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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544章(1/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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李追遠點了點頭,算是對這如潮的恭敬行禮做了回應。

當少年牽著女孩的手向前邁出時,前方的人群自動讓開一條道路。

甭管以後,至少現在,他們大部分人心底是認可這位少年的。

靠著超然天賦,扛負起兩座龍王門庭的復興,這個故事,很符合江湖年輕人的口味。

當然,前提是他們自己的家族門派不會淪為故事中的調味品。

有些事,註定無法避免,無非來得早與晚。

相對於上一代走江的秦叔,它來得早了些。

祁龍王明明天賦異稟,靠「吃百家飯」入玄門,更是親斬旱魃這種神話中的存在,卻被認為是摻了水、撿了便宜的龍王,就是因為在上一代的大爭之期,秦叔與一眾翹楚「爆了」。

但相對於李追遠本人而言,它又來得晚了些。

玉溪鹿家莊,李追遠敢正式揚名,就是基於自身實力的自信,這不是實力的絕對高度,而是與同代競爭者的實力差。

那一浪中,潤生、林書友以及譚文彬,一人可以擋住一支走江者團隊,就是最直白的體現。

那時候的李追遠就認為,自己已擁有自保的能力,而且他自信不會像秦叔那般,被設局陷入圍攻。

結果,先有酆都大帝降臨龍王明家,一巴掌扇熄了明家所有龍王之靈;再有自己以局破局,請柳奶奶領秦叔與劉姨於聽風峽谷開啟殺戮;後續又接上自己請出秦家祖宅邪祟,在瓊崖陳家造出浩劫序幕。

連續的大手筆,打懵了這座江湖,是讓他們更緊密地團結起來了,卻又使得他們變得更加謹慎,給李追遠爭取到了更多時間。

他們認為自己已經很果斷,但在李追遠這裡,他們還是慢了。

自鹿家莊起,接下來每一天,都是江上同輩競爭者與李追遠這邊差距最小的時候。

而現在,經過真君廟的兩次血拼,少年的對手被抬升到了正統門庭長老的層次。

這次回來後,少年完成了對自己夥伴們的新一輪提升,連阿璃也不惜暴殄天賦提前練武。

這種不擇手段的瘋狂提升,本質上是為了應對越來越高的走江難度,和同輩競爭者本身的干係,並不大。

李追遠行進時,眼角餘光在周圍一張張臉上掃過。

他們都比自己年紀大,但他們又都很年輕。

先前的恭敬拜見以及當下執的晚輩之禮,更多的還是出自於李追遠身上的「家主前輩」身份。

可他們不知道的是,哪怕是從實力角度出發,李追遠現在,也是他們的前輩。

原本,少年看著手裡的劇本時,想的是像玉溪那次一樣,組織起一個狼群大團隊,至多殺幾個刺頭立下威。

現在,劇本的走向沒變,但內核變了,由此引發的後果,很可能是狼群將集體向自己撕咬。

阿璃感知到少年掌心的濕膩。

不是來自望江樓的投影,而是現實中二人就手牽著手。

是害怕還是興奮。

不會是害怕的,哪怕是面對大烏龜上岸時,少年也沒有表露出害怕。

那就是興奮了。

阿璃笑了,臉上露出兩個可愛的小酒窩。

當少年開心時,她也會開心。

這一幕,在在場年輕人眼裡,似神仙眷侶,分享著來自對方的榮光,為對方的成就而驕傲,就是這神仙眷侶的年紀……小了點。

在望江樓內那一道道目光中,這是秦柳門庭自以為崛起在即,提前享受起這份滿足與自豪。

殊不知,在少年這裡,卻是另一番意味。

自己只是想趁著這次機會,給老東西們放一放血。

可既然老東西們打算以此為契機,搭起這座台子,讓年輕一代復刻當年聯手鎮壓秦叔的舊事……

那自己,也不介意出手,給這一代的江面,提前清一清場!

走到望江樓門口,每次開會都站在門口迎賓的中年人向李追遠行禮。

「拜見李前輩。」

中年人的眼角餘光,瞥向廣場。

意思很簡單,樓里,無論勢力高低,只有家主一人才有資格進。

李追遠看著他。

中年人讓開身位,示意請進。

好吧,兩座龍王門庭,有資格兩個人進。

李追遠與阿璃走入樓里,一樓這次人很多,比李追遠過去來時要多出近一倍。

可以理解成以虞家危機為鑑,這座江湖對青龍寺封寺一事更加重視,也可以理解成,某件事情,需要更多點燈者來參與,而哪怕是江湖頂尖勢力,每一代也只有一位點燈者,他們需要糾集更多人手。

當年針對秦叔時,頂尖勢力的傳承者反而普遍隱於其後,大量江湖中下層乃至草莽點燈者充當了人肉前排。

「李家主。」

「李家主。」

都是家主掌門,李追遠對他們回禮。

隨後,少年與女孩走上樓。

那張圓桌邊,坐滿了人,只餘下一個空位,周圍擺出來的椅子上,也都坐了人。

有人起身打招呼,有人乾脆不理。

起身打招呼的不一定就是朋友,就比如最熱情的那位,是明家新家主,明琴韻的兒子。

而坐在那裡正專注摳鼻屎的,是龍王陶家家主陶雲鶴。

陶雲鶴把剛摳了鼻屎的手指,趁著明家家主起身背對時,往明家家主面前的茶杯里蘸了蘸,以做清洗。

李追遠走到圓桌邊,開口道:「青龍寺方丈,也來了麼?」

青龍寺已經宣布封寺,方丈自不會來。

可既然少了一個人,那圓桌邊就該多空出一個位置。

「哈哈哈哈,是老夫坐錯了位置,李家主勿怪,勿怪。」

一位長白須老者起身,離開了圓桌邊。

江湖座次,自行填補,青龍寺方丈沒來,那原本得坐外圍板凳的他就可上桌。

但既然被人當面點出來了要位置,他自然也就得讓位了,沒必要爭這朝夕。

陶雲鶴笑著用袖口擦了擦嘴。

他現實里在家應該也在喝茶,而且喝噴了。

陶雲鶴開口道:「是極是極,秦柳兩家,合該有兩把座椅。」

沒人反對,讓位的那個也沒再置喙。

李追遠與阿璃坐了下來。

面前的茶水是假的,除了正身處於現實中望江樓的人,其餘人所見所聞都是假的。

但茶香是真的。

李追遠端起來喝了一口。

明家家主問道:「李家主是第一次品這望江樓名茶吧,滋味如何?」

李追遠搖了搖頭:沒明家人好喝。

桌上以及周圍其餘人,都流露出了些許微表情。

你明家家主暗諷人家第一次喝這茶,可真論當家主的時長,人家不比你久?說得像是以前你有資格坐這兒喝似的。

二樓里,都是千年狐狸,表情管理是最基本的,能清晰表露出來,就是故意在給如今江河日下的明家上壓力。

陶雲鶴先前之舉,是洗不乾淨手指的,就是故意給明家上鼻屎。

不考慮其它,復興之勢的秦柳,還真比你只能走下坡路的明家,更有分量。

李追遠無視了明家家主,開口道:

「我秦柳家人丁稀薄,青龍寺之事與當初虞家之事一個態度,我秦柳家不直接參與,諸位自行商議,告訴我個結果即可。」

虞家那次,柳奶奶就沒派秦叔或劉姨去,還暗示了李追遠,若條件允許,看在同為龍王家的面子上,抬一手。

不直接參與,指的是明面上不參與,江水推過去的可不算,畢竟他這個家主也在走江。

「既然如此,那我們就開始商議吧。」

會議開始。

李追遠不再發言,阿璃安靜坐在少年身邊。

會議上有些信息交流,有點意思,但也僅限有點意思。

比如大傢伙兒都懷疑青龍寺可能正在行某種犯忌之事。

那種各家通過自己獨特渠道獲得的秘辛,自不會在這裡講出來,都是私下交流過了,莫說一樓一眾傾聽者沒資格知曉,就是二樓那些坐桌外的,很多也沒資格被分享。

就比如,青龍寺自身,與某些頂尖勢力進行的聯絡與勾兌。

青龍寺有禁忌是真,可青龍寺想以此為契機,搭台子解決掉自己也是真,這座江湖,各取所需。

李追遠耐心聽著,心裡做著分析。

少年還貼心地代入他們的視角,想著劇本哪裡有漏洞,需要去補。

最重要的引線,就是彌生。

彌生帶著緣分走,這次回來時,又恰好把元分耗盡。

這次計劃里,彌生是關鍵。

他是魚餌,卻是故意給自己投餵過來,專釣自己這條魚。

可要是說彌生真的背叛了自己,或者說他這次就完全站在自己另一面,也不確定。

就像上一浪真君廟裡,若那位瘋和尚真的擠進了普渡真君殿,再多的解釋也無意義。

立場這玩意兒需要自己去確認,甚至是打磨,它從不是一成不變。

就算是這次要召喚的外隊們,他們的立場,也得做重新判斷與敲定。

畢竟,不是每個外隊都是趙毅。

這裡不是夸趙毅,而是這次的劇本,充斥著一股子《走江行為規範》的味兒。

說不定,這次的幕後策劃者,就是趙毅。

這傢伙前腳秘密來到南通,幫自己這邊完成提升,也見證了自己這邊的新實力;

但這並不影響他趙毅回去後,後腳就繼續大力推進這一計劃。

要是能悶死自己最好,悶不死也能借自己之手去幫他趙毅做一下大清場,江上功德本就僧多粥少,他得便宜。

下次見面時,趙毅還能拍著胸脯說:姓李的,看看我對你有多好,把他們打包餵到你嘴裡。

眼下,劇本還有一個最大的漏洞。

就算自己說,青龍寺之事,秦柳家不參與,但忽然反悔臨時起意可不可以?

自家人丁稀少是不假,但自家人丁很能打。

李追遠低頭,看著杯中茶湯。

最適合出面堵這漏洞的,就是青龍寺。

青龍寺出場地,也適合出規則。

會議開著開著,有人開始將目光看向身側,有人低頭閱讀,這是有新的情報臨時送來了。

劉姨不在家,沒人去接收信箋,譚文彬那邊二手外隊消息也一直有滯後。

但這並沒什麼影響,反正桌上會進行通告,不出意外的話,這情報就是給自己量身定製的。

明家家主:「青龍寺發出請帖,請我各門各派,派出一人前往寺中,觀千年佛蓮盛開之禮。」

針對這一消息的新一輪討論開啟,大家互相交流意見。

李追遠繼續沉默。

這座江湖對自己團隊當下實力嚴重低估,既然決意在江上行人海戰術,就不大可能多此一舉再將老傢伙們摻入。

虞家那一浪里,進入的老傢伙們,大部分都被活埋了,留下來堵門的那一批,要麼像徐鋒芝那般在洛陽留了墳,要麼不得不回去閉死關。

牽扯到江上因果的事,最好還是由點燈者去處理,外人強行干預,代價太大,不光牽扯自身,還容易禍及傳承。

所以,這次觀禮請帖,本質上是為了合理引入一批老傢伙們,來對自己背後那三位可能出手的長輩形成制約。

「李家主,我等決意各自遣一位長老前去觀禮,一是藉機入寺,看一看這青龍寺究竟發生了什麼;二是那青龍寺若真在行某種禁忌,也好及時向外溝通,呼引江湖同道前來助力。

當然,我們都希望青龍寺封寺只是一場誤會,不希望虞家的悲劇再度重演,江湖正道,禁不起繼續再受損失了。

不知李家主意下如何?」

問題,再次被拋到了李追遠面前。

這是在立規矩。

規矩越清晰,能渾水摸魚的機會就越小,聽風峽谷那次,柳奶奶帶著秦叔劉姨親至,讓明家與令家損失慘重,這次,他們不會再給予這樣的機會。

當江水灌入,天道因果降臨,今日會場所議之事,就會成為下一浪的規則。

漏洞堵住了,下一浪中,各家長輩不得插手點燈者之事,稍一出手,就將牽扯到可怕的因果反噬。

李追遠嘴角露出一抹笑容。

這是真沒忍住。

彌生入魔之事未曝,說明這一浪不是天道推動。

這次,應該是多家頂尖江湖勢力聯手,付出不知多麼巨大的代價,才將這一浪推出,試圖溺殺自己。

但,看看他們如此費盡心機,究竟布置出了什麼吧,如此周密繁複的安排,在李追遠耳朵里,可以簡化為兩條。

第一條:讓江上一大群點燈者「小綿羊」來圍殺自己。

第二條:所有老東西們,都不得出手干預。

第一條李追遠本就不怕。

至於第二條……

若按虞家那次,大家混亂中各懷鬼胎,李追遠這邊還得多加小心點,互相找機會悶殺對方,現在好了,自己還沒動手呢,老傢伙們就集體自行戴上一層枷鎖。

如若這件事真是趙毅幕後推動的,那真不用去懷疑趙毅的立場了。

李追遠開口道:

「我秦柳家不會派人去觀禮。

不過,

我對今日望江樓所議之事,表示同意。」

在座其餘人紛紛點頭,各自做出同意的表態。

這件事,就這麼定下了。

李追遠起身離桌,阿璃跟隨其後。

二樓很多人都不動了,在這裡維持原樣,但在現實中,有的釋然,有的長嘆,有的惋惜,更多的,還是在輕鬆快意。

李追遠與阿璃走出望江樓。

這一刻,少年理解了秦叔當年為什麼會失敗,此等布局,也就是遇到了被天道特意針對的自己,換做其它時代任何人,都很難逃出這樣的絞殺。

而秦叔居然還能殺出重圍,撿回來一條命,那可真不容易。

祁龍王應該不會在乎那種虛名,但祁龍王成為龍王后早早向那些神話中的存在出手,怕也是因為這江,走得有些不夠盡興。

廣場上的年輕人們都還在,原本三五成群各自交談的他們,看見李追遠出來,全都像少年來時那般,準備行禮恭送。

「恭送前輩。」

「恭送前輩。」

李追遠牽著阿璃的手再次從他們中間穿行,站到進來時的位置後,少年少女的身形漸漸變淡。

離開望江樓前,李追遠對他們再次點頭,進行回應。

也不知下一浪過後,這座廣場上,還能剩多少人可以繼續站著。

阿璃的目光仔細掃過全場,像是留戀於這種被恭敬簇擁的氛圍。

書桌上的香火熄滅,李追遠與阿璃睜開眼。

李追遠走出屋門,站在露台上。

坐在壩子上的柳玉梅抬頭,看向李追遠:

「小遠,上面風太大了,小心吹凍著。」

「沒事的奶奶,我正想給自己降降溫。」

阿璃走到畫桌前,攤開新畫卷,開始畫畫。

女孩畫的是望江樓,她畫得很快,廣場上人影憧憧、似真似假,沒必要去細緻描繪,畢竟很多人很快就將不在,不值得費那筆墨。

到晚飯時間,李追遠進入廚房。

灶台上乾淨得過分,鍋剛被鏟刮過,灶內更是連一點灰都沒有。

李追遠留意了一下廚房內的庫存,劉姨事先包的餛飩,少了三碗的分量。

應該是柳大小姐想嘗試親自下廚煮個餛飩,結果沒能成功,然後氣得清理掉了痕跡。

晚飯李追遠打算自己來做,但他剛生好火,畫完畫的阿璃就走入廚房,女孩捲起自己的袖子,拿起鏟子。

李追遠只得繼續悶頭燒火。

依舊是四菜一湯。

盛出來擺桌時,阿璃目露疑惑。

晚上的菜比中午的,肉眼可見的差一籌。

李追遠知道,這是因為柳奶奶的大掃除,把鍋灶的環境變了,導致阿璃在火候等方面的掌控出了偏差。

柳玉梅晚上沒添飯,卻喝了比往日裡更多的酒。

她承認自己是個四體不勤的懶散老太太,但這樣的老太太在家能做甩手掌柜,被倆孩子做飯照顧,又何嘗不是一種別人盼不來的福氣?

天黑後,李三江帶著一眾騾子們回來了。

劉姨拿著信箋進了東屋,向柳玉梅匯報情況。

「看來,青龍寺是真的出事了,呵,他們,活該有今天。」

劉姨的語氣里有著毫不遮掩的幸災樂禍。

柳玉梅將信箋放入供桌施滿禁制的抽屜里,指尖揉捏著眉心,她有些心神不寧。

「主母,您怎麼了?」

「興許是晚上酒喝多了。」

柳玉梅非但沒用手段解酒,反而故意讓自己有點上頭,求一個微醺。

劉姨吃味道:「合著我給您做了這麼多年的飯,都比不過孫女孫女婿做的這兩頓,唉,到底是抱來的,就是比不上親的。」

柳玉梅也不慣著她,道:「那是當然。」

劉姨委屈地抹眼抽泣:「我就知道,我就知道,終究是這麼多年的真心就沒被當回事兒過,是我自作多情。」

柳玉梅:「等你以後自己生了孩子,你就懂了。」

劉姨收起表演,嘆了口氣:「唉,那懸了。」

柳玉梅:「行了行了,趕緊跟你那木頭出去散步吧,省得又發起癔症。」

劉姨笑著走出屋門,秦叔站在壩子下等著。

二人肩並肩,向外走去。

依舊是劉姨說著,秦叔聽著,至多接個「嗯」。

考慮到劉姨上次癔症犯得如此明顯,秦叔也是加大了治療劑量。

一是晚上散步的距離,比過去提升了三倍,從村東走到村西,再從村南走到村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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