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10章(1/2)
李追遠的話,很決絕。
打亂作息,深夜坐車趕到這裡,可不是為了來逛這處冷清的人造景點,少年,就是來殺人的。
秦柳家恨、目錄二這些,甚至都不用擺上桌,光是這位高僧搞事搞到自己村子裡,就足夠摘下他的腦袋。
活兒,是太爺接的。
收尾,自然得由他這個曾孫來完成。
要知道,在南通撈屍李的名牌桌上,李追遠的名字只能被擺在第二排,因為被單獨擺在第一排的,是李三江。
曹不休目光快速掃向四周,他曉得兩座龍王門庭雖然沒落了,可依舊保留著幾位可怕的存在,若是那幾位今日也來了,那他就徹底完了。
求生本能驅使下,曹不休接連釋放幻象、雪人、紙人、木人……
這種術法施展速度,讓李追遠都驚訝了一下,但細品之後,發現並非是對方有什麼獨特自創的加速施法能力,而是很單純的熟能生巧。
得是多怕死的人,才會去刻苦打磨這一套連招。
曹不休壓根就不打算打,他直接開溜!
韋素心:「曹不休,你……」
久疏江湖的韋素心,想不通曹不休今日為何這般膽小,竟就這般落荒而逃。
她承認這對少年少女天賦驚人,可再驚艷的天才也需時間澆灌,而他們這幫老傢伙最大的倚仗就是時間厚度上的積攢。
天才,見得多了,但只有能活到中年的天才,才真正值得畏懼。
韋素心上前一步,比之前更廣闊十倍的水汽再度凝聚,質上無法拉開差距,那她就以量取勝。
「小郎君,空寂都已經如此承諾了,必有他的苦衷,你又何必苦苦相逼。」
李追遠本不想回應,雖然人皮長起來了,但厭蠢作為本能還是被保留下來了。
但凡腦子正常點,看到自己同伴就這麼逃了,也該意識到情況不妙,可她卻仍如此自信滿滿。
李追遠:「陳姐姐,比你聰明多了。」
韋素心皺眉,陳姐姐,是誰?
老嫗迅速拋開雜念,面色一沉:
「請小郎君就此退去,甭管你是自己來的,還是代表家中長輩來的,今日之事,我等必會有交代,沒必要徹底撕破臉,到時候大家都不好看,江湖很大,有的是你無法招惹的存在。」
李追遠沒再接她的話,情緒價值,他剛剛已經給過了。
少年看向空寂法師,問道:
「你現在,死不死?」
「貧僧,恕難從命!」
涼亭中,空寂法師掌心抬起,向前拍去。
一道金色的掌印呼嘯而出,裹挾著摧枯拉朽般的可怕力道。
李追遠沒有躲避。
掌印在少年身前停住,一道道波紋浮現,顯露出站在那裡的年輕女人身影。
陳曦鳶嘴角帶著笑意。
她還沉浸在喜悅中,嘿嘿嘿,小弟弟剛誇我聰明。
腰間翠笛抽出,光華綻放。
之前翠笛完好時,她尚不會珍惜,現在知道翠笛能補後,她更能無所忌憚地使。
「轟!」
一笛砸下,掌印破開,氣浪向四周宣洩,卷揚起大片積雪,將這片區域,清了個乾淨。
韋素心瞪目看向陳曦鳶,這姑娘竟一直站在少年身邊,而她居然毫無察覺。
陳曦鳶如今的域到了一種新層次,只要她不釋放出殺意,就很難被感知到,而陳姐姐,又擅長以傻氣蓋殺氣。
韋素心身形快速後撤,跳回池塘中,雙臂撩起,水汽凝結成一把把鋒銳的箭矢,快速蓄力,疾馳而出。
空寂法師已經動手,她沒有不跟上的道理。
阿璃身後,浮現出一間小平房的虛影,隨即,無數道鬼祟身影湧現,各自纏繞向那些箭矢,開啃、開抓、開掰、開融……使勁一切手段,讓這鋪天蓋地的箭矢在近身前,集體化作白霧消散。
老嫗咽了口唾沫,她有種江湖認知被顛覆的錯愕。
她確認女孩呈現出的是真實年齡,可女孩是如何做到小小年紀就擁有如此底蘊的?
正常人在這個年紀,確實無法做到,但當阿璃從可怕的夢境中走出來時,那些曾瘋狂詛咒過她的一切驚悚,都淪為了女孩可以掌握的積累。
這並非是什麼機緣氣運,不是誰都能等到一樣的少年出現,更不是誰都能像阿璃那樣,硬撐過整個童年。
韋素心雙手掐印,水霧凝出巨大漩渦,漩渦中有蟒首幻化,即將引動新一輪攻勢。
女孩同樣掐印,只是周圍並未有何新變化,仿佛周遭氣象已全被老嫗占用。
韋素心指尖向前一指:
「吞!」
蟒首嘶吼,張開血盆大口,吞噬而下。
阿璃指尖一指。
老嫗凝出的漩渦忽然逆轉,蟒首被困住,無法向前。
這等同於,你辛辛苦苦凝出的氣象,被我直接借用。
韋素心目露思索,她終於品出了一股特殊味道,在這座江湖,有一座門庭,曾是江湖公認的風水氣象第一。
「柳氏望氣訣?」
自己,這是在和柳家人比拼風水之道?
韋素心不由看向涼亭方向,她是為當年愛慕而來,青龍寺雖是江湖巨擘沒錯,可即使是沒落的龍王門庭也依舊是矗立在江湖之上的陰影。
這一刻,老嫗心裡出現了遲疑,她理解曹不休為何要腳底抹油跑了。
阿璃沒讓她遲疑太久,只見女孩下顎微抬,漩渦中忽然迸發出一頭蛟首,蛟口張開,將蟒首頃刻吞沒,剎那間,整個漩渦徹底易主。
漩渦擴散,封鎖韋素心周遭,蛟首咆哮,傾軋而下。
韋素心感知到危機,不再有任何保留,四周氣象連爆,將漩渦蛟首一併湮滅,她站在蓮花池中央,不復先前身姿曼妙,衣服垮拉、頭髮蓬亂。
明明是以大欺小,可她卻被逼出了全力,而對面女孩,還雲淡風輕。
阿璃那邊,李追遠並不擔心,他相信以女孩的能力,足以應對那位老嫗。
那老嫗看見陳曦鳶後,就本能拉開距離,說明她也非常怕被近身。
女孩走江經歷少,戰鬥經驗欠缺,就算理論認知上再豐富,也需結合實踐,拿這老嫗練練手,再合適不過。
相較而言,李追遠真正在意的,一是逃跑的曹不休,那傢伙雖以雪花試探過自己,又糖尿病晚期,可那傢伙本質上是個武夫。
兼修的人,很難走到高位,而每個能走上去的,都不會簡單。
當然,最忌憚的,還是涼亭內這位空字輩高僧。
空字輩在青龍寺,是長老級的存在,與自己在豐都時遇到的那種管事級的僧人不是一個層次。
不過,看對方布置出蓮花池的手段,以及就只帶了一個小和尚來此的配置,說明對方只是空有輩分,卻並非青龍寺實權長老,主修的也不是武僧。
可饒是如此,這種堪比正統龍王門庭內的長老存在,依舊不容小覷。
譚文彬就是觀測到這位法師的非凡,才沒有擅自帶著阿友先出手,而是很踏實地呼叫支援。
空寂法師再度抬手,向下壓去。
頭頂上方,更大的金色掌印出現,轟然下壓。
陳曦鳶騰空而起,手中翠笛不斷揮舞,在掌印會影響到站在下方的小弟弟前,將其再次成功敲散。
「呼……」
輕輕喘息。
幸好,小弟弟矮。
李追遠看出來了,高僧在留手,不是身為長輩不想與年輕人計較,他是希望繼續死人。
高僧先前說的自盡,應該是把自己獻祭出去,他覺得不夠,大概率一開始就打算把來幫自己自盡的兩個年輕時就認識的老友,帶著一起走。
青龍寺的和尚,心腸慈不慈悲不知道,但真的是一個比一個狠。
那自己就得修改對他的評價了,抬高他的威脅係數,同時先前假設中,高僧獻祭自己後,所結出的東西得由人帶回青龍寺。
按正常節奏,那位台階上掃地的小和尚足夠完成這一任務,可眼下「兵荒馬亂」,他就這麼篤定自己不會把人全部殺光還會留活口?
那個小徒弟,有問題。
而涼亭內的高僧,絕不是青龍寺里空有輩分的老闆凳,他是深藏不露,之所以帶人少,是因為他所做的事牽扯因果,所有參與這件事的人都會被「獻祭」,帶的人越多獻祭的也越多,不划算。
李追遠通過紅線,通知了自己的夥伴。
曹不休如離弦之箭,向下快速奔逃。
上方的劇烈動靜,把掃地的小和尚嚇得丟掉掃帚,蜷縮在台階角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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