快掛斷。

當李追遠剛走上村道時,看見前面小賣部里的張嬸走了出來,對他招手喊道:

「小遠侯,接電話~」

李追遠走過去,拿起話筒。

「喂,是我。」

「小遠哥。」

在電話里,譚文彬將自己今天經歷的事說了一遍。

李追遠:「如果對方願意代表祁龍王的傳承者登門,我們願意款待。」

譚文彬:「他們既想融入江湖,又很畏懼真正的江湖。」

李追遠:「你看著安排吧,以他們的意願為主。

另外,就按照你說的,你和阿友在那家精神病院再留一晚,確認裡面的患者沒出問題。

人家是出來鎮壓邪祟的,能幫就幫一把。」

這魔眼成功蠱惑人後,沒有丁點邪祟氣息外溢,好在外逃出來的那小部分強度很低,要不然肯定會釀出棘手問題。

「好的,小遠哥,如果事情順利的話,我和阿友明天早上就返程,潤生也是明天上午的飛機到,我和阿友先去興東機場接他,到時候一起回來。」

「好,注意安全。」

「放心吧,小遠哥,咱們團隊最不可能犯的錯誤就是陰溝裡翻船。」

這是寫在《走江行為規範》第一卷第一章的重點內容。

掛斷電話後,李追遠準備順手買點東西,正好看見了石頭和虎子兩個人。

倆人沒走村道,而是跟做賊似的走著田埂,行進間有意識地借用草垛柴堆來進行隱蔽。

上次二人在遊戲機房裡玩得正開心,結果爺爺和父親們從天而降,這必然是有人通風報信,群眾里有壞人!

可無論挨再毒的打,他們倆對遊戲機房的嚮往,仍是無法克制,哪怕沒錢買幣,站在後頭看別人玩也是賊有意思。

李追遠沒喊破他們的「隱身」,抓了一把糖給張嬸看了一下後,放入自己口袋。

「嬸子請你吃。」

「那我下次就不能拿了。」

「行行行,給你算帳,呵呵。」

走出小賣部,李追遠抬頭看了看天色,石頭和虎子應該是剛放學回來不久,可能跟李維漢說回自己家吃飯、跟父母說去爺爺家吃飯,以此換得了時間差,但孩子晚上再在外頭耍也有個時間限制,刨除他們往返時間,真正能讓他們在遊戲機房裡待的時間,也就不到半小時,可他們還是樂此不疲。

上一代龍王的傳承者,李追遠可見可不見,他本人也沒興趣特意跑人家道場那裡去做瞻仰,不是因為祁龍王沒留下什麼底蘊無肉可吃,而是少年也發現了,自己似乎和龍王之靈有點犯沖。

近期,自己好像去到哪裡,龍王之靈就滅到哪裡。

趙家、虞家、明家、陳家……

他和那位祁龍王無冤無仇,人家道場裡的人也是人畜無害的樣子,沒必要特意跑人家家裡去滅燈。

李追遠來到大鬍子家。

羅曉宇與孫道長因教育理念問題,在雪地里鬥氣,二人站著沒動,引動四周風水成陣意進行著比拼。

笨笨躺在小黑上,翹著二郎腿,很悠哉。

在看見李追遠來了後,笨笨馬上坐直身子,一副自己學習進度被耽擱了的唉聲嘆氣。

李追遠經過笨笨時,把糖果拿出來,放在了孩子手裡。

笨笨捧著糖,咧嘴笑得很開心,趕忙自己剝了一個送進嘴裡,又給小黑剝了一個。

桃林里,正在一個人小口飲酒的清安輕輕搖頭:「真沒出息。」

人吶,有時候就是犯賤,越是那種對自己沒感情的人對自己好,就越容易被感動。

李追遠走進孫道長與羅曉宇爭鬥的意氣中,少年陣意散發,二人齊齊後退半步。

少年沒說什麼,繼續走入桃林。

孫道長乾咳了幾聲,羅曉宇也撇過頭,都意識到自己剛剛的行為很幼稚。

然後,二人都不約而同的把目光落在笨笨身上。

「孰優孰劣,讓他來代我們比拼。」

「可以!」

笨笨忽然覺得,嘴裡的糖,甜得發苦。

在桃林深處,李追遠見到了清安。

清安開門見山:「別走那條路,你會後悔的。」

李追遠:「我也不想走那條路,可有時候,我無路可選。」

清安:「慢慢來,你還有機會,不到萬不得已,別踩上去。」

李追遠:「我明白。」

清安:「最好,還是能逼它讓步。」

李追遠不置可否。

清安晃動著酒杯:

「記住,在我起身離開這片桃林前,你面前就談不上是絕路。」

李追遠:「好,我會給你這個幫助我的機會。」

清安瞥了李追遠一眼,沒生氣,反而笑了:「唉,你這傢伙。」

李追遠知道,清安不是為了幫自己,他是想幫第二個魏正道避免後悔。

那自己說「謝謝」就純屬自作多情,不如腔調拉高,加深他的代入感。

「你幫陳曦鳶把笛子修補好了?」

「修了一半吧。」

「我那裡需要修補的東西,也很多。」

「你讓我和小丫頭搶活兒?」

「不是,以後要是遇到了些不知該怎麼處理的東西……」

「找我沒用,我是過過好日子的,眼高手低,而你現在,富得流窮。」

「等我真正富起來時,就沒必要修理東西了。」

以兩家祖宅寶庫之豐厚,自己不僅可以用壞一個換一個,甚至可以用膩一個換一個。

「我說,你去秦家祖宅搬運邪祟時,是不是連祖宅都沒敢好好逛一遍?」

李追遠坦誠回應:「嗯。」

「寶庫,又不是只在自家祖宅里,只要最後是用在鎮壓江湖邪祟上,那就是取之於江湖用之於江湖。」

「我會繼續努力。」

說完話了,李追遠準備離開,剛走出幾步,少年就停了下來,問道:

「如果是那種邪念存在,通過蠱惑傳播,你這片林子,能感應到麼?」

「意念千變萬化,我只能震懾住現實中的邪祟,人心底的邪祟,有時候可比現實里的邪祟更骯髒無數倍。」

李追遠明白了。

清安:「能有這種能力的邪祟可不多見,你是碰到什麼了?」

李追遠簡單描述了一下。

清安:「魔眼?」

李追遠:「我覺得,這稱呼不準確,那尊被鎮壓的邪祟本體,很不一般。」

清安:「水有形,水亦無形;魂念如水,作有形作無形。只是一丁點的外泄,就可自制源泉,蠱惑附身,呵呵。」

李追遠:「你是說,那尊被鎮壓的邪祟,可能是……旱魃?」

旱魃目生於頭頂,相傳其目光所及之處,水源蒸發,赤地千里。

清安以「水」做類比,就是在進行暗示。

一般人,還真不知道旱魃不僅能蒸發水源,更是能將人的靈魂當作另一種意義上的水。

當然,不知道也很正常,都赤地千里的……大部分見到過旱魃的人,應該都死了,也無法做告知。

但,吳豐口中的那隻魔眼,要真是來自於旱魃,就說明當年的祁龍王,曾親手鎮殺過她?

清安:

「時代不同,歷代龍王亦有強弱區分。

就比如當下,因為有你的存在,這一代的江,註定競爭難度會更大,他們也會被這江水推動裹挾,不變更強即為浪吞,以此造就出更為慘烈的大爭之世。

然而,也就只有那些見過風雨的老資格才能嗅出其中變化,哪怕是如今在江上的人,都會當局者迷,至於後世人看你這一代,就算你真的最後當了龍王,他們也不會覺得你有多特殊有多強大,因為沒辦法做對比。

不過,我有個辦法,可以稍微做一下衡量,這還是魏正道當年對我們說的。

他說,判斷一個時代里的龍王,孰強孰弱,得反其道而行之。

那種聲名赫赫,動輒留下碾壓一世威名的,反而不見得多強。」

聽到這話,李追遠不由聯想到了瓊崖陳家歷史上的三位龍王。

陳家龍王,戰力上絕對無比強大,但龍王之能,有時候也不僅僅看的是誰更能打……比如陳姐姐。

清安:「反倒是那些,成為龍王后,猝然隕落,被後世懷疑乃至看輕的,往往可能是真的強大龍王。

因為,成為龍王后,秉持天道意志,可提前洞察感應危機,想步入絕對險境、想忽然隕落,其實挺難的。

誠然,必然有實力強大的龍王,責任感強,以自己這一世陽壽、四平八穩地鎮壓江湖。

但那些猝然早隕的,明知不可為而為之的……那得是對自己,有著多大的自信?

他們甚至可能,敢去挑戰連天道都得暫時羈縻以對的特殊存在。

而這種特殊存在,挑戰贏了,斬殺成功,往往鮮為人知,畢竟世上神話繁多,誰知道哪些是真實存在哪些是杜撰虛構?

又有多少,明明真實存在過的,卻在被龍王斬殺後,變成虛構?

呵,

至於挑戰輸了或者同歸於盡,江湖就只能看到龍王之靈的歸來。」

按照清安的這一套評判標準,那祁龍王反而是一位強大自信的龍王。

再結合他在最後一次離開道場前,對自己那早就沒有情分的生父完成了職責,真的很像是與這世上最後的糾葛完成清理,好再無牽掛地坦然進發。

同理,往上數,秦公爺當年也是早就知道自己的結局後,仍義無反顧。

而柳清澄的猝然早隕,怕也不是什麼所謂的報復殺孽太重,以她的脾氣,她可能真是不願意去匡扶什麼江湖正道,或者在她的視角里,所謂的匡扶正道,就是把邪道全殺了。

但……清安這一套評判,最後的落腳點,還是在他們那一代上。

越是猝然早隕越是留跡不多的龍王就越是強大的話,那連龍王是誰都不知道的魏正道,豈不是有史以來的最強龍王?

清安似是知道李追遠現在心裡在想著什麼,開口道:

「我從未自誇過。」

李追遠很平淡地點點頭:「不用解釋,我信的。」

清安伸手,指向少年。

他真的好反感少年的這一態度,好想徹底復甦最後燃燒時,再看到少年驚掉下巴的樣子。

清安提醒道:「記住,最後時候,你得演好,注意細節。」

李追遠:「最後,沒必要演,必然是真情流露。」

清安將杯中酒水一飲而盡。

他知道他在被哄,他不抗拒,因為他喜歡被哄。

但這世上,能有資格有那個智慧,哄他的人,寥寥。

即使是九江趙毅,哄也是哄了,卻也是給自己哄出個皮開肉綻、遍體鱗傷。

李追遠:「如此說來,那位祁龍王封印於道場裡的,真的是旱魃之眼。」

清安:「是個有意思的小傢伙,可惜,在他活躍的歲月里,我在沉睡。」

李追遠:「龍王之間,不是以平輩相稱麼?」

清安:「我又不是龍王,至少,不是正經的。」

李追遠:「如果是旱魃之眼,它費盡心思,只將這一點點魔眼之力外泄,目的是什麼?」

把自己代入邪祟,在明知道看護自己的人素質很一般,且下一代、下下一代大概率還會更一般時,尋到了缺口,絕不是打草驚蛇,而是繼續蓄力,等待能夠徹底破關的機會。

除非,真的是時間不夠,即將被鎮磨乾淨,不拼一把不行了。

可祁龍王才是上一代龍王,時間上,不應該這麼快才對。

清安:「這是你需要關心的事,與我這桃林邪祟何干?」

李追遠:「最危險的地方,可能是最安全的,魔眼爆發的醫院,距離南通很近,我怕它會來一手燈下黑。」

清安:「那不是你南通撈屍李該乾的活兒麼?」

李追遠:「嗯,所以才想來問你。」

清安:「可惜,讓你失望了,它除非蠱惑附身到邪祟身上,否則我探查不到它,可南通地界,又沒什麼邪祟能讓它附身。」

李追遠:「沒失望,你見多識廣,沒有你,我還不知道對方可能的身份。」

至於關於龍王的隱秘,成為龍王前沒必要知道,成為龍王后自然會知道。

但也算給李追遠解惑了,為什麼很多龍王的最後隕落原因,連龍王門庭自己都說不明白。

興許,龍王動手前,也在擔心因果牽連,所以沒刻意做聲張,且龍王素來不屑江湖虛名、自家利益。

而那些在龍王挑戰中活下來的特殊存在,它也不會去聲張,因為哪怕隕落的龍王並非來自龍王門庭,無法後世接力……但你真要敢大張旗鼓地宣稱哪位龍王隕落在自己手裡,怕是後世的龍王,無論出身草莽還是門庭、無關哪家哪姓,都會前仆後繼地以把你乾死作為目標。

以龍王之驕傲,他們更願意得到這種關公戰秦瓊的機會。

李追遠再次告辭,轉身離開。

但這次,被清安喊住了。

「你……」

李追遠停下腳步。

清安:「你最好,能找到它,把它現如今僅僅是目光的外溢,掐死在萌芽階段。」

李追遠:「謝謝。」

清安揮了揮手:

「呵,是我自作多情,多嘴了。」

剛才之所以道謝,是因為清安那句話不是對「魏正道」說的,而是對「李追遠」的提醒。

曾和魏正道一起走過江的人,肯定看過其它版本的《走江行為規範》。

李追遠走出桃林,冬天,天黑得真快,少年抬頭,看向頭頂的星星。

一個無法被探查到的特殊存在,若真到了南通,隱匿下來,天知道未來會引發出怎樣的事態。

蠱惑附身能力並不可怕,就算是那隻被封印在祁龍王道場裡的魔眼也不可怕……

可怕的是,這一絲意識外泄出來,它真正想要找尋呼應的,究竟是什麼?

祁龍王將旱魃之眼,帶回來鎮壓,那旱魃的軀體,被龍王封存在了哪裡?

李追遠往家走的途中,在村道上,看見了騎著自行車急匆匆出村的爺爺李維漢。

「爺爺。」

「哎,小遠侯,我先去遊戲機房,怕你倆弟弟被他們爸給打死。」

李維漢沒停下來,繼續往前蹬。

小孩子偷偷去遊戲機房,被打一頓,很正常,因為很多時候,為了買幣,還會伴隨著偷家裡錢的情況。

但因為孩子大部分時間不是自己養大帶大的,所以自己那四位伯伯,動起手來那叫一個不知心疼、沒輕沒重。

看來,這次群眾里又出了壞人。

李追遠回到家,剛走上壩子,劉姨就喊道:

「吃晚飯啦!」

晚飯後,李追遠和阿璃坐在露台上,對著星空下棋。

李三江端了一個燒紙鐵盆上來,盆里放著的是滿滿當當的煤球,最下面那顆煤球已提前在灶台里點燃了,很快這一盆都會燃旺起來。

太爺把鐵盆,擺在了李追遠與阿璃跟前,笑著道:

「哈哈,臨著這個,就不怕凍了。」

尋常家長,瞧著孩子大冬天晚上不趕緊回屋,而是繼續在外頭玩兒,怕是會直接一腳踹過來罵一聲「趕緊滾回屋去!」

極少數溫柔的,才會蹲下來柔聲細語地勸說:小心著涼還是回屋吧。

也就只有太爺會見倆孩子玩得開心,不僅不攪興,還特意端了個火盆來,火盆里燒的還是蜂窩煤。

當下,蜂窩煤可是有「定量」的,在大人眼裡,幾個蜂窩煤對應的是能燒開幾壺開水灌滿多少個熱水瓶,就是條件好的人家,也不會拿這個為孩子們的貪玩去糟蹋。

李三江打了個呵欠:「小遠侯啊,太爺我回屋睡去了,你們戲。」

太爺回屋後,李追遠和阿璃將手往火盆里靠了靠,感知著這寒夜裡正不斷升騰的溫暖。

這時,一道身影蹦蹦跳跳地從小徑跑過來。

「遠侯哥哥,阿璃姐姐!」

翠翠上了二樓,手裡拿著的是這次市里繪畫比賽的獎品,她從中挑選出最好的,送給阿璃。

這次繪畫比賽是市少年宮舉辦的,限了年齡段,不出意外的話肯定有暗箱操作,一些獎品早就內定好了,但獲獎作品得展出,翠翠那幅水墨國畫在一眾小朋友帶著稚嫩感的水彩作品裡,實在是太過突兀,不給她放一等獎你都不好意思展出來。

沒辦法,小城市裡,這個年齡段的孩子,或許家長有能量可以讓孩子拜入國畫大師門下,卻也不可能指望大師親自教個孩子,翠翠是跟著阿璃學畫畫的。

李追遠問道:「你怎麼一個人來了?」

以往,翠翠過來要麼是李菊香帶著要麼是劉金霞帶著,且現在還是夜裡。

翠翠:「奶奶和媽媽被維漢爺爺喊去家裡了,家裡沒人,我就一個人來了。」

聽到這個解釋,李追遠目光微凝。

大晚上的,請劉奶奶和菊香阿姨去家裡,是好事的概率,實在是太低了。

這不禁讓李追遠回想起自己當初被小黃鶯祟上的經歷。

那時,爺爺李維漢也是先去請的劉奶奶與菊香阿姨,她們母女倆以自己摸索出來的命硬能扛的土法子,以線繩為媒介,把自己身上的祟,轉移到了菊香阿姨身上,菊香阿姨痛得在地上打滾。

是有效果,但治標不治本,小黃鶯仍舊滯留在家附近。

最後,爺爺李維漢請來了太爺李三江。

太爺給自己一口香爐一串鈴鐺,來了一招禍水東引,讓小黃鶯得以去大鬍子家冤有頭債有主。

因為與小黃鶯這頭死倒近距離接觸太久的緣故,使得自己學會了走陰,太爺為了逆轉這件事,把自己帶回家,自己反而因此得以正式步入玄門,看到了這世界的另一面。

車鈴鬆動導致的清脆響聲由遠及近,一道熟悉的年邁身影騎著二八大槓來到壩子上,因下車太急,腳都差點卷進車輪子裡,可老人卻不管不顧,只是用力抽腿,把扯進車輪里的褲腳強行掙開。

一切,仿佛是曾經發生的事重演,當初爺爺李維漢,就是這樣焦急萬分地為了自己,來尋的太爺。

此時,李維漢同樣一臉焦急,眼眶泛紅,臉上掛著晶瑩的淚,對著二樓喊道:

「三江叔,快救救伢兒,快救救伢兒吧!」

(本章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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