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46章(2/2)
這會兒,可不能被抽個遍體鱗傷啊。
臨近晚飯時間,笨笨上完了下午孫道長的課程,正帶著小黑在壩子上玩。
小黑機警地豎起尾巴,五黑犬本就對邪祟有天然感應,乃辟邪之犬。
不過,這是熟悉的邪,小黑馬上把尾巴收起。
笨笨抬頭,看向飄來的張禮。
張禮指了指桃林,又做出揮鞭動作。
笨笨搖頭。
張禮納悶了,沒去桃林,那去了哪裡?
「以前不大能瞧得上你們,今日你們的這份灑脫,倒是讓徐某刮目相看。」
徐默凡帶著夏荷來了。
在涼亭里點了香,沒等來鬼差,就先察覺到了窯廠那邊傳來的氣息,他就來到了窯廠。
一來就看見馮雄林、朱一文等人在歡聲笑語,這份臨危不亂,讓徐默凡認可。
馮雄林:「其實我們也是想戰戰兢兢一點。」
朱一文:「可地下是實的,也走不出如履薄冰。」
徐默凡看了看窯廠里排開的睡袋,問道:「今日就宿在這裡?」
馮雄林:「嗯,他們回去陪那位李大爺吃晚飯了,稍晚些這裡會開個篝火晚會,還特意讓我們留著肚子好吃夜宵。」
朱一文看了看徐默凡身後,發現沒跟人,就提醒道:
「徐兄是沒去拜見老夫人麼?」
夏荷回答道:「在涼亭里點了香,卻沒得接引。」
朱一文:「那應該是在接引別人,徐兄且再去等候,我等已經拜見過老夫人了。」
若是一般地方,他們就領著徐默凡去了,可在這裡得講個接見次序,由不得客引客。
徐默凡點了點頭:「老夫人自當是要拜見的。」
夏荷提起剛放下來的行囊:「少爺,您等等我。」
馮雄林拿起髮油,給自己抹了一下,笑道:「耍槍的人,就是傲哦。」
朱一文:「沒事,打一頓就好了,給他槍掰彎。」
徐默凡被張禮引來時,壩子上已經吃好了晚飯,穆秋穎在那裡彈琴唱戲。
戲入尾聲,結束後,李三江帶頭鼓掌,說唱得好,還問她有沒有學南通的童子戲。
穆秋穎:「未曾。」
李三江:「丫頭,想在這裡混口飯吃,得學啊。」
穆秋穎:「好,這就學。」
李三江:「壯壯,你安排人家去大鬍子家住。」
譚文彬:「好的,大爺。」
李三江:「對了,明兒個起建大棚,爭取花個幾天時間,咱們搞完。」
譚文彬:「行的。」
李三江進屋上樓回房。
穆秋穎收起古琴,看向柳玉梅。
柳玉梅:「有外客至,你這自家人就先騰一下位置。」
穆秋穎:「是,老夫人。」
徐默凡沿著小徑走過來時,與穆秋穎錯身而過。
張禮會意,轉而領著穆秋穎去窯廠。
徐默凡走到壩子上,對著柳玉梅鄭重行禮。
「默凡,拜見老夫人!」
柳玉梅:「下次回秦家祖宅,我會順路去洛陽徐鋒芝的墓前看看。」
徐默凡整個人一怔,隨即眼眶泛紅。
譚文彬把頭側到李追遠身邊,小聲道:「小遠哥,我開始懷疑老太太是不是也有一道生死門縫了。」
李追遠看了譚文彬一眼。
以老太太的出身地位,需要她去察言觀色的人寥寥,但並非意味著老太太揣摩人心的手段不高,要不然秦公爺當初怎麼被化作繞指柔的?
江湖上只傳聞秦公爺當年對柳大小姐痴心一片、苦苦追求,可這魚,也是得定時喂喂餌料的。
也怪不得老太太時常也敲打劉姨,說她不爭氣。
徐默凡從屋裡上完香出來,抬頭對著夜空,深吸一口氣。
一句「去徐鋒芝墓前看看」加上滿供桌沒有靈的龍王牌位,可是把這槍者給餵得飽飽的。
這會兒哪怕壩子下面,湧來一群點燈者,徐默凡都會毫不猶豫地持槍衝下去,雖千萬人吾往矣!
在經過李追遠身邊時,徐默凡只是行禮,然後就下了壩子,去窯廠。
李追遠答應過他,以後每次江上見面,都會給他以槍法精解,但他不想此時談買賣,他不是為了好處才來的。
譚文彬:「感覺這把槍,都不需要阿友出手去磨了,他是磨好了過來的。」
穆秋穎同理,如今的穆家村又變回了龍王柳的形狀,一榮俱榮一損俱損了。
李追遠看向彌生,彌生走了過來。
「什麼時候起鉤?」
「後天。」
李追遠走向柳玉梅:「按照請柬上的日期,奶奶您明天就得出發了。」
柳玉梅:「嗯,我明早就動身,早點入座,省得錯過好戲的開頭。」
李追遠:「奶奶可以以柳家秘術,將本體留於寺外……」
柳玉梅抬起手,打斷了少年的話:「不,本大小姐就要親入青龍寺,這樣才能看得真切,笑得純粹。」
在人家的地盤上,一切受限,李追遠有走江者的身份讓人忌憚,可柳奶奶是可以引起江湖仇殺的。
但奶奶既然拿出「本大小姐」的自稱了,說明在這件事上,她不打算講道理。
李追遠:「那我就在外面,殺得再狠一點。」
柳玉梅:「對,小遠你在外面殺得他們那幫小輩越狠,奶奶我在寺里觀禮就越安全。」
李追遠:「那今晚,奶奶您早點休息,養好精神。」
柳玉梅:「晚上還有人要來麼?」
李追遠:「應該還有。」
柳玉梅:「來了就讓他們過來,反正今晚睡不著,該見的就都見了吧,都是些不錯的孩子。」
李追遠:「是。」
柳玉梅起身,走入東屋,將門關起後,在供桌前坐下。
「終於不用再看你們這一張張死板沒生氣的臉了,呵呵,我去寺里看變臉去。」
……
「是你多麼溫馨的目光,教我堅毅望著前路,叮囑我跌倒不應放棄……」
三輪卡拉OK摩托駛至村道口。
人模人樣的大白鼠笑著對涼亭里的張禮招了招手,給他甩去一份親手烹飪的供品。
張禮收了東西,飄到三輪摩托上,準備給他帶路去窯廠。
就在這時,村道口走來一個小胖子。
小胖子背著高高的背簍,上面鍋碗瓢盆俱全。
大白鼠:「吱!!!」
忽然出現的搶生意同行,把大白鼠刺激出了原聲。
張禮趕忙安撫:「不是的,不是的,這位是王霖王大人,你先在這裡等待,我領著王大人去拜見一下。」
大白鼠舒了口氣,癱坐在摩托車上。
張禮領著王霖見完了老夫人,回來的途中,王霖看著漫天星空。
他對供桌上的龍王牌位沒什麼觸動,因為他「生」得突然,沒有過去。
但老太太對他說的那句話,這會兒還在他耳畔迴響。
「書是死的,但在書上的寫寫畫畫,卻是你活過的痕跡。」
坐著三輪摩托來到窯廠,大白鼠看見這一大圈人,鼠目泛光。
它能感知到,這一群人身上全都功德充沛。
扭頭一看,大白鼠發現王霖也在卸貨擺灶。
王霖笑著道:「你做你的,我就做個古法點心。」
大白鼠聞言,開心地揮舞起鏟子。
李追遠帶著阿璃過來,陳曦鳶和羅曉宇他們也早就到了,陳姑娘沒怎麼加入交談,只是拿著兩根筷子,緊盯著大白鼠和王霖的鍋。
不過,來時陳曦鳶聽從吩咐,把清安的存酒拿了過來,這可是經過清安提純過的桃花佳釀。
本就是容易醉人的酒,又沒人刻意去化解酒意,隨著一道道菜餚上桌,氛圍也逐漸熱烈起來。
阿友幾次想去碰酒碗,都被譚文彬攔下了。
「去,給小遠哥和阿璃倒豆奶。」
村道口,張禮繼續翻看著報紙。
在他無法察覺到的路旁一棵樹下,陶竹明靠坐在那裡,臉上帶著失落。
他來了有一會兒了,沒急著進去,是因為他在等人。
如果自己沒來,倒是不苛求於那位出現,可自己既然來了,他也希望那位能來,哪怕他清楚這希望得有多渺茫。
令五行不像自己,哪怕沒被爺爺吩咐過來送死,也大可不入這一浪,置身事外保持中立,令五行是無法中立的,他只能選邊站。
「罷了罷了,令兄啊令兄,看來這一浪後,你我只能說單口相聲了。」
冷不丁發出的感慨,讓張禮嚇得差點以為見了鬼。
在看見陶竹明後,他將名冊翻爛了,都不曉得這是哪位大人。
陶竹明擺了擺手,道:「別找了,我不在上面,我是條自帶乾糧上門幫忙咬人的狗。」
狗……苟大人?
張禮:「大人,您請隨我來。」
陶竹明跟著一起進了村,一邊觀察夜幕下的村景一邊感嘆:
「是嘛,住得離祖宅遠點多好,多自由,還是那位會過日子啊。」
張禮:「大人,您先稍等,小的進入通稟老夫人。」
陶竹明聳了聳肩:得,原來那位和家裡長輩住一起,還不如自己呢。
進入東屋後,陶竹明收起所有懶散,拿出了一位正統龍王家傳承者的肅穆,向柳玉梅行禮,隨後又莊重地給牌位上香。
「坐吧。」
「謝老夫人。」
柳玉梅把一盤點心推到陶竹明面前,陶竹明也不拘束,一塊接著一塊吃了起來,在外頭等令五行太久,他確實餓了。
「倒是沒想到你能來,但看見你來了,我也就曉得你爺爺是怎麼想的了。」
「老夫人,不怕您笑話,真遇到事兒時,我是不怕死的,但要是知道有事兒要來,我會怕死地提前避開。」
「看來,你是不理解你爺爺的意思。」
「請老夫人解惑。」
「這座江湖,乾淨的越少,餘下的想不髒,就越難了。」
陶竹明起身行禮:
「竹明明白了。」
這不是幫秦柳家,這是在幫陶家。
老夫人一句話的事兒,就讓自己的立場從幫別人轉變為為自家而戰,可陶竹明卻又覺得老夫人說的是對的。
「你爺爺那個壞習慣還沒改麼?」
「呵呵,我也常說他,但估計這輩子是改不了了,算了,也就隨他去吧,把髒東西摳出來了,才能幹淨。」
「你這張嘴啊,倒是和你爺爺年輕時一個樣。」
陶竹明:原來爺爺當年在秦公爺和老夫人面前,也是個耍寶的。
柳玉梅:「咱幾家就不記什麼恩或情的了,這江湖道義上的事,該怎麼做,自當怎麼做。」
陶竹明:「謝老夫人。」
陶竹明聽懂了,這句話的意思不是不記恩情,而是以後只要是不違背江湖道義的事,若有需要,秦柳都會搭把手。
走下壩子,在張禮的引路下,陶竹明向窯廠走去。
途中,張禮笑道:「陶大人,您的扈從也可以喊過來一起聚聚。」
陶竹明:「他們不用。」
張禮心道,那可不行,譚總管要求自己做好人工登記表,明天得給李大爺蓋大棚呢。
「那些大人和他們的扈從們也都在呢,在我們這裡,不分彼此。」
「那行吧,我入鄉隨俗。」陶竹明給自己手下們發出信號後,又開口問道:「名冊上的人,都到了是麼?」
張禮面露遲疑。
陶竹明:「不方便說就算了。」
張禮:「您是老夫人接見的人,怎麼也不算是外人,小的跟您直言了,名冊上還有一位沒到。」
陶竹明:「誰?」
張禮:「令五行,令大人。」
聽到這個名字,陶竹明停下腳步。
張禮:「陶大人,您怎麼了?」
陶竹明面色發紅,雙手攥緊。
好啊,好啊,連令五行都喊了,居然不招呼自己!
爺爺啊爺爺,你說得沒錯,孫子我確實混得太差了。
舒緩好情緒後,陶竹明示意張禮繼續帶路,誰知這下換張禮不走了。
陶竹明:「你怎麼了?」
張禮:「請陶大人稍候,有人在我涼亭里燒了香!」
陶竹明以比張禮更快的速度,沖向了村道口。
那裡,站著好幾道身影,互相攙扶,明顯都受了傷。
為首者,臉上疤痕猙獰,氣息紊亂,傷勢極重,正是令五行。
顯然,為了能來到這裡,令五行付出了極大代價。
陶竹明:「哈哈,令兄,令兄,我可是盼得你好苦啊!」
令五行驚訝地看著陶竹明:
「居然也喊了你?」
陶竹明:「……」
東屋門口。
令五行跪了下來。
「令五行,拜見老夫人。」
屋門沒開,一道聲音悠悠傳出:
「夜深了,老身已就寢,你們年輕人自己去頑。」
一個「頑」字,讓令五行額頭抵地,再次磕頭。
老夫人的意思是,與令家的仇怨,交予李家主去清算。
這已經是對他今日的到來,最大的獎賞了。
陶竹明特意等著令五行,二人一起來到窯廠。
這邊,宴席高峰期已過,眾人已酒足飯飽,進入了偶爾夾點小菜抿口酒的聊天說話階段。
看見令五行與陶竹明的出現,譚文彬笑著站起身走過去,一邊摟著一個,道:
「二位來得太是時候了,就等你們了,快坐,快坐,你們邊吃邊聊,邊吃邊聊。」
陶竹明先看向坐在那裡的李追遠,卻不敢把埋怨對這少年說出口,只得對譚文彬道:
「我得仔細看看,怕沒預留我的座。」
譚文彬:「是沒預留,這不是指望著您在對面反戈一擊,裡應外合嘛。」
陶竹明:「那我……走?」
令五行忽地一拍大腿,扯動自己身上的傷勢,嘴唇一陣顫抖:
「哎呀,我這傷白受了,早知道就不急著過來了,我在對面最起碼能當個領頭的!」
一時間,全場都笑了起來。
清晨。
李三江蹲在壩子邊,苦著臉抽著煙。
昨晚柳玉梅就跟他提了,要帶力侯和婷侯回趟家,今早李三江起來,就沒瞧見力侯和婷侯,早飯還是潤生做的。
譚文彬走過來蹲下,拔出兩根煙,一根別在李大爺耳朵上,另一根自己點起。
「大爺,在愁啥呢?」
「在愁今兒個這大棚該怎麼搭哦,一下子又少了倆人力。」
「幹活兒?有人,大爺,咱有的是人吶。」
「這年尾的,你從哪裡請人?」
「大爺您瞧,人不是來了麼!」
李三江抬頭一看,果然,遠處村道上,一群人正向這裡走來。
「大爺,我跟你保證,這些人,個頂個的都是幹活好手,這大棚啊,一天就給你搭完,您就準備好發工錢紅包吧。」
甭管是龍王子弟還是江湖草莽,任你曾是多了不得人物,攪動何等風雲,
到了這兒,
都得干次日結!
(本章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