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06章(1/2)
老人先前說他也勉強算是龍王家的時,譚文彬雖面色不顯,但心底其實微微上了點戒備。
畢竟秦柳過去這些年,與江湖頂尖勢力之間恩怨頗深,可別老人的家族也出現在劉姨的那本帳冊上。
不過,仇歸仇怨歸怨,就算日後自己等人會跟著小遠哥殺上對方祖宅算帳,也不影響此時人家鎮壓邪祟時自己來搭把手。
而且,譚文彬也奇怪,若是龍王家的……這夥人的素質能力,也忒次了點。
就是正統龍王門庭的外門,也得是穆家村那種檔次,且就算是當年與龍王柳關係緊密時,穆家人出門在外,也不敢自稱是龍王家的。
所有疑惑,在老人說出「上一代龍王」後,都釋然了。
因為上一代江湖龍王,出身草莽。
更關鍵的是,上一代龍王,早逝。
凡是出身草莽的龍王,都無法迴避一個問題,那就是建立自己的傳承。
這並非是為了門派興旺、家族延續、榮華世享,而是基於客觀現實需要。
別的不說,你擊敗的且短時間內無法鎮殺乾淨的邪祟,得有人來幫你守吧。
你自己身上的以及你追隨者身上的那些「禁忌」之物,也得有人來做善後。
瓊崖破廟裡,昏迷中的小遠哥以紅線帶著大家南柯一夢,其實就是在為百年後的事做預演。
因為自家小遠哥,雖身負兩家龍王門庭,可走的路線卻更像是一個草莽。
倘若有一個健全的秦家或柳家,小遠哥壓根就不用考慮這種事,正統龍王門庭有經驗有底蘊,既能承享龍王生前之榮,也能承擔龍王身後之憂。
同樣是出身草莽的趙無恙,建立了九江趙氏,甭管後來趙氏是否變了質,最起碼在趙無恙陽壽將盡時,他還能搏殺真正的惡蛟,並背後有一座傳承能幫他鎮壓惡蛟的復甦。
而上一代龍王,則沒這個條件,他走得,實在是太早了,一切都未來得及布置。
正常年份里,龍王年輕時崢嶸角逐,中年時鎮壓統御江湖,晚年根據自己的陽壽,做最後的謝幕準備。
但龍王並非神祇,又不追求長生,風雲激變之下,龍王早隕也不算稀罕事。
遠一點的,魏正道那個時期,江湖出了龍王可整座江湖都不知道龍王究竟是誰;
也有柳清澄那種,成了龍王后,持劍毫不避諱地岸上尋仇,江湖都傳言她的早逝就與此有著莫大關係。
而近些年來,江湖禮崩樂壞,除了曾象徵江湖規矩的秦柳衰落外,更和接連兩代龍王都早隕的意外情況,密不可分。
上上一代龍王是秦公爺,攜秦柳兩家底蘊為這世道而殉;上一代龍王江湖只知道其叫祁星瀚,於走江時期就是大器晚成的人物,成就龍王之位後,還未來得及將龍王之威震撒這座江湖,就猝然早隕。
原本當初像虞家那樣的情況,甚至是近期像陳家那種動盪,如若當世有龍王在,大家怎麼著也都能合力捏出個章程。
過去,逢臨大事,望江樓里是龍王獨坐二樓,了不得幾位知曉事態的江湖宿老在旁做陪襯進行講述,余者都在一樓靜候龍王令。
現如今,是二樓頂尖勢力圍圓桌而坐,看似以正道之名磋商,實則為各自利益計較盤算,太長時間的群龍無首,必然加劇這種蠅營狗苟。
譚文彬讓林書友將老人背起,他自己則走到那兩位斗笠男跟前,一人一點怨念輸送,如大冬天將一團雪塞入棉襖,激得二人立刻蹦起。
二人倒也耿直,明知自己先前已被輕鬆玩弄,清醒後的第一件事還是找刀找劍,要繼續和譚文彬拼命。
老人:「清風,明月,不得無禮,人家是出於江湖道義出手相助,還不賠禮道歉?」
二人聞言愣了一下,齊齊看向老人,似是在懷疑老人是否也被蠱惑。
林書友「嘿嘿」笑了兩聲,清風明月,好耳熟,有股子《西遊記》的調調。
老人見二人沒理會自己的話,帶著點怒氣罵道:
「倆碎慫,都聾了?」
二人這才舒了口氣,紛紛向譚文彬與林書友行禮。
譚文彬指了指那邊的麵包車:「辛苦二位收拾一下。」
斗笠女腦震盪昏迷了,其餘被鎮壓著的人也需要帶回去,尤其是那隻剩下半截身子的司機,這低級陣法怕是維繫不了多久,等待會兒霧散了,很容易嚇壞過路司機。
老人:「二位,請。」
林書友背著老人向精神病院走去,譚文彬跟過來問道:
「還未請教前輩貴姓?」
「老夫姓吳,吳豐,敢問二位……」
「譚文彬,林書友,我們拜的是李追遠。」
吳豐趴在林書友的背上,努力思考,像是在琢磨哪家龍王門庭姓李。
譚文彬意識到,對方過去應該是完全與世隔絕,不與江湖通音訊。
「李追遠,是龍王秦、龍王柳家主。」
吳豐眼睛瞪起,嘴巴張大,直至進入精神病院,還未能緩過來。
這家精神病院占地不大,與其說是醫院,不如說是另一類的收容所,病人與醫護數目都不算多。
眾人進入院長辦公室,裡面是陣法核心所在。
譚文彬站在邊上,仔細看了看,再度確認了老人的陣法水平確實很一般,因為他不僅能看懂,而且還有自信上手操作。
站在床邊,瞧見那邊的現場處理進入尾聲後,譚文彬就出手,把這已不堪重負的陣法給停了,外頭的霧氣逐漸散去。
吳豐被林書友安置在椅子上,回過神來的他恰好看見這一幕,發出一聲感慨:
「不愧是正統龍王家的,好高明的陣法手段。」
譚文彬有些不好意思地摸了摸鼻子,跟在小遠哥身邊這麼久,頭一次被誇陣法水平,還真挺不適應。
「吳前輩,我們聊聊。」
林書友泡了兩杯茶擺到茶几上後就走出辦公室,站在外頭走廊里,看見「清風明月」把斗笠女背送到一間病房裡安置,斜對面病房裡有位精神病女患者雙手抓著欄杆,對著林書友發笑。
林書友對她也回以笑容,女患者害羞地縮了回去。
辦公室內,隨著交談的深入,譚文彬也終於將這件事給理清楚了。
上一代龍王祁星瀚並非傳統孤兒出身,可卻比傳統孤兒出身更不如。
母親亡故後,父親又娶了一位帶一子一女過來的後媽,在後媽的攛掇下,父親把自己這個親兒子「賣」給了一個算命老瞎子當徒弟,專心致志地養自己的繼子繼女。
那老瞎子是有點道行的,本想著養個徒弟給自己養老送終,結果發現這徒弟很不一般,不僅自己身上的這點本事早早被徒弟學了去,連他都看不懂的破殘卷,徒弟也能看得津津有味。
老瞎子意識到自己撿到寶了,馬上發動自己的關係網,什麼老瘸子、老癱子、老聾子……
這就像是李大爺身邊有劉瞎子和山大爺一樣,大家吃這口飯的,平日裡也會默契地介紹生意。
總之,就是這群玄門最底層……甚至連玄門都算不上的老人們,七拼八湊的,把各自壓箱底的那些東西都拿出來,供這孩子玄門開慧。
聽到這裡時,譚文彬不由自主地又點起一根煙。
果然,沒有一代龍王是簡單的啊。
即使是自家小遠哥,起步時也是有李大爺地下室里的藏書做依託。
而祁星瀚,純粹是靠吃百家飯,拿到的入場門票,點燈後,去和江上一代人傑競爭。
雖然上一代龍王競爭,因很多江湖頂尖勢力聯手打壓秦叔,秦叔與他們血戰,導致兩敗俱傷,一定程度上,確實是降低了上一代的競爭烈度。
但最終能成就龍王的那位,也絕不可能是泛泛之輩。
秦叔二次點燈認輸,將一大幫人一起拉下水,可留在江上的人依舊很多。
難道是那些頂尖勢力覺得自己打壓了秦柳復興後心中有愧,就甘願發揚風格,把這一代龍王之位給讓出來麼?
那些草莽英豪,瞧見一群強力競爭者退出後,野心怎麼可能不進一步膨脹,豈會覺得這龍王之位燙手?
贏了,就是贏了,祁星瀚能以這種艱難開局笑到最後,就不存在所謂的撿漏。
他吃虧就吃虧在,成就龍王之位後太早隕落,當「質疑的髒水」潑灑到他身上時,死後的龍王無法再為自己正名,他也沒能留下足夠夯實的傳承者與子孫後代,來幫他「說話」。
事實上,祁星瀚雖然走得早,但在那短短几年裡,他堪比歷代龍王中的勞模,親自奔赴各地,鎮壓各種邪祟與動盪苗頭。
而且,他像是早早就預感到自己「陽壽不長」,因為在那幾年裡,他會將自己擊敗的邪祟,提去江湖上其它勢力,讓他們幫自己鎮磨,一些被自己撲滅的動盪之地,他會請附近的大宗門勢力代為布局,看護維繫,這等於龍王親自登門送功德。
真正被祁星瀚鎮壓進自己道場的邪祟並不多,其中最強大的一隻,是祁星瀚斬殺一尊邪魔後,取回來的本源之眼。
祁星瀚親自布置的鎮壓之法,按理說,應該不會發生什麼意外,可意外這種事,虞家能出、陳家能出,各方面素質都很低的「勢力」,出一點就更正常不過了。
魔眼邪念外溢,先蠱惑了一個看守者,再通過他層層外溢,最終蠱惑逃出。
吳豐就是帶著人來抓邪念的。
外溢部分,幾乎完全拿下來了,只剩下最後一絲在外頭,也確定好了位置。
從這裡,也能看出祁星瀚布置之縝密,這是充分考慮到了後續鎮壓者的水平,哪怕出現了邪祟外溢,他們居然還能輕輕鬆鬆地出來補救。
譚文彬不得不懷疑,那尊魔眼邪祟,其實是祁龍王給當年養育培養自己的一眾老人和他們的徒弟子孫的一件福利。
只要他們能持續維繫鎮壓,那鎮壓邪祟的功德就可源源不斷、細水長流,很像是報恩之舉。
是的,沒錯,祁龍王的道場裡,全是過去的老舊遺留。
以前一起出力培養出了一代龍王,龍王走後,他們秉持著龍王榮光,繼續搭夥過日子。
有人說,祁龍王是獨自走江,有人說祁龍王的追隨者都死在了江上,也有人說祁龍王的追隨者都追隨他一起隕了。
總之,祁龍王並未給他的道場留下太多東西,沒有令人眼紅的底蘊,這群傳承者也不具備東山再起威脅江湖生態位的潛力,加之祁龍王隕落後,龍王之靈回歸道場,故而這塊淨土,反倒能被各方默契地保留下來。
吳豐是經歷過祁星瀚那個短暫時代的,他師父是祁星瀚的百家飯師父,他也能算是祁星瀚的便宜師兄。
他說,他們這群人之所以都頭戴斗笠,是因為當初祁星瀚點燈後,每次歸來和出門時,都是這身行頭,久而久之,大家也就模仿起了這一制式服裝。
他還說,祁星瀚將各家的破卷都做了補全,傳承也進行了改進,讓大家學得更輕鬆,提升空間也更大。
他大方地表示,如果譚文彬或者譚文彬背後的那位李家主有興趣,他可以回去把龍王傳承拿出來做贈予。
譚文彬給老人點菸,笑著感謝,同時說龍王門庭間本就該互通有無、共同進步。
老人被這句話暖得,鼻腔里噴出煙的同時,還發出了一聲舒暢的輕吟。
譚文彬知道,祁龍王給他們留下的傳承,肯定很接地氣,要是真留下了什麼了不得的功法秘籍,反而是懷璧其罪。
不過,人家既然願意將最珍貴的東西主動分享,這份情誼就無價了。
祁龍王走江故事和成龍王后的經歷,可能老人自己也知道的不多,也可能是他更願意聊龍王的家常,他最後告訴譚文彬,祁龍王隕落前,曾回到道場。
道場距離祁龍王最開始的那個「家」很近,就立在老瞎子生前所住的那口窯洞裡。
祁龍王的生父,在將繼子繼女供養長大成婚後,繼子帶走了自己忍辱負重的母親,把這個趁人之危的繼父給踹開了。
被榨乾價值的老人,住在破窯洞裡,缺衣少吃,生著病,等死。
祁星瀚接管了自己的生父,他在道場時,會親自去照看,不在時,也會安排人去照顧。
那年冬天,是祁星瀚最後一次回到道場。
他沒去看望自己生父,也叫停了別人照顧,一個患病生活不能自理的老人,很快就死在了寒冬里。
祁星瀚給他辦了葬禮,安葬後,就離開了,自此人去靈回。
掐指一算,祁星瀚養生父的時間,與生父養他的時間一致,生父送他來世上,他送生父回土裡。
譚文彬:「講究的。」
其實,以龍王之姿,就算不入玄門,這樣的人哪怕是過普通人的生活,也必然會成為人中龍鳳。
但凡生父和繼母當年沒把事做絕,就正常粗簡衣食供著,日後家裡也能出一個能將全家托舉起來的金鳳凰。
吳豐舔了舔嘴巴,端起已經涼了的茶水,一飲而盡。
然後一嗆,劇烈咳嗽。
譚文彬幫他拍背。
吳豐:「讓你見笑了,我是許久未說這麼多的話了,我們平時,是不會出來的。」
就算出來了,也鮮能接觸到能說起龍王故事的人。
譚文彬:「祁龍王,究竟隕落在哪裡?」
吳豐搖搖頭:「不知。」
頓了頓,吳豐很認真地看向譚文彬:「我沒騙你!」
譚文彬:「我信我信。」
吳豐:「這次,多虧了你們,要不然可能就要出岔子了。」
譚文彬:「只是一點小插曲,就算沒碰到我們,前輩你們也能從容應對。」
跑路的白大褂和半截身子的司機,不難對付,那兩個斗笠男一人一個,很快就能降服鎮壓回來。
外頭,兩個斗笠男來了,匯報了情況,該收治的都收治好了。
吳豐離開座位,走到辦公桌前,打開抽屜,從裡面取出一個木盒子,盒子上貼著封條,遞給了他們。
這盒子應該是收取邪念之物。
吳豐:「那魔眼,在這裡發散,想要脫離我們的追捕,好在,它只能在醫護人員這裡蠱惑傳遞,對這裡的患者無法做影響,讓事情反而變得簡單好處理了。」
聽到這一茬,譚文彬掐滅了菸頭,對吳豐問道:
「會不會,是隱藏在這些患者里時,你們看不出來?」
……
笨笨牽著小黑,拿著一根棍子,在家門口的雪地里行走,這邊戳戳,那邊搗搗。
他不是在玩,而是在借著雪地,復刻陣圖。
雪是好玩的,但當白雪變成作業本,就很乏味了。
他興致不高,表現得也有些消極。
不過,這就像是神童也不愛學習,只是人家摸魚間隙,兼顧學習的效率比普通人努力認真都要高。
孫道長站在壩子上,邊撫須邊目露欣慰與讚賞,他對自己孫女婿的陣道進步,非常滿意。
陳曦鳶哼著曲子來到大鬍子家,這次回南通後,卸下所有心理負擔,她很開心。
她先進屋,看望了一下經過小弟弟補課的陳靖他們。
即使是譚文彬他們補課時,也是課業壓力巨大,幫別人補課時,李追遠更不會含情脈脈。
陳曦鳶先推開梁家姐妹的房間,姐妹倆一個趴在地上,一個吊在屋頂,姐姐喊妹妹姐姐,妹妹喊姐姐妹妹。
雙胞胎姐妹倆之間的間隙,被李追遠強行做了進一步打破,這將讓姐妹倆以後的配合程度,得到明顯提升,同時李追遠還贈予了她們一些適合配套使用的術法與陣法,管了售後。
徐明的房間裡,長滿了花花草草,他本人坐在床上發著呆,隔一會兒就從嘴裡抽出一根樹枝,或者從鼻子裡掏出一截細小的經蔓。
陳靖是最正常的一個,至少看起來是這樣,他是現在唯一一個能坐在飯桌邊,吃老田頭做的飯的人。
但在陳曦鳶來時,看見陳靖吃幾口飯,就會不自覺地朝著外頭小黑所在方向,嘴角微扯,露出虎牙。
而外頭「陪笨太子讀書」的小黑,狗軀會隨之哆嗦一下。
確認沒啥大事後,陳曦鳶就準備離開了,雖然才剛吃完午飯,但她已經開始饞劉姨下午要做的點心了。
一片桃花,落在她面前。
落花有意,人腦子裡只有點心。
陳姑娘踩著桃花,繼續哼哼跳跳地往回走,直到一大片桃花,對著她腦門砸落。
「哦,對,我的笛子。」
陳姑娘摸了摸腰間,這才記起自己的笛子留在了桃林里。
水潭邊,清安輕撫擺在面前的翠笛。
這支笛子,跟著那丫頭,簡直算倒了血霉。
本該是清新雅致之物,被她當棍子砸人、當吹火棍燒灶就算了,還動輒拿去送禮,就是弄斷了,也能早早拋於腦後。
「咦,這是修好了?」
清安無奈地看了陳曦鳶一眼,指尖一撥,翠笛飛向陳曦鳶。
「挺好的東西,你多少也稍微珍惜一點。」
陳曦鳶:「東西再好也只是拿來用的東西,我覺得真正需要珍惜的,只有人。」
清安聽到這話,內心有所觸動,低下頭。
陳曦鳶好奇地問道:「怎麼樣,我剛剛這句回應,是不是很有深度,有沒有覺得我很聰明?」
清安:「和你那位先祖一樣,平時都是蠢憨模樣,冷不丁地總能說點不知從哪裡抄來的話。」
陳曦鳶不滿道:「你說先祖蠢憨就可以了,我才不笨呢。」
清安:「是是是,你就比那傢伙,少聰明一線。」
陳曦鳶:「嘿嘿,其實不止。」
清安:「還謙虛上了?」
陳曦鳶:「那個趙毅,雖然人品不行,但他是比我聰明的。」
清安點了點頭。
趙毅他很了解,畢竟親手抽過。
別人是有梟雄之姿,那傢伙簡直就是梟雄本身。
清安:「你確實比不過他,哪怕你能揍他十次百次,他坑殺你,只需要一次。」
陳曦鳶:「在洛陽時,要不是小弟弟出手救我,我已經死在他手裡了。」
也就是李追遠進入古墓博物館後,趙毅才開始放水,若不然,趙毅絕不會放棄這個能悶殺一位強力競爭者的機會。
清安撫琴,起調。
陳曦鳶查看了一下翠笛斷裂處,發現那裡已被粘合好,而且完全看不出絲毫修復痕跡。
「這是,用什麼補的?」
清安看向旁邊正在給自己倒酒的蘇洛,回答道:「還沒補好。」
陳曦鳶:「都這樣了,還叫沒補好?你知道麼,我家裡人都不知道該怎麼補。」
清安:「那是你家裡人,好東西見得少。」
怕是也就只有清安,能對一座龍王門庭說「沒見過世面」。
因為他當年跟著魏正道時,各種天材地寶多得數不勝數,完全不愁。
最重要的是,那些底蘊深厚的傳承勢力,老是喜歡偷魏正道的東西。
起初,他們這夥人還要點臉,覺得魏正道這種上門物歸原主還原諒偷竊者的行為,實在是有點上不得台面。
後來,大家就漸漸麻木、習慣到加入。
在他們那個時代的中後期,數位準龍王並立,他們手頭缺什麼需要什麼,就不是他們的問題了,而是這座江湖的責任。
陳曦鳶:「那完全修復好後,這笛子得變成什麼樣?」
清安:「完全修復好後,這笛子能自己吹奏出妙音。」
陳曦鳶:「真的?我好期待。」
清安點點頭:「我也很期待。」
琴曲正式流淌,陳曦鳶將笛子舉起,笛聲匯入。
上次陳曦鳶將離開時,清安拒絕了她的臨別合奏。
這次二人再合作,清安很盡興。
一曲結束。
陳曦鳶:「你滿意麼?」
清安:「很滿意。」
陳曦鳶拍了拍胸脯:「我還以為你想要的是那種悲傷,但我實在是偽裝不出來,雖然我爺爺現在只能坐輪椅了,但我還是挺高興的。」
清安:「因為他是真的長出人皮了,在他看來,用你那殘廢蠢貨爺爺的最後一口氣,來換你在這裡開開心心的,很划算。」
陳曦鳶:「我都沒想得這麼深入,我以為是看在先祖陳雲海和我奶奶的面子上……」
清安:「他們與他又沒交情,說句不好聽的,在他眼裡,算個屁。」
陳曦鳶:「你說髒話了,不雅。」
清安:「因為,曾經我也是這一縷清風。」
凡事,就怕對比。
清安作為親歷者,能分辨出二者區別,魏正道對他、對他們這夥人,是欣賞與愉悅。
但實則,至少那時的魏正道,骨子裡並沒有把他們當成真正意義上的夥伴,他甚至可能都沒把他們當「同類」。
他們不是不知,而是魏正道實在是太耀眼,讓他們寧願自欺欺人地去追隨、去崇拜。
可李追遠這小子,卻是真的在乎自己身邊人的心情,並且會操心他們的未來與歸宿。
一念至此,清安忽然一愣。
他意識到一件事,如若那小子真的追平乃至超越了曾經同一時代的魏正道,那魏正道曾經走過的那條路,他發現了沒有?
陳曦鳶:「你怎麼了?」
清安:「不要偽裝悲傷,樂如人生,沒必要在蹉跎苦痛中沉浸蹉跎,而是該提前穿透風雨,看向風和日麗下的虹,哪怕它並不會出現。」
陳曦鳶:「你這話,也是抄來的麼?」
清安不語。
陳曦鳶:「如果有些事,你不方便跟我說,可以直說的,我不介意,真的。」
清安:「抱歉。」
陳曦鳶:「哈哈哈。」
清安:「幫我把他喊來一趟。」
陳曦鳶:「得晚一會兒,今兒個是窯廠開工的日子,小弟弟陪著李大爺去燒香了。」
清安擺了擺手。
陳曦鳶走出桃林。
剛伸了個懶腰,就看見羅曉宇拉著一輛板車回來。
羅曉宇走得一瘸一拐,板車上的花姐被棉被包裹,奄奄一息。
他剛結束一浪回來。
陳曦鳶:「你為什麼不叫車?」
羅曉宇:「本來是叫車了的,但花姐傷勢惡化了,經不起顛簸,我就找了輛板車,給她運回來救治,下車地點距離這兒也不算遠。」
陳曦鳶:「不,我的意思是,你為什麼不通知我帶著車去接你。」
說著,陳曦鳶抬起手,域展開,花姐被穩穩挪移出了板車。
陳曦鳶就這麼隔空托舉著她,把她送進了大鬍子家的病號房。
老田頭見狀,先對羅曉宇行禮:「九江趙氏。」
羅曉宇還禮。
其實,二人早就見過禮,也認識了。
老田頭拿出藥和銀針,去給花姐治傷。
羅曉宇明白過來,這是老人家特意讓自己記住,承了誰的情。
陳曦鳶拍了拍手:「你叫我去幫忙接一下,坐拖拉機都能回來。」
羅曉宇:「我不好意思。」
陳曦鳶:「你怎麼這麼客氣?」
羅曉宇:「我……」
陳曦鳶:「好了,下次有事記得說一聲,都是借住小弟弟家的鄰居,沒必要那麼見外。」
陳姑娘揮揮手,離開大鬍子家,劉姨新出鍋的點心正強烈呼喚著她。
羅曉宇看著陳曦鳶離去的背影,情不自禁地失神。
習慣自卑的他,看見這樣一個熱情優秀的姑娘,第一反應是驚艷,第二反應就是自己深深的不配。
轉身,看向屋外,羅曉宇看見正在雪地里畫陣圖的笨笨。
他立刻怒紅了臉,罵道:
「胡鬧,居然還是這麼教!」
……
思源村的老李家,地地道道的十輩子泥腿子出身,在李三江之前,就沒人吃過皇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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