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24章(2/2)
有意思的是,先前在畫中儀態威嚴的玄潤和自信滿滿的玄悔,表現得很是狼狽,不是實力上的差距,心性上的落差更是明顯。
按理說,都到寺里這個地位了,又來到這裡,怎麼連個視死如歸都做不到?
打不過別人就被別人殺唄,就像他們出手殺其他僧人一樣。
隨緣和尚的若安寺李追遠沒聽說過,法平寺卻有所耳聞,明明是江湖上一座不俗的傳承勢力,可寺里長老,怎是這種名不副實模樣,像是摻了水。
相較而言,被自己圍殺的施生,愚蠢歸愚蠢,可某方面,更能配得起法平寺長老身份。
而且,青龍寺六僧也並未下死力氣,他們是打算以勢壓人,以最小代價,穩穩吃掉對手。
可以說,這邊還沒真正認真,那邊就已開始崩了。
第三幅畫出現。
玄潤與玄悔各自以重寶苟延殘喘,玄真沒有重寶護身,正在有限的空間裡躲逃。
那兩位師兄沒一個願意拉這個師弟一把,當然,這位師弟應該也沒興趣去和這倆師兄湊一起。
這位神秘人,在刻意隱藏實力。
血海不收,廝殺不止,逃都沒辦法往遠了逃,這會兒隱藏實力的意義是什麼?到最後不還是要被逼使出來?
除非……他在故意等兩位師兄先死。
不能被他偷襲致死,甚至不能認出他的真面目,得以較為合理的方式去死,玄真就能從中汲取利益。
善推演,生死門縫,佛門重修因果之道,融入強大邪祟骸骨……李追遠心裡浮現出一個猜測,這傢伙,不會是在法平寺這個窩裡,養自己這隻杜鵑吧?
杜鵑將蛋產在其它鳥的窩裡,破蛋而出的小杜鵑會將其它鳥推出鳥窩摔死,最後由自己獨享它們父母的投餵。
誰家傳承勢力里,藏著這樣一個東西,都不會好受,而且這東西從畫中看,也是一大把年紀了,熬到了長老之位,說明他早已蛀蝕了法平寺不知多少年。
換個角度看,法平寺居然還能在佛門與江湖裡保持如今地位,那也真是很了不得了。
連帶著,施生破廟裡的藏物,在李追遠這兒的預期評價也被拉高,那座破廟,得去!
新一幅畫浮現。
這次,畫中出現了玄潤與玄悔死去的畫面,他們即使有著重寶在手,還是沒能扛住青龍寺六僧的陣殺,沒重寶的玄真卻還活著。
並且,畫面中青龍寺六僧的為首者空心法師舉起了手,他沒有帶領師弟們再接再厲抓緊時間將最後一個解決,而是示意師弟們收手警戒。
空心法師發現了玄真的問題,察覺到玄真還能繼續活著,絕不是運氣好。
彌生說過,他的空心師叔祖擅長因果秘術,連金色戒疤的氣息都能略作遮掩。
這青龍寺六僧有這樣一位統御者,接下來自己面對時,會很棘手。
雙方的布局、指揮、謀劃很可能會彼此抵消,只能陷入最原始的血戰。
就算李追遠為這一天提前做了準備,可他還是不希望局面失控,他不想自己一浪走完,回來的人比出去的人少。
同生共死的夥伴,相處得越久、經歷得越多,就越不捨得失去。
小的,有熊善夫妻當初就是夥伴們一下子折損太多,心灰意冷;大的,有柳清澄成為龍王后,持劍為江上死去的夥伴報仇。
李追遠目光微凝。
不對,現在考慮這個還為時尚早,神秘人的真正實力還未展現,極端情況下,如若青龍寺六僧鎮不住他,那結果會如何?
事態要是這般發展,那天道安排自己走這一浪的最終目的,就顯現出來了。
下一幅畫出現。
畫面中,青龍寺六僧身上佛光流轉,因沒上色,女人就在這六僧身上多畫了些波浪作為代替。
六僧在空心的帶領下,全部認真起來。
另一邊,玄真彎腰撿起地上的寶塔與金缽,他的體態很鬆弛,神情更是閒適,沒有一丁點被逼入絕境的樣子。
反倒是占據絕對優勢且已斬殺對方二人的青龍寺這邊,嚴陣以待。
隔著血海,就算有畫面轉播,可始終無法身臨其境,李追遠此刻真的很想去體會一下空心法師的視角,這樣推斷出這個神秘人,到底有多強。
譚文彬:「小遠哥,他們不會要開始談判了吧?大家仔細聽,這會兒血海里的外溢的動靜,是不是小了些?」
李追遠:「不會談判,因為沒有可供談判的利益籌碼。」
對手越強就越不可能偃旗息鼓,在這裡哪怕付出高昂代價將對方殺死亦是划算,可以趁著灰霧區域還可以慢慢縮時,獲得足夠的療傷時間。
新一幅畫出現。
畫中,玄真左手托寶塔右手握金缽,臉上帶著笑意,仰起頭,額頭上開啟了第三隻眼。
林書友先前私底下問過譚文彬小遠哥說的「像是一位故人」是誰了,可即使如此,當看見趙毅的三隻眼出現在這個人身上時,還是給阿友帶來了衝擊。
緩過神來後,林書友好奇問道:「小遠哥,他的生死門縫,也能轉移到胸口上麼?」
李追遠:「不能,不是誰都能是趙毅。」
林書友點頭附和:「確實,三隻眼雖然人討厭,但還是很厲害的。」
趙毅敢自挖生死門縫成為自己人生的主人,敢自毀九江趙拆了家裡的髒鳥窩,這些,都是神秘人所不敢做的。
女人正在對這幅畫進行細刻,豐富細節,重點在玄真這裡。
很快,玄真第三隻眼裡封藏的東西浮現,被女人特意上了色,是那道金色戒疤。
譚文彬:「他居然能將佛誓封在生死門縫裡?」
彌生:「阿彌陀佛。」
自己的空心師叔祖只能對金色戒疤遮掩部分,以此來化解孫柏深對他們的針對,可這位,卻能完全將金色戒疤蓋住,此等手段已然超過了空心師叔祖。
最重要的是,這意味著,他是當下這裡所發現的唯一一位,能「干預」規則的存在。
李追遠:「孫柏深,不見得能壓得住他。」
空心法師只是取巧,本質上仍舊在真君廟規則下行事,而玄真,是字面意義上壞了這裡規矩,他不怕孫柏深的規則報復。
下一幅畫中,青龍寺六僧的面容消失了,身上的僧袍紋理也變得簡單粗糙。
這不是女人偷懶或來不及畫,而是六僧開啟了金身,化身金人。
過去幾幅畫中,六僧從疑惑到嚴陣以待再到忌憚,這會兒,則是要打算拼命了!
李追遠:「彌生,我現在開始希望你的師叔祖們能贏了。」
六僧再強,那也是屬於真君廟競爭者範疇,而那位神秘人,很可能到了半個裁判地步。
彌生:「那小僧送走空法師叔祖,豈不是好心辦了壞事?」
李追遠:「你不殺他,他就要殺你了,你活著,在我這裡更重要。」
彌生低下頭,裝作繼續看畫的樣子,以掩飾自己對少年罕見直白話語的不適應。
和尚是誤解了李追遠的意思。
畫面另一方,玄真還是保持著仰頭姿勢。
雙方在新階段里,還沒正式交手,可六僧在怕什麼?
林書友看入了迷:「怎麼還不打呢?你快畫,畫得再快點,畫得再多點。」
阿友很期待,這位神秘人會以什麼手段來對付這六僧,想拿他對比一下與趙毅有什麼不同。
李追遠抬頭,看向身前血海,又繼續仰起脖子,看向頭頂的太陽。
血海上出現了不規則的波紋,上方的太陽上也同時出現了相似的韻動。
不好!
李追遠將地上的紙一把抓起:「立刻轉移!」
潤生迅速將踏板展開,蹲下。
李追遠牽著阿璃的手,各自踩上踏板,另一隻手抓住潤生肩膀。
沒有猶豫,無需解釋,林書友沖向第一個,譚文彬在後,中間的潤生奮力奔跑。
彌生跟進得很快。
就在眾人才跑離沒多會兒,血海「嗡」的一聲,出現了劇烈波動,這是有人在主動打破血海包圍。
一道厚重的陽光照射而下,於中途化作熾熱的金色岩漿,狠狠砸落。
「轟!」
血海崩潰,岩漿在這塊區域裡四處飛濺。
彌生奔跑途中回頭看了一眼,自己等人剛才所站位置雖在血海外,卻也是會被密集濺射的範圍,而在血海原先覆蓋區域,此刻已是金茫茫的一片。
這,就是神秘人的應對方式!
彌生不知道自己師叔祖們怎麼樣了,也不曉得那位神秘人是否能從自己引動的劫罰中安全脫離。
他只知道,這四處飛濺的熔滴很燙,很燒灼。
潤生將氣門開啟,但因為背著兩個人,這氣門屏障開得有些彆扭,也影響到了他的奔跑速度。
跑著跑著,眾人頭頂一黑,抬頭一看,是有魔雲將大傢伙兒遮蔽,擋住那亂墜的熔滴。
彌生一邊跑一邊單手念誦經文,上方由他釋出的魔氣不斷被融化滲透,彌生本人身上也浮出了密密麻麻的水泡。
不管未來會如何,至少此時,彌生是真的把自己當作這裡的一份子,願意以魔軀來幫大家庇護。
終於,太陽那邊安靜了,大傢伙兒也脫離了影響範圍。
李追遠以紅線與夥伴們相連,指引方向。
彌生收起魔雲,身上滿目瘡痍,尤其是臉上更是被燙得坑坑窪窪。
要是太爺見到唐僧變成這副模樣,肯定會很心疼,白龍馬變騾子了。
李追遠規劃的路線上,沒有碰到成規模的僧群,倒不是他們已廝殺進入尾聲,其實還早,少年推測,目前才到中段。
得等最外圍的灰霧不斷收縮到一定程度,最慘烈的廝殺節點才會真正到來。
之所以沒怎麼碰到人,是李追遠的路線選擇效果,他無意於將團隊狀態消磨在這裡,他要留到最後打決戰。
而當下,自己要去的地方,是普渡真君殿!
岩漿冷卻凝固處,先是一道道金色混著鮮紅的身影衝出。
又過了段時間,
「咕嘟……咕嘟……砰!」
一具白骨骨架從岩漿里緩緩站起身,隨後一步一步向外走去,他一邊走一邊在怒罵:
「為什麼會這樣,為何還未大圓滿?我已經幫你報過仇了,你的執念不是已經消了麼?」
玄真之所以敢來這一手,是因為他默認自己已白骨大圓滿,可那岩漿卻依舊能滲入自己的骨骼,讓他很是難受。
停步,指尖掐算,額頭上生死門縫快速旋轉,玄真臉上浮現出短暫驚愕:
「怎麼會沒死?
無所謂,
我能去殺你一次,也能去殺你第二次,讓我看看,你現在在哪裡。
嗯?
你究竟躲去了哪裡,為什麼我無法推演出你位置了?」
……
彌生:「前輩,這裡好安靜,進入這裡後,真的是一個僧人都看不到了。」
李追遠:「因為這裡,目前還『不存在』。」
彌生:「縱使小僧不精通陣法,卻也是對前輩的陣法造詣感到驚嘆。」
李追遠:「如今這座真君廟裡,能有本事進到這兒的人,並不少,我能帶著你們進來,不是靠陣法高明,是因為他們並不知道這裡還有一座普渡真君殿。」
如果不是隨緣給的完整地圖,李追遠也不曉得這裡還有一塊未開放區域,少年判斷,最後所有人,都會被壓縮向這裡,當然,那時候,人肯定剩得不多了。
彌生:「那前輩,接下來我們該做些什麼?」
「療傷、休息、布陣……」
李追遠看向遠處天空中,正在開啟新一輪向內收縮的灰霧,繼續道,
「等縮圈!」
(本章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