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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53章(1/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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陳靖的身體開始發燙,皮膚泛紅,體內的鮮血好似在沸騰,一縷縷白煙從他眼耳口鼻處溢出,

整個人像是一座即將噴發的火山。

當親情的壓缸石被砸碎後,源自於血脈骨子裡的暴戾,也就徹底失去了壓制。

復仇的怒火,讓其失去理智,現在是他,在主動呼喚與放大體內的這股力量。

李追遠站在旁邊,平靜地看著他。

他沒和這小道士相處過,這活兒前幾天都是交給譚文彬在干,也因此,他現在擔心的不是其它有的沒的,而是小道士能否控制住這股力量,憤怒可以,但別因此失了智。

坐在輪椅上的譚文彬,此刻內心就要複雜許多,看著眼下的陳靖,眼裡也流露出一抹關切。

譚文彬是喜歡這個少年的,開朗、熱情、懂事,只是這一切,自今日起,都得從他身上被抹去但這又是無可奈何的事,整件事從頭到尾,就是一起悲劇,他們這幫人不過是來到這場悲劇的一個中間環節,就算想發善心去做點什麼,也沒了意義。

忽然間,陳靖身上的氣息出現紊亂,他終究還是無法初次就掌控住這股力量,他的面容開始扭曲,神情變得獰。

李追遠大拇指按了紅泥後,點在了陳靖眉心。

指尖發燙,但李追遠選擇強忍著繼續下壓,等過了一段時間後,猛地向外一拉。

正常人肉眼只能看見這一塊區域的視線產生模糊,若是走陰視角,可以看見一團綠色的妖火被李追遠抽出,然後再被黑色的業火進行中和。

剎那間,病房裡當即有種明淨的感覺,連燈光都變亮了幾分,空氣都變得格外清新。

陳靖神情稍緩,剛剛的他只覺得身體快被撐炸開,現在被及時卸了壓。

李追遠本想伸手去推他,但在低頭看了一眼自己已經被燒紅到蛻皮的大拇指後,還是選擇抬腳,用靴底,把他端了過去。

這一腳力道不大,但方向精準,讓陳靖失去平衡後向其左側跟跑幾步,最終倒向了那邊的譚文彬。

譚文彬伸手接住了陳靖,少年仿佛找尋到了一個口子,不管是心理上渴求依靠還是生理上的燥熱煎熬,都讓他抱緊了譚文彬。

譚文彬身上的冰冷,讓少年體溫終於降了下來。

「謝謝你,彬彬哥—」

譚文彬伸手摸了摸他的腦袋,冷熱交替間,少年的頭髮很快就變得濕漉漉的,像是剛洗了頭。

「你放心,我們會幫你報——

譚文彬話還沒說完,少年就已經睡著了。

林書友從病房外走進來:「彬哥,我把孩子抱出去讓他好好睡一覺。」

阿友能看出來,彬哥與這少年的親密。

靠著門口站著的趙毅,嘴角露出一抹玩味的笑容,斜著眼,看向李追遠。

譚文彬推開阿友的手,對趙毅道:「趙大少,辛苦你去安頓一下孩子。」

罕見的,趙毅沒推脫,只是點點頭,走過來將孩子抱起,順帶額外多看了兩眼譚文彬。

趙毅覺得,這位的進步也很大。

接下來就是通知醫護來對外公的遺體進行處理,假裝親屬簽個字,先將外公遺體安置進醫院太平間,再讓林書友去對接,把住院以來的醫療費做了結算,補上缺口。

昏睡中的外婆也請了人看護,這年頭專業陪護還未興起,因此只是找個空病床再給旁邊看起來面相可靠的家屬一點錢,讓她照看著點。

做完這些後,所有人,都聚集在了徐明的病房裡,除了去陪陳靖的趙毅。

經過三天的療傷,徐明被林書友打出來的傷勢已經恢復,拆去繃帶石膏,正原地做著拉伸。

梁家姐妹並排坐在病床上,一個手持綠豆沙冰棍,一個端著碗紅糖冰粉兒。

梁艷:「所以,我們接下來要做什麼?」

梁麗:「不是說等傷者都恢復好了,就馬上行動的麼。」

潤生不語,只是站在那裡,幫陰萌扛著包裹。

陰萌則背靠牆角,手裡拿著針線,縫補著驅魔鞭。

他們倆已經習慣不動腦子了,到時候叫幹嘛就幹嘛。

林書友抱臂站在邊上,腳尖不停微微起再放下,眉頭時而皺起時而舒展,與那倆完全擺爛的不同,阿友至少會表演一下思考。

見沒人回答,梁艷又問道:「給個准信唄?」

梁麗:「就是,考慮一下我們這邊的頭兒不在,多少得給我們點額外照顧。「

譚文彬開口解釋道:「在等你們的頭兒把人看丟。」

林書友點點頭。

梁艷:「看丟,那道士會來搶孩子?」

梁麗:「那我們還都待在這裡做什麼,得支援頭兒。」

譚文彬:「孩子會自己跑的,當然,你們頭兒也會故意放他跑。」

林書友笑著繼續點頭。

心道:怪不得彬哥不讓我去照顧孩子,原來是怕我看得太嚴不讓孩子跑路。

先前陳靖倒在譚文彬懷裡,喊自己「彬彬哥」時,譚文彬就從孩子的眼睛裡看出,這孩子已經不再對自己感到信任經歷了那樣的事情後,陳靖的世界觀已經崩塌,像是一隻受驚且又驚慌無比的小獸。

再者,自己等人如開了天眼般,提前介入他的生活,剛剛又表現出了非常人的一面,已足夠讓他產生懷疑,哪怕自己等人的確對他沒惡意,但這時候,無論怎麼解釋,都很難產生效果。

倒不如,讓他按照自己的心意去做事。

他是要去復仇的,那就讓他去,自己這邊跟在他後面,讓他帶路即可。

這時,一個護士走到門口,敲了敲門,說道:「人跑了。」

當大家把目光看向護士時,護士塌了。

林書友走過去,將護士服拿開,裡面是幾張符紙和椅子腿。

趙毅這傢伙,哪怕只是發個通知,也要玩一把騷的。

李追遠目光掃視在場眾人,著重落在梁家姐妹身上,開口道:

「出發!」

把小道士安頓在床上後,趙毅又是去借刀削蘋果又是去開水房打開水,主打一個給予你偷跑的自由。

陳靖沒辜負趙毅的期望,他跑了,而且是跳窗跑的。

覺醒了體內妖血之後,現在的他,擁有了遠超過去的身體素質,雖然這股力量還不穩定且讓他很難受,但他需要這股力量去復仇。

趙毅掐了個印,制出一個簡易傀去傳信後,就走樓梯下去。

沒跟著一起跳窗,是怕距離太近,讓對方察覺到,不如放遠一點。

剛脫逃的獵物,在一開始,警惕性是最高的。

陳靖一邊跑一邊不斷回頭,小心地打量四周,他現在無法相信任何人,包括這幾天一直陪著自己的彬彬哥,因為他們的出現,實在是太奇怪了,分明是早就清楚事情真相的樣子。

那自己,在他們眼中,到底又算是什麼?

憤怒當頭,陳靖已經失去了理性思考的能力,現在,他不想去在意其他,只想著找到自己師父,去進行復仇。

還好,自己跑得很快也很出其不意,他們沒有發現,也沒追上來。

陳靖將注意力集中在調整自己的身體變化上,讓自己的速度得以變得更快,漸漸的,他不再以雙腿奔跑,而是變成了四肢著地,這種姿勢讓他更為舒服。

跑著跑著,陳靖吸了吸鼻子,然後又狐疑地看向右側,再吸了吸鼻子時,卻發現聞不到了。

等他離開後,趙毅的身形出現在了那裡。

「狗鼻子?」

先前趙毅覺得對方警惕心下降後,就開始拉近距離,誰成想剛靠近,對方就好像嗅到了自己身上的味道。

「他身上的妖族血脈是狗?算了,就當是吧,叫狗不好聽。」

小道士出生時被換的妖血,級別應該很高,如果最深處那位真是虞家人的話,那這妖血就應該是來自於虞家人身邊的妖獸。

趙毅從口袋裡取出一個小盒子裡,打開蓋子,蓋面內側是一面精緻的鏡子。

下方,則是密密麻麻的凹槽,裡頭是不同味道的香粉。

塗抹這個小部分原因是為了招蜂引蝶,主要目的是為了遮蔽自身氣息。

指甲在這些凹槽里不斷刮蹭,配比好後,抽出一張符紙將指甲包裹,輕輕一彈,符紙燃燒,香粉溢散,將趙毅整個人籠罩其中。

接下來,趙毅身上的氣味就將和周遭環境融入。

他再次追了上去,且嘗試靠近,效果很好,陳靖的鼻子沒有再出現反應,這也就給了趙毅進一步發揮的空間。

少年上了青城山,他的目的地就是那座道觀。

可沈淮陽的道觀位置趙毅早就知道了,孫燕還在那兒守著呢,少年去道觀就沒了意義。

趙毅開始預判少年的行進方向,將自身身法發揮到極致,跑到前頭去提前進行布置。

初次覺醒的小妖續子怎麼可能玩得過這種老獵人,很快,陳靖就陷入一個個效果類似鬼打牆的陣法中,幾次更換方向想要繞行,都沒能成功。

他沒意識到是趙毅在搞鬼,只當是自己那個師父的布置,在害怕自己靠近故意阻攔自己。

最終,陳靖徹底更改了線路,不再以那座道觀為目標,而是去了另一個大山深處的方向。

達成目的的趙毅笑著點點頭:

「你果然知道那個位置。」

在病房裡,少年「目睹了」外公的記憶畫面後,很快就被憤怒的情緒占據大腦,這種修改記憶的匪夷所思方式,竟沒能讓他產生疑惑與懷疑,只能說明,他接觸過這方面的存在,且有一定可能,他去過那個地方。

這個地方,對趙毅等人很重要,這可是他們這一浪的終點。

因此,這個活兒,只有他趙毅來做最合適,其他人要麼有這個腦子卻沒這個身體素質,要麼就反著來。

接下來,就是簡單的一路追隨,順便留下標記。

陳靖跑入一處裂縫中,然後繼續向下,很快,上方的日頭都已不可見。

前方出現了流水聲,應該是一處內部瀑布,類似水簾洞。

陳靖停了下來,憤怒地喊道:「我知道你在裡面,你等著,我這就進來殺了你!」

少年準備涉水而入,趙毅看出來了,這水簾里有很強的禁制,但這禁制似乎會對少年網開一面。

那你就不能進去了,我們還得靠你做鑰匙,

趙毅現身而出,飛撲到陳靖身後,伸手抓住少年肩膀,又將他強行拉上了岸。

陳靖以為是自己師父出來了,落地後正欲發狂,卻瞧見來人居然是趙毅,他愣了一下,隨即吼道:

「你們這幫人,到底要做什麼!」

趙毅舉起雙手,解釋道:「我們會幫你殺了你師父,也會幫你解決你師父背後的那個存在。」

「我憑什麼要相信你們,你們這群騙人的傢伙。」

趙毅聳了聳肩:「用事實說話就可以,我們不需要你的相信。」

「滾開!」

陳靖張開嘴,他的牙齒變得鋒銳,即使是在幽暗的谷底,也能反射出寒光。

趙毅:「你稍等一下,你的彬彬哥他們,這會兒已經出發去解決你師父了,用不了多久,他們就會帶著你師父的人頭過來給你。然後,我們再一起進到這裡頭,把最深處的邪惡也是這一切的發起者給解決,把仇報個徹底,你覺得怎樣?」

「滾開,我不要你們幫我,我要自己來!」

趙毅:「或許你這血脈的初次覺醒,給了你一種擁有力量的錯覺,但實際上·-你沒這個實力,你還是太弱了。」

「我的事,不用你管!」

「乖,孩子,聽話。上天看見了你和你家人遭受的苦難,才派遣我們下凡來幫助你,我們是代表天道來幫你消滅邪惡的。」

「滾!」

陳靖再度扭頭就往水裡跳,趙毅再次攔住了他。

「聽話,你的實力不夠,進去只能送死。」

陳靖喉嚨里發出怒吼,朝著趙毅發動攻擊,

趙毅右手連續擺動,將少年的腿腳攻擊全部格擋開,然後左手猛地前伸,快狠准地抓住了少年的脖頸,將其揚起後,摔在了地上進行壓制。

「你看,我都不敢一個人進去逞英雄,而你,連我都打不過。」

陳靖:「放開我,放開我,放開我—

趙毅的耐心有些耗盡,掐住少年脖子的手,進一步發力,這使得少年無法再發出聲音。

不過,陳靖的掙扎卻還在繼續,哪怕實力相差懸殊,他也依舊未曾放棄。

趙毅把嘴湊到少年的耳邊,開口道:

「我知道你現在滿腦子想的是報仇,也曉得你不怕死,甚至想要求死,但你怎麼不想一想,你那個師父費盡心思把你搞成這樣,目的是什麼?

你現在可以進去,進去後你不光報不了仇,反而會變成對方所需要的東西。

你的仇人,你的師父,怕是會欣慰於你的貼心懂事。」

這話一說完,少年的掙扎力度一下子就降低了。

他用狐疑的目光盯著趙毅,

趙毅可算是鬆了口氣,這孩子,終於開始思考了。

「等著,等你彬彬哥他們帶著你師父的人頭過來,然後,我們一起進去,你可以懷疑我們早有目的,這是真的。

但我們的目的與你的復仇是一致的,大家互相合作就是了。」

趙毅鬆開了手,陳靖沒有再跳起,而是慢慢坐起身,他雙手揉捏著自己的脖子,顯然剛剛這裡被掐得不輕。

「我的出生,就是一個錯誤—

趙毅抽出一根煙,點燃,吐出煙圈,說道:

「這話說得,誰不是呢?」

「你?」

「我剛出生時就有病,帶這個病的,沒胎死腹中得以出生就已是十分僥倖,可接下來,基本都會天折,所以哪怕我出身嫡系,但我的家族早早就放棄了我,包括我的親生父母。

後來,我是自己咬著牙,才堅持活下來的,當我活的歲數越來越大後,家裡的人才發現我是一個特殊的天才,才開始對我重視對我好。

和你有外公外婆一樣,我那會兒只有一個無兒無女的老僕陪著我,沒他在我最難受的那幾年沒日沒夜地陪在身邊,我早就挺不過去早天了。

哦,對了,剛剛威脅你時,忘了一茬,你外公走了,但你外婆還在,她年紀大了,你還得給她養老送終呢。」

「外婆會像外公那樣臨死前會看到———

「那個和你年紀一般大的傢伙托我問你,需不需要讓他出手,幫你外婆加固記憶封印,讓她即使在彌留之際,也不會恢復那種記憶。」

「可——可以麼?」

「可以。你年輕,你應該知道真相,你外婆年紀大了,就讓她過個正常晚年,走得安詳點吧。」

「謝謝。」

趙毅拔出一根煙,遞給陳靖,問道:「來一根?」

陳靖伸手去接煙。

趙毅把煙抽回,反手給了少年一記毛栗子:

「小小年紀居然敢抽菸!」

道觀的門被打開,沈淮陽走了出來。

他換了一身新道袍,帽子戴得很低,以遮掩傷口。

那晚兩伙人叫門的效果很好,尤其是那個胖子,給予了沈淮陽極大打擊,使得他連續幾天都沒有出道觀。

但今天,他打算出去,把徒兒帶回來,畢竟,封魔大會就要開始了。

一直在監視他的孫燕,抬頭望天,那隻鳥盤旋了一圈後,還在盤旋。

孫燕收回目光,信息未能傳遞出去,因為接收人已經來到了這裡。

李追遠來時已經注意到趙毅留下的記號,方向拐向另一處,這意味著最深處的那個位置,已經被找到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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