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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93章(1/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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屋外,崖州民歌,由遠及近。

屋內,陳家老夫人姜秀芝,將手裡的線頭咬斷。

在陳家祖宅深處,有資格大聲喧譁的寥寥,寥寥數人中能把歌唱得那般難聽的,只有那一位。

有時候姜秀芝也會疑惑,當初那位在柳姐姐面前,一派翩翩公子形象的陳家少爺,為何在被自己拿下後,像是一幅翠竹之畫上被澆淋上了一層厚膩的豬油。

她問過他,他卻只是哼哼一笑,然後就懷念起成婚前,那個善解人意、體貼入微的她。

兩人仿佛當初都穿著戲服在演戲,洞房花燭夜,就急不可耐地把自己脫了個一絲不掛。

門被推開,臉頰喝得泛紅的陳平道,搖搖晃晃地走進來。

姜秀芝:「見到曦鳶了?」

陳平道:「你怎知道。」

姜秀芝:「除了孫女,沒誰能讓你這麼高興的了。」

陳平道:「那位也來了,我見到了他。」

姜秀芝聞言,看向手裡剛剛縫製好的壽衣。

陳平道:「秦家少奶奶,可能也來了。」

姜秀芝顫聲道:「你確定,柳姐姐來了?」

陳平道搖搖頭:「那位很有底氣,所以我猜測秦家少奶奶也來了瓊崖,如果不是,那事情就更糟糕了。」

姜秀芝:「來,試穿一下衣服。」

陳平道:「芝芝,你做的衣服我都喜歡,哪怕是壽衣。」

姜秀芝把壽衣放床上,走到衣櫃前,從裡面挑選出一套素色的華服,道:「你忘了,今兒個是明家主母的葬禮,你說你要去的。」

陳平道用酒葫蘆敲了敲額頭:「對對對,瞧我這記性,還真是忘了。」

陳老頭走過來,在老伴兒的幫助下,換好衣服。

姜秀芝:「不錯,挺合身。」

陳平道:「太素了吧?」

姜秀芝:「去人家葬禮,你想穿得多艷?」

陳平道:「呵呵,這話說的,到底死沒死,誰知道呢?」

姜秀芝:「你的意思是————」

陳平道:「換那件吧,精神點,我都好久沒出席過這種場面了,上回,還是曦鳶自個兒去的望江樓。」

姜秀芝順著老伴兒的意思,取下來一件在這個年紀偏花俏的衣服。

「你是覺得,這次柳姐姐也會去是吧?」

「啊,是麼,秦家少奶奶會去麼?」

「那你之前,確定她會去望江樓時,你怎麼又不去了?」

陳平道眼睛下垂,像是個被戳破心事的孩子。

「罷了罷了,見一次少一次,而且說不得是最後一次,我給你拾掇得利索些。」

「嘿嘿。」

陳平道在梳妝檯前坐下,姜秀芝為其修面。

「芝芝,你是沒瞧見,咱家那寶貝孫女見了我,就跟母雞護犢子似的,把那位保護在身後,生怕我一個照面就要撲上來弄死他。」

「這種事,你又不是沒做過。」

「可惜了,那位年紀小,要是再大些,就般配了。」

「不是說柳姐姐的孫女和那位————」

「我見到了,就在那位身邊站著,倆人牽著手,金童玉女啊。呵,就算每天啥事兒不干,光看著他倆站一起,都覺得是種享受。

秦家少奶奶的孫女,和她當年很像。」

「唉,你說,你當初要是不摻和那件事,沒做那一手,這事兒本該多好,曦鳶這孩子雖說心地善良、樂觀開朗,卻自小也是個沒朋友的,好不容易找到個喜歡相處願意一起玩的,還被你給攪成這樣。

你這個家主做出來的挫事,還得孫女來親自給你擦屁股。

看看明家現如今的光景,你讓她多難。」

「誰能想到,那位能起來得這麼快這麼猛呢?」

「後悔了不?」

「那位越是這樣,就越是說明,我當初沒做錯。」

姜秀芝搖搖頭,懶得再言語。

陳平道:「行了,你且先去歇一歇,我先去明家葬禮上走一遭,露個臉。」

姜秀芝走出房間,將門帶上。

陳平道將域打開,囊括整間屋子,令牌、火燭、香爐這些,全都按次序自動擺好。

老人將眼睛閉上,再緩緩睜開。

「瓊崖陳家家主到~~~」

一面巨大的銅鏡投影中,走出陳平道的身影。

瘦死的駱駝比馬大,何況明家現如今架子還沒徹底倒塌,這主母喪事,現場自是賓客雲集。

而能有資格通過這種方式來參加葬禮的,要麼本身是巨擘,要麼代表著巨擘。

前往靈堂的長道上被清空,現實中熙熙攘攘的賓客全部避退至兩側,給身份尊崇的江湖人物讓路。

明家迎賓長老帶周圍一眾明家人,向陳平道行禮。

陳平道微微頷首。

「陳家主,請。」

陳平道邁步向前。

行至這占地極大的靈堂前,明家核心子弟,在明琴韻幾個兒子帶領下,跪下來行禮。

陳平道走入靈堂,手中出現香火,插入香爐。

人是影,香自然也是影,不過,自有明家人代為將真的香火插上。

悼唁結束。

陳平道轉身向外走去。

他剛投影過來時,遠處就有其他投影亦或者是現實中親至明家的大人物,向他回以氣息,意思是,可以過來聊聊。

這其中,還包括這次同樣以投影形式過來的,令家家主令慕陽。

不過,對這些邀請,陳平道全部進行了回絕,這是瓊崖陳家一貫風格,陳家人向來不喜參與江湖之爭。

「柳老夫人到!」

這一聲傳叫,讓在場所有人與影,神情皆為之一肅。

其實,在這之前,大家都在猜測,那家究竟會不會來,若是來,又會讓誰來。

聽風峽之事,是秘密,因為參與的人,基本都死了;可又因為死的人實在是太多,反而很難成為真正的秘密。

結合事發前,那位少年家主攜棺問罪,再搭配明琴韻的忽然「暴斃」,沒人會天真地認為,這兩件事之間會沒關係。

無非是桌面上,大家都沒徹底撕破臉,可桌下,早就廝殺得血肉橫飛、屍骸遍地。

陳平道站在靈堂門口,看著自銅鏡中投影而出的柳玉梅。

柳玉梅衣著樸素,並非是特意為這場葬禮準備,而是身穿居家服,壓根就沒為這件事換衣服。

一邊朝著這邊走,她還在一邊磕著瓜子。

走到半途中時,柳玉梅還停下來,側過頭,回喊了一聲:「你們先打,不用等我,下一圈我再來。」

在場的所有明家人,各個臉色鐵青。

外圍無論是現實里的還是投影里的賓客們,神態各異。

這是,打牌間隙,抽空來參加一趟葬禮。

事實也的確如此,本來今兒個柳玉梅正輸得興起。

若不是劉姨提醒了,柳玉梅都忘了自己還得過來參加葬禮的這件事。

陳平道看著柳玉梅:「秦家少奶奶。」

柳玉梅沒做回應。

陳平道向邊上側身,讓開路。

柳玉梅走到陳平道面前,停下。

陳平道張開域,柳玉梅身旁風水氣象蕩漾,一位龍王門庭家主,一位兩家龍王門庭前家主,向在場主家與賓客們,展示了什麼叫真正的手段實力,他們甚至可以通過投影的承載,影響到現實。

域與風水之氣,雙重重疊,足以確保沒人能在破開這屏障前,聽到二人的對話。

陳平道:「柳姐姐。」

柳玉梅:「看來,是見到我家小遠了。」

陳平道:「見到了,姐姐放心,都是自家晚輩孩子,我會照顧好他的。

柳玉梅:「你陳平道,怎麼現在變得這麼令人膈應了?」

也就是小遠在那個大烏龜登岸的颱風天裡活過來了,加之小遠親自開口把她按住了,如若不然,柳玉梅早就親自帶著家裡的邪祟,上門拜訪瓊崖陳家了。

仇家太多,若是只能報復一個,絕大部分人都會選擇昔日的好友。

陳平道:「那位究竟是怎樣的身份,我相信柳姐姐,不會沒有察覺。」

柳玉梅:「對,我就明擺著告訴你,我家小遠入門禮的那天,我就察覺到了。」

陳平道:「我理解,我知道姐姐的難,也曉得姐姐,別無選擇。」

柳玉梅:「我是難,但我並非是被迫做出的選擇。」

陳平道:「是福是禍————」

柳玉梅:「你聽著,你陳家重的是天道,我秦柳兩家,重的是這世道!」

在柳玉梅的目光下,陳平道下意識地側過臉避開。

柳玉梅向前一步,繼續開口:「你瓊崖陳家,享天道福澤,可為何史上只出了三位龍王?

我秦柳兩家,史上龍王輩出,有些秘密,有些傾向,就算是一種禁忌,可人多了,就很難完全保守得住。

歷代龍王,秉持天道意志,鎮壓江湖,這是合作。

能成龍王者,哪個不是心高氣傲之輩,龍王想當的是人,可不是狗!」

陳平道當即抬眼,與柳玉梅直視。

此言,的確是禁忌。

這也就意味著,早就察覺到那位不對勁的柳玉梅,並不是為了家族復興而不得不自欺欺人,而是她,從根子上就對這事,不在乎。

一如她今天,利用打牌間隙邊磕著瓜子邊抽空來參加葬禮一樣。

陳平道緩緩點頭:「我明白柳姐姐的意思了。」

柳玉梅:「你葬禮在哪天?」

陳平道:「快了。」

柳玉梅:「別忘了給我下喪葬帖。」

陳平道:「嗯,芝芝也很想見到姐姐你。」

柳玉梅撤開風水氣象,陳平道收起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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