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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546章(1/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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朱一文和馮雄林確實被劉姨剛剛散發出的殺機給震住了。

普通人毫無察覺,但對他們而言,那一刻仿佛有無數雙細小的眼睛正窺伺著自己。

這就是家太小的不方便,儘管太爺家算上壩子,在村里已經算排名前列的大戶了。

要是擱祖宅里,各個院子獨立,內嵌陣法隔絕,莫說聊天說話發脾氣,就算在裡頭大打出手都沒問題。

譚文彬:「二位,請。」

柳玉梅坐回椅子,端起茶水,沒像過去那般進屋換一身衣裳。

今兒個能到這裡來的,雖說必然存在長期利益投注的考量,可再大的利益也不值得犯這九死一生之險,能退一步恪守中立就算難能可貴,故而只要走上這壩子的,心底都存著一份意氣。

人吶,最難忘懷的就是小時候一起撒尿和泥巴的髮小情誼,不是忘不了那個人,而是忘不了曾經的那份質樸純粹的傻氣,亦如當下。

秦柳兩家的復興,必然要重新編織兩座門庭的江湖關係,與其召回昔日被自己遣散的外門,不如讓自家小遠重新架構起新的。

別看這倆尚年輕,能代表家族點燈的,都是自家當代翹楚,日後就算不是家主也是家中舉足輕重的人物,未來互相倚靠是必然的。

換言之,算是半個自家孩子了,不用太生分。

「拜見老夫人。」

「拜見老夫人。」

站在老太太面前,朱一文含蓄儒雅,馮雄林憨厚老實。

後頭,譚文彬招呼潤生和林書友,趕緊把馮雄林帶來的親戚請入屋後道場入座奉茶。

柳玉梅開口道:「路上辛苦吧。」

馮雄林:「一想到能再見到老夫人,就歸心似箭。」

朱一文是第一次見柳玉梅,不如馮雄林放鬆,這種曾活躍於江湖歷史上的人物就這般坐在你面前,對年輕人的衝擊還是巨大的。

柳玉梅對朱一文招了招手。

朱一文走上前:「老夫人。」

柳玉梅將手搭在朱一文的手腕上。

朱一文身子一震,氣血逆行,屍氣浮現,神情隨之猙獰。

他尷尬歉然道:「一文無狀,沖犯老夫人了。」

柳玉梅:「這算得了什麼,些許口腹之慾罷了。」

朱一文默然。

柳玉梅:「人死如燈滅,就是歷代龍王死後,也就留下個龍王之靈,肉身隨之腐朽,施肥沃土,長草給牲口吃,長莊稼給人吃,怎麼著不是個吃?你倒還替他們省事了。」

一樣的話,不一樣的人說出來,效果是不同的,秦柳兩家最著名的就是歷史上出的龍王多,柳玉梅有資格舉這種例子。

並非只有妖需要封正,人也需要一些外在肯定以摒棄心魔、堅守本我。

柳玉梅:「老話說得好,吃什麼補什麼,所以啊,你得越吃越像個人。」

朱一文身上的屍氣再度浮現,但這次,他的臉上不再有猙獰。

他跪伏下來,向柳玉梅磕頭。

「一文感激老夫人教誨。」

李追遠站在二樓露台上,看著這一幕,他能幫朱一文化解身上屍毒,卻無法幫其解心中之毒。

每位來登門的外隊,無一例外,都能得到柳奶奶的指點,這詮釋了什麼叫家有一老如有一寶。

磕頭時,朱一文看見斜側不遠處,有個水泥坑。

一時間他有些猶豫,是不是自己也要磕出一樣的效果才能顯得真誠?

柳玉梅:「起了吧,地上涼。」

朱一文站起身,道:「老夫人,小子想……」

柳玉梅:「去吧,一桌子死牌位,隨便瞅。」

朱一文走入東屋。

活生生的龍王之靈確實能讓人敬服,可這滿滿當當沒有靈的牌位,更能給予人震撼。

等朱一文上完香出來時,李追遠也下來了。

家中地方小,柳奶奶見客時,他只能先待上頭。

不過,讓他選,他還是喜歡住在這裡而不是祖宅,祖宅里的東西讓他無比心動,可偌大的祖宅這麼點人住進去,人味兒也就稀釋了。

一張方凳,三張小板凳,龍王門庭的待客之道,是如此接地氣。

劉姨端來茶水。

剛坐下來的朱一文與馮雄林立刻站起身,雙手去接。

劉姨:「在這兒就別拘束,就跟到自己家一樣。」

如果先前沒領略過劉姨身上殺機的話,這話還是有點可信度的。

朱一文:「前輩,是我們先到了麼?」

李追遠:「桃林那邊有兩位比你們早些,還有一位,報名前就到了。」

那位是組織方評委。

馮雄林:「那就省得麻煩了,等人都到齊了後,小遠哥你再示下。」

李追遠:「其實,也沒什麼好示下的。」

朱一文:「小遠哥是心中已有方略了?」

李追遠:「因為很簡單,他們既然想來殺我,我又不想死,那就只能把他們都殺了。」

馮雄林與朱一文面面相覷。

虞家那一浪里少年的扭轉乾坤,小地獄之下的運籌帷幄,讓他們以為少年這裡早就制定好了翻盤之法。

李追遠:「阿友。」

「在。」

「陪客。」

「明白!」

林書友領著馮雄林和朱一文去往窯廠,天色剛晚,離夜宵還有很長時間,足夠搞點團建活動。

比起坐在這裡與自己硬找話題閒聊,還不如向他們展示一些真東西,他們是抱著跳火坑的心態來的,但不是來上吊尋死的。

走下壩子,與李追遠與老夫人拉開了些距離,朱一文放鬆下來,撞了撞陪同一起去窯廠的潤生,笑嘻嘻道:

「我驢車裡可是帶了不少好貨,都是原切的。」

潤生欲言又止。

「放心,保證讓你滿意,這些可都是我的珍藏。」

看著朱一文眼裡的喜悅,潤生只得點點頭。

他現在吃飯已經不用配香了,而且聽起朱一文描述那些髒肉時,他心裡也沒任何衝動,甚至對朱一文本人,也沒有過去的那種垂涎。

到了窯廠,給大家看了今晚休息的地方後,林書友直接切入正題,開口道:

「我們切磋一下?」

譚文彬還得留家裡負責後續接待就沒跟過來,阿友這裡就顯得很生硬。

好在,大傢伙兒很滿意這種快節奏,這種組隊之前的互相摸底本就是應有之意,再者,李追遠這邊實力越強,他們這裡就能變成八死二生。

朱一文:「馮兄,你來吧。」

雙方曾有過不止一次的接觸,曉得林書友走的是什麼路數,近身搏殺並不是朱一文的強項。

馮雄林也沒客氣,摸了摸自己的光頭,與林書友來到窯廠空地處,他直言道:

「我估摸著不是林兄弟的對手,但這陣子,馮某也是小有進步,林兄弟可切莫輕敵啊,哈哈。」

朱一文幫忙活躍氛圍道:「馮兄這話說得就不合適了,你能從江上功德里得到提升,小遠哥和林兄弟就不行麼?他們獲得的功德,只會比我們更多。」

林書友眨了眨眼。

他們這夥人自走江起,就基本是靠小遠哥一步一步提起來的,手裡溢出的那點功德,最大的用處是拿來打車吃飯。

馮雄林雙目一凝,體內傳來一道沉悶的鐘聲,本就夯實的窯廠地面隨之一震。

他立在那裡,就像是一座小山,沒有移山的勇氣,都不敢與其對視。

朱一文仔細觀察,從馮雄林身上品出了一股剛柔並濟的味道,這是馮家本訣也被改變了?

再聯想起馮雄林與那鬼差認識,更是曾來過這裡,朱一文心中當即湧出後悔:自己來晚了,被這光頭偷吃到了!

他曾盛情邀請潤生去他那裡做客,可潤生並沒有來,自己怎麼這麼傻,潤生不來,自己不可以早點提著食材主動上門嗎?

馮雄林看著林書友,笑道:「林兄弟,如何?」

林書友:「我最近剛打磨好,還沒真的練過手,你小心一點。」

朱一文:「噗……哈哈哈!」

馮雄林拍了拍腦袋,跟著一起笑了起來,也不生氣。

林書友抽出梅山雙刀。

馮雄林:「林兄弟不用鐧,改用刀了?」

林書友:「嗯,這是小遠哥給我新鍛造的刀。」

馮雄林:「確實不是凡品,不過我馮家人銅皮鐵骨,正好讓林兄弟的刀,來試試這體魄!」

林書友開啟真君狀態。

馮雄林收起笑容,這熟悉的壓力襲來,還是那個味兒。

「那個,事先問好,林兄弟,你不會用那符針吧?」

「不用。」

「這就行,馮某自認為,現在還是能和林兄弟過幾招的。」

先前只是開玩笑的話,畢竟切磋不可能生死相向,更不可能大戰在即使用什麼透支秘術,馮雄林只是以此來向李追遠這邊通傳自己當下的實力。

而且,如若是鐧那種鈍器,反而有點克他,但既然換了刀,他反而沒那麼忌憚了。

林書友開始起乩。

道場內,增將軍的符甲立起,陣法運轉。

林書友起乩成功,官將首降臨,氣息猛然翻倍。

馮雄林眼睛當即瞪起,下意識地罵道:「他奶奶的……」

朱一文把手中摺扇一收,也是面露震驚。

林書友歪了歪頭。

馮雄林抬起手:「林兄弟,抱歉,剛剛只是情難自抑……我再確定一下,林兄弟你沒用秘術?」

林書友:「沒有。」

馮雄林:「那這種狀態,林兄弟你能一直維持麼?」

林書友:「不能。」

理論上來說,無論是白鶴童子還是增將軍,祂們的力量轉化都有耐久值,不能無限期延遲下去。

馮雄林:「林兄弟,如果是這樣的話,那就請……」

朱一文:「不能一直維持,是能維持多久?」

林書友:「就是以前,我不插符針前的狀態。」

馮雄林嘴唇微張。

朱一文站起身,倒吸一口涼氣。

什麼樣的手段,能在非透支秘術的前提下,把一個人的力量瞬間翻倍?

朱一文:「馮兄,過過招吧,我想看得更直接點。」

馮雄林:「朱兄是覬覦我的手腳?」

朱一文搖頭:「馮家人筋頭巴腦的,煮不爛,口味不好,我不要。」

林書友:「那個,打不打?」

馮雄林調整呼吸,雙臂對碰後交叉,連續三道鐘聲自體內傳出。

「來吧,林兄弟,請手下留情!」

這幾乎明牌的氣息,讓馮雄林清楚,自己不是林書友的對手,可架子都擺出來了,還是得過過招的。

林書友:「我來了。」

馮雄林:「來吧!」

林書友動了,橫持雙刀,快速近身。

行進間,意境之意流出,當初也是在這裡,李追遠請那位糖尿病人所進行的指導,並未白費。

意境感的出現,最直白的效果就是讓你的對手很難預判出你的出招,規避刻板,也就難以判斷。

馮雄林重心下壓,他先左臂舉起,肌肉繃緊,打算拆上一招再伺機決定右臂是補防禦還是反擊。

面對這樣的對手,就如同在江上面對強大的邪祟,你很難做到以我為主,得以形勢為主,這就沒了耍花頭的空間,每一次對招都得小心謹慎。

林書友雌刀一撩,四兩撥千斤,馮雄林驚愕地發現自己的左臂以及以左臂為主所形成的整個防禦體系被輕鬆化解,並且雌刀順勢橫拉,提前擋住了自己下一步的反應。

這還是當初印象里那位拿著一雙金鐧猛打猛衝的林書友麼?

馮雄林此刻有種小時候面對家中爺爺輩老人教導的感覺,人家不僅是在絕對力量上壓過去,更是在技巧上化解你。

林書友本人不知道自己在用什麼招式,他現在手握雙刀的感覺,和在翟老家裡手握書本補習時是一樣的。

「嗡!」

當雄刀即將落下時,林書友醒悟過來,將刀鋒止住。

馮雄林右臂橫於身前,踉蹌後退。

如此強橫的力量,配合刀的鋒銳,足以讓他這個階段的馮家人對身體產生不自信。

若是林書友沒收手,那把刀就會落在自己身上,他應該不會被一刀斃命,但右手大概率保不住。

一開打,右手就被切了,那還打個屁,就算你有三頭六臂也不過是早死晚死的區別。

馮雄林心有餘悸地開始喘息。

林書友收起雙刀,按照禮數:「承讓。」

朱一文開口道:「馮兄,你有沒有一種面對家中長老的感覺?」

馮雄林點了點頭。

這種力量與技巧的運用,已經到了另一種得靠歲月去沉澱的層次了。

朱一文:「哈哈哈哈,我有肉吃了,我有肉吃了!」

馮雄林擦了擦光頭:「那我多收集點好看的頭髮,看看能不能給自己種一點。」

朱一文笑完了,發出一聲感慨:「都有點慶幸自己來了。」

馮雄林:「看來,你考慮過站對面去?」

朱一文:「我就不信你沒動心過。」

馮雄林:「動心過,誰願意丟命?現在看來,站到這裡才是保命。」

怪不得那位說「簡單」,因為只需簡單,只要不陷入到被團團包圍狀態,動作快一點,趁他們沒來得及布置抱團前各個擊破……不,那簡直就是各個屠殺。

按照他們對李追遠團隊的了解,林書友絕不是最強的那個,那就等同於一支由接近家中長老組成的團隊,在江上單對單地去碰年輕一代。

他奶奶的,原以為玉溪之後,自己辛苦努力與對方拉近了點距離,沒想到距離反而被拉得更大更誇張了。

朱一文徹底放下心來,心情一好,就想煎肉。

火升好,先熱鍋,等冒出白煙後噴點高沸點精煉殭屍油,再下肉排……

一份精心烹飪好的美味,被朱一文端到了潤生面前。

潤生拿起筷子,夾了一塊,送入嘴裡。

然後,在朱一文的熱切目光中,潤生吐了。

朱一文目瞪口呆。

此時的驚訝,不遜於林書友剛剛展現出實力時,甚至猶有過之。

江湖茫茫,知己難尋,來時深深期待的琴瑟和鳴,卻遭遇背叛。

馮雄林走了過來,開口道:「剛見面時我還以為自己感應錯了,潤生兄身上居然沒丁點那種氣味了,想來,潤生兄是成功洗去那層枷鎖了?恭喜潤生兄!」

這種體質大變在江湖上並非沒有先例,可這也使得馮雄林對潤生當下的實力產生懷疑。

潤生沒聽出馮雄林的心眼子,他只是看著一臉悲傷的朱一文。

思來想去,自己確實不能這般不厚道,辜負了人家的心意。

潤生解開封印。

雙眸泛白,裸露在外的皮膚呈現出濃稠的水墨質感。

剎那間,可怕的壓力溢出,馮雄林強撐著也不得不下彎了腰,而朱一文體魄本就不行,加之處於新手狀態,直接被這強大氣浪壓得「噗通」一聲跪倒在地。

潤生伸手,拿起一塊肉送入嘴裡,隨著咀嚼聲傳出,他臉上流露出久違的享受神情。

李三江嘴裡叼著煙,行走在村道上,他剛又去了村部,那邊又來催了。

「唉,這棚子還是得搭起來。」

李三江主要是怕沒搭好,技術員又走了,到時候哪裡沒弄好,出了問題麻煩。

「李大爺!」

「嗯?」

李三江抬頭,看見背著一張琴的穆秋穎。

領路的張禮向李三江恭敬行禮。

只可惜,太爺瞧不見他。

李三江:「丫頭,又到這一片來唱戲了?」

穆秋穎:「啊?嗯!」

李三江:「過年了,生意好一點了,是吧?」

穆秋穎:「對!」

李三江:「走,家去吃飯,晚上唱一曲。」

穆秋穎:「好!」

擱以前,這種民間藝人行走,以表演換食宿,是一種照顧。

張禮默默讓開,下面的路,就不用自己指引了。

這也是他先前特意提醒馮雄林與朱一文,在李大爺面前要注意扮演普通人的原因,要不然天知道接下來會被安排上哪種角色。

張禮飄回涼亭,發現自己香爐上被插著三根香,還擺上了點心。

咦?

這是有人投門子了,可問題是,人呢?

「糟了,走錯道了!」

張禮快速飄向大鬍子家。

雖不知江湖上近期正在發生什麼,但張禮能預感到,一下子這麼多「大人」被召集起來,肯定代表有大事發生。

這會兒,可不能被抽個遍體鱗傷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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