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44章(2/2)
一是晚上散步的距離,比過去提升了三倍,從村東走到村西,再從村南走到村北。
也就是二人都是練武之人,體質異於常人,換做一般人,就算白天沒幹活兒,晚上可走不動這麼多道。
二是返程時,秦叔會一把將劉姨扛到肩上。
上次就是這般讓劉姨從癔症中清醒過來的,所以秦叔刻舟求劍,每晚都把劉姨扛回去。
對此,劉姨也習慣了,他扛他的,自己掏出一把瓜子嗑自己的。
道場內,所有人都集中起來。
陳曦鳶當初接觸李追遠團隊時的第一件稀罕事,就是發現小弟弟團隊喜歡開會。
此時,大家圍坐在祭壇上,譚文彬拿著個熱水瓶,給每個人面前都倒了一杯茶。
開會,就該有個開會的樣子,哪怕有人開會從不帶腦子,有人開會從不說話,有人喜歡表演開會。
李追遠把自己對下一浪的最新分析講給大傢伙兒聽,少年習慣性講得比較簡略,只說關鍵點。
潤生睜著眼睡覺。
林書友不住點頭。
譚文彬把小遠哥的講話理解後,擴充講述了一遍。
潤生眼睛泛起白色,伸手握住自己的新黃河鏟。
阿友的梅山雙刀比潤生的動作慢半拍後才顫起。
幸好有道場阻隔,要不然此刻靠牆坐在壩子上打坐入睡的彌生,就會感知到兩股針對自己的清晰殺意。
潤生的想法很直接,既然彌生是敵人投送來的誘餌,那就先吃了他。
林書友經過思考後,同意了潤生的看法。
雖然阿友和彌生的關係很好,他也確實把彌生當作好朋友,但這種來自朋友的背叛,更讓人憤怒。
譚文彬:「都放鬆點,這不是小遠哥的意思,如果要解決彌生,剛才就該把彌生也一併喊進這座道場。」
潤生鬆開了黃河鏟,繼續睜眼睡覺。
林書友:「可是,彌生不該瞞著我們,他應該第一時間就和我們說清楚真相。」
譚文彬:「他一來就說出真相,你就會相信他麼?」
林書友愣了一下,下意識地反問道:「不然呢?」
譚文彬伸手拍了拍阿友的肩膀:「你會信任,但我們不會。」
林書友:「那我們接下來,該怎麼面對彌生?」
譚文彬聳了聳肩:「隨他去。」
林書友:「啊?」
譚文彬:「在下一浪里,彌生是關鍵,但彌生又不是關鍵。」
林書友:「我沒聽懂。」
譚文彬:「彌生被青龍寺下了除魔令,他在下一浪里一開始定位的角色,就是當初虞家那一浪里的趙毅,會被江湖上與江上的人追殺。
我們只要不去管他,他總不至於自己站在那兒,等著被人殺死吧?」
林書友:「彬哥,我好像有點懂了。」
童子:「那你快和本座說說,本座好指點你一下。」
林書友心道:「你先說。」
童子沉默。
譚文彬看向李追遠:「小遠哥,外隊們,還需要通知麼?」
李追遠:「要想魚群能上鉤,我們就得繼續演下去,直至下一浪到來。」
譚文彬:「明白。」
散會。
潤生從彌生面前走過,回去躺棺材裡睡覺。
林書友在強行讓自己保持正常,可當他經過時,彌生睜開了眼,對阿友露出微笑。
譚文彬的手搭在阿友肩上,對彌生問道:
「李大爺這次給你分了多少?」
彌生:「很多。」
「具體點呢。」
「老前輩說,不能對外說。」
「李大爺是真喜歡你。」
「小僧能感受到。」
「走吧,阿友,咱這倆外人,該回去睡覺了。」
李追遠將阿璃送回東屋後,在彌生面前停步。
「大師,晚安。」
「李前輩好眠。」
「我今晚不急著睡。」
後半夜,柳玉梅睜開了眼,她扭頭看了看身旁睡著的阿璃後,起床走到供桌前,端起一杯涼茶喝了起來。
酒意早就該散了,可她的心,仍是有點不寧。
西屋。
熟睡中的秦叔,呼吸急促,眉頭皺起。
劉姨疑惑地坐起身。
這是,做噩夢了?
劉姨眼裡滿是不敢置信,秦家人的腦子,怎麼可能會有閒情逸緻去做夢?
下床,輕輕靠近。
劉姨很擔心,別自己這裡癔症剛剛緩解,結果阿力這裡又出了問題。
忽然間,秦叔睜開眼,坐起身,冷汗溢出。
「阿力,你怎麼了?」
秦叔茫然地看著自己雙手,他也對自己做夢這件事很稀奇,這輩子,他的睡眠就極好,睡覺對他而言,永遠都是閉眼再睜眼的事。
「阿婷,我夢到了那天……」
西屋門被推開,秦叔走了出來。
他先看向二樓房間,猶豫著要不要進主屋上樓,最後還是先走進了廚房。
秦叔站在調味品架前,對著擺在那裡的醬油瓶發著呆。
二樓燈亮起,李追遠推開門走了出來。
站在露台上,借著月光,能看見廚房內的那道人影。
少年原以為今晚需要安慰的是柳奶奶,老人家年紀是大了,想正兒八經打一架也得以秘術追溯青春,但某些方面的感知,卻愈發敏銳。
試圖做飯和把酒喝多了,都在說明老人家的心緒不寧。
但少年沒想到,反應最大的,居然會是秦叔。
李追遠下了樓,走入廚房。
「叔,你還不睡麼?」
秦叔回頭,看向李追遠,嘴唇囁嚅。
他一介武夫,除了拳頭其它都不懂,也不曉得該如何提起,甚至不知道該如何去闡述自己的夢。
「去睡吧,秦叔。」
秦叔仍在猶豫,他的內心,現在沒來由的很亂。
為了讓秦叔心安,李追遠再次開口道:
「叔,我比你聰明。」
秦叔聽到這話,臉上神情一下子鬆緩了許多。
可秦叔還是沒挪動腳步,眼角餘光還在留意著那個醬油瓶。
李追遠只得繼續道:
「叔,你太笨了。」
秦叔舒了口氣,臉上露出笑容,撓了撓頭。
「小遠,你早點睡,我也去睡了。」
「叔,我剛下來時聽到東屋有動靜,你去東屋遞個話,讓老太太也早點休息。」
「好。」
秦叔聽話地走到東屋,隔著門縫對裡面小聲道:
「主母?」
裡面沒反應。
「小遠讓你早點休息。」
屋內傳來茶杯放下的聲響。
柳玉梅躺回床上,閉上眼,心神平靜了。
李追遠走回屋時,彌生開口道:
「小僧很羨慕。」
「羨慕身為菩薩,對周圍人靈覺的感應?」
「前輩知道,小僧羨慕的不是這個。」
有人掛記自己難以入眠,而自己為了這些人也推遲入眠,彌生羨慕的,是這種互相牽掛。
李追遠:「你想體驗一下麼?」
彌生目露不解。
李追遠:「有些手段,我不屑於用。」
彌生:「是小僧不夠格麼?」
李追遠:「是我不喜歡利用我在意的人。」
彌生:「小僧愚鈍。」
李追遠:「那我就提前告訴你,這是我故意的,你別當真,也別往心裡去,我在我自己下一浪的規劃里,沒有對你的立場安排,你是否靠得住,我並不在乎。
只是你說羨慕,那我就給你體驗一下,因為有些事,以前的我,其實也不懂。」
彌生:「請前輩賜解。」
李追遠走上樓,沒回自己房間,而是推開了太爺的房門,走了進去。
少年將太爺輕輕推醒。
「小遠侯……咋了?」
「太爺,我剛起夜時,看見和尚坐壩子上睡覺。」
「啥?」
李三江裹起一件外套就跑出了屋,先走到露台邊緣,探頭往下看,果然看見了盤膝坐在屋外的彌生。
「晦氣,造孽啊!」
彌生抬頭,看向李三江,和尚的眼睛,一下子慌了。
自始至終,李三江都不知道彌生每晚都睡在這裡,還以為彌生是跟壯壯他們擠擠睡棺材或者乾脆睡大鬍子家呢。
寒冬臘月的讓人睡屋外,哪能這麼糟蹋騾子嘛!
李三江小跑著下了樓梯,走出屋,來到彌生面前,一邊罵著:
「細背鍬兒,你咋睡這兒,你咋睡這兒!」
一邊抬腳,就往彌生身上踢。
彌生喜歡背靠牆睡屋外,外面開闊,外面有星空,背後的牆能給他安全感……等等這些理由,他都無法和李三江說。
因為彌生看見李三江身上就裹著一件外套,老人年紀大了,深夜在外頭吹風容易染風寒。
彌生慌忙站起身。
李三江把彌生踹進主屋,一路踹著和尚上樓,最後在露台上繼續踹,一直將彌生踹進自己房間。
「快,衣服脫了,躺我床上暖暖,我剛睡出了個暖坑。」
彌生聽話地把衣服脫了,躺上床。
李三江也哆嗦著躺了進去。
彌生睡床頭,李三江睡床尾。
李三江伸手,摸了摸彌生的腳。
「你是不是在找死啊,這腳凍得冰冰涼!」
彌生很想解釋,自己的腳涼是因為他現在不是個人。
緊接著,彌生就感知到自己的腳,被一雙粗糙的手抱著,捂入懷裡。
這一刻,彌生忽然感到外頭,原來好冷。
翌日清晨,李追遠與阿璃提著籃子與工具,去藥園採藥。
彌生拿著掃帚,在壩子上掃地。
雙方錯身而過時,彌生開口道:
「前輩。」
李追遠:「我說過,我對你這次的立場沒興趣。」
彌生:「小僧的立場在來時就定下了,不會改變。」
李追遠:「那你要說什麼?」
彌生:「謝謝。」
李追遠擺了擺手,與阿璃走下壩子。
蕭鶯鶯端著粥碗與雞蛋出來,笨笨正在刷牙,即將上課。
看見女孩在採藥,少年則步入桃林,蕭鶯鶯遲疑了一下,大早上的,應該不用去買酒吧,再說了,酒鋪這會兒還沒開門呢。
桃林,水潭邊。
清安在喝茶,李追遠坐在他對面,二人剛剛結束了一輪談話,主要是李追遠在說。
少年給自己倒了一杯茶,潤潤嗓子。
清安抬起下顎,顯露出修長的脖頸。
陳曦鳶第一次進桃林時,錯把清安當成老夫人,不是沒有道理。
「小子,你能來找我,我很高興。」
李追遠拿起茶壺,想給清安續茶水。
清安將手覆在茶碗上,五根手指輕輕擺動,他看著李追遠,道:
「求我,只要你能把我求開心,一座青龍寺罷了,我來替你搬開。」
李追遠:「你誤會了。」
「你不相信我能辦到?」
「我相信。」
本體推演清安時,都給自己弄沉睡了,這就是對清安恢復巔峰期實力的最好證明,哪怕,只是短暫的最後巔峰。
「那你還不求我?」
「我為什麼要求你?」
「你……」
「敢揚名,自然就有揚名的底氣,何況他們還多給了我這麼多時間。」
「小子,你打算怎麼做?」
「他們想拿魚餌釣我,那我就主動把這餌咬住,在他們還沒反應過來收杆時,我會先一步順著魚線衝過去,把他們背簍里的所有餌料,全部吃光。」
昨晚開會時,沒談及下一浪的應對方法。
因為不用商談,實在是太過簡單,既然人家想要圍攻你,那你就趁著圍攻你的人還沒抱團布置好前,先一步衝過去把他們各個擊破就好了。
清安眯著眼道:「小子,你是不是早就憋壞了?」
李追遠不語。
清安:「呵呵呵,是啊,一直被兩座龍王門庭的規矩壓著,不管做什麼事都得講究個名正言順,恪守著這些教條,演給外人看,演給江湖看,演給先人看,演給頭頂上的看。
這下好了,人家主動把機會送給你,你終於可以肆無忌憚了。」
李追遠點了點頭:「我是挺期待,這種純粹恃強凌弱的快樂。」
清安:「那你告訴我做什麼?」
李追遠:「先讓你欠我一頓酒。」
清安:「酒意何來?」
李追遠:「我能在江上揚名,接下來,我更是會在江上大肆殺戮,這種名正言順出風頭的事,你體驗過麼?
你有沒有遺憾過,跟隨魏正道走江成龍,卻未曾留下明顯的痕跡;千百年後,知道魏正道存在的都不多,曉得你清安的,更是寥寥?」
清安五指向下,攥住茶杯,呼吸變得沉重。
李追遠:「喝吧,借酒消愁,用遺憾下酒。」
少年走出桃林時,老田頭被蕭鶯鶯拉過來幫忙擺供桌,至於蕭鶯鶯自己,則踩著三輪車急匆匆出去,準備去砸酒鋪的門。
李追遠走到阿璃身邊蹲下,陪著女孩一起採摘草藥。
「阿璃,這次,我們要把秦叔當年的仇,給報了。」
……
廬山,瀑布。
洶湧的水流激盪而下,發出持續的巨響轟鳴。
趙毅坐在岩石上,從陳靖手裡接過一封信箋。
把府邸設在這兒,確實不方便,打電話遠不說,接收信箋也遠。
但沒辦法,他家可沒有長輩守護,也沒那片桃林當門房。
過去時不時還要被監視,不躲深山一點,那真一點隱私性都沒有了。
將信拆開,上面記錄的是昨日望江樓的會議內容。
趙毅一邊看一邊抽著菸斗,看到最後一行,青龍寺發出請帖邀請各門各派前去觀禮時,趙毅倒吸一口氣,菸斗上的菸絲瞬間燃盡,煙霧從胸口生死門縫處汩汩噴出。
「到底是誰他媽改的老子方案,他媽的到底是誰啊!」
陳靖見狀,馬上擔憂地問道:「毅哥,方案改了後,遠哥是不是有危險?」
趙毅攥著手裡的信:
「他媽的,老子怕被發現是內奸,都不敢做出這麼明目張胆的方案,他們倒好,給老子方案改了這一筆,這是生怕姓李的這次殺得不夠盡興啊!」
(本章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