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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52章(1/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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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呼——呼——呼——·

甄岳躺在一條溝里,胸口劇烈起伏。

甄家人擅長陣法技巧方面的鑽研,但本質上還是陣法師,身體素質上的相對弱勢是必然存在的。

那個胖子人皮都沒了,卻還能一口氣跑那麼遠,甄岳跑到這裡,就已經力竭。

好在,那個可怕的道士並沒有再追上來。

喘息了一陣後,甄岳艱難地咽了口睡沫,爬起身,對著自己逃跑的方向跪伏下來。

雙手持香合舉,三叩拜,最後將額頭抵地的同時,將香插入旁邊縫隙中。

「感謝親長出手相救!」

是的,在甄岳看來,先前那位出手救自己的,是自家的長輩,要不然無法解釋對方為什麼會使用出巨眼縛靈陣。

「我不是你的長輩。」

甄岳抬頭,去追尋那道忽然出現的聲音,然後他看見了站在溝上的少年。

第一眼,有些模糊,第二眼借著星光,他看出了熟悉感。

大腦快速運轉回憶,他終於記起了少年是誰。

當初在麗江,一眾人聚集起來圍攻那座民宿,他與甄朗、甄馨也一併參與,那時候他們還對這座民宿防禦陣法讚不絕口。

「是你—您?」

「嗯,是我。」

「您,為什麼要救我。」

猛然間,甄岳神情一滯,因為他想清楚了一件事,對方既然也是點燈行走江湖的人,且此刻也出現在那裡,那豈不是說明自己與胖子兩個團隊今晚的遭遇,有貓膩?

不管怎麼樣,兩個團隊都不應該剛踏入這一浪時,就遭遇如此可怕的存在,幾乎被殺得團滅。

似乎是猜出了甄岳心中想法,李追遠坦誠道:

「嗯,是我安排的。」

「你—」

甄岳脖子挺起,想要發怒,卻發現自己心裡根本就毫無怒氣。

在這件事上,他沒辦法指摘對方的行為,若是條件允許的話,他也會做出一樣的事。

最重要的是,他曾經做過,當初他們三人就參與過針對麗江民宿的破陣,若不是時間到了且那陣法確實鞏固難破,那他們一眾人就會衝殺進去,將少年的團隊淹沒從而爭奪其手中的碎玉。

無論是點燈行走江湖的規則傳統,還是自己先做的初一,甄岳都沒理由對少年今晚的行為生氣,更何況,少年剛剛還救了自己,算是以德報怨了。

甄岳:「謝謝——」

李追遠:「不客氣。」

甄岳:「我回去就二次點燈認輸,自此不問世事,安心在家研究陣法,教導下一代。」

李追遠從自己包里拿出紙筆,小口袋的拉鏈沒拉好,他就順手給拉回去。

這小口袋裡裝的是各種調味品,先前趙毅與他分開時特意從這兒取了一包鹽。

李追遠坐下來,將本子放在膝上,持筆快速書寫,一邊寫一邊問道:

「陣勢運行七變,你懂麼?」

甄岳愣了一下,甄家陣勢運行七變是甄家陣法技巧的七個基礎原理,是甄家不傳之秘,對方這是要自己的甄家絕學?

是勒索麼,還是要挾,亦或者是挾恩求報?

李追遠:「你懂不懂?」

「我懂。」甄岳清了清嗓子,繼續闡述道,「運行七變,分為天變、地變、術變——」

李追遠手中的筆微微一頓,然後繼續書寫。

他不是在勒索甄家的絕學,只是單純地問一下這方面甄岳懂不懂,他要是懂的話,自己就可以跳過這一段,繼續寫下面的,這樣可以節省時間。

畢竟,甄少安的雕刻板整理好後,還是有些雜的,全部下來至少得寫一整個本子,手會酸。

「陣紐之間的調和十二策,你懂麼?」

「陣紐調和十二策,乃尋究陣法與——

李追遠不斷地發問,甄岳不斷地回答,然後李追遠不斷地跳步。

甄岳不知道李追遠在做什麼,他還以為少年在記錄自己的回答。

其實,如果他故意裝傻抗拒的話,那李追遠可能就停筆不寫了。

少年不欠他的,自然也不會慣著他,機緣這東西,講究一個緣。

漸漸的,越到後頭,甄岳面對少年的問題,開始顯得有心無力,答不上來了。

他很誠懇地不斷解釋道:

「這個我不知道。」

「家中典籍也沒有記載。」

「這二者還能有關係?」

「竟然還能這樣?」

甄少安當年在玉龍雪山下當了那麼久的老師,其所鑽研琢磨出來的東西,早已超出了甄家本身的家傳。

而且,這裡還得考慮到一個事實,那就是家族宗門並不是普遍隨著時間而不斷發展成長的,絕大部分都是到達某個頂點後開始衰落。

甄岳嘴唇了幾下,最終還是鼓起勇氣問道:「您到底是在做什麼?」

自己都回答不上來了,可對方卻居然還在寫。

寫完了,李追遠將本子丟下去,把筆帽蓋回,揉了揉手腕。

甄岳接住本子,打開,上面有紋路有字,字雖潦草卻很好看,紋路更是韻律清晰,自帶意境。

不,包括這文字,其實整體看來,也是紋路的一部分,意境抒發陣法玄奧也藏匿在其中,這才是真正的「微言大義」。

甄岳眼睛越看越大,如果不是親眼所見,他真的很難想像,這種傳世之作,竟然是這少年坐在溝上一氣呵成寫出來的。

不少珍卷秘籍都會用這樣的方法,讓單純的抄錄沒有意義,李追遠是看多了,自然也就學會了,當然,這也給觀看者提出了更高要求。

甄岳將本子閉合,起初他沒看全,看到後面才終於看出來,這居然是甄家路線的後續,他不敢置信地問道:

「您為什麼要這麼做?」

「你祖上有個叫甄少安的,為家族發展困死在了一個地方,我得到了他的東西,再將其轉交給你們甄家人,算是與他了結了這段因果。」

「您與我家那位先人有舊?」

「有仇。」

甄岳嘴角抽了抽。

「好了,告訴我你本該要去的道觀是哪一家。」

「我———我會自行去處理,您放心。」

「我不放心,因為我懷疑你現在的能力。」

甄岳將道觀位置說了出來,同時提醒道:「那家道觀最近剛剛改了陣法,您得注意算了,

是我多言了,對您來說,肯定不是難事。

李追遠站起身,拍了拍褲子上的塵土:「好了,我走了,你也走吧。」

甄岳:「斗膽問您名姓。」

怕李追遠誤會,甄岳又忙道:「江湖競爭,能者上庸者下,我絕無岸上報復之心,您傳我此書,續我甄家未來,我甄家當為您立生祠、奉恩公。」

「不必了。」

「請您莫要推辭,這是我甄家的一片心意。」

「我看不上這點心意。」

「哦,那——.那——」

李追遠擺擺手,走開了。

甄岳將本子收入懷裡,朝著少年離去的方向認真行禮,再抬頭看了眼夜色,默默嘆了口氣。

他很清楚,即使得到那位先人遺卷,短時間內能修行得融會貫通,到底是件多麼恐怖的事。

與這樣的人江上競爭,呵,那還爭個什麼勁。

轉身,往家的方向行進,星光下,是散開的影子。

點燈離家時,三人成行,無限憧憬,現如今,只能自己一個人踏上回家的歸途。

這不是孤例,而是每一代絕大部分點燈人的宿命。

李追遠沒走出多遠,就看見了站在那兒等著自己的趙毅,他氣喘吁吁額頭出汗,不是作假,是真拼了老命地快速跑到這裡。

趙毅不滿道:「我說了,等我先處理好那個胖子再與你過來一同找他,那胖子能跑,他跑不脫。」

李追遠:「沒事,節約點時間。」

趙毅:「萬一他忽然暴起要和你拼命怎麼辦,你可沒練武。」

李追遠:「陣法師對陣法師,我能出什麼意外。」

趙毅:「別讓我哪天聽到你就死在這種意外上的消息,我會開心得從床上蹦起。」

李追遠:「那你最好別信那些風言風語,去探尋一下意外表象下的隱秘,說不定能有一段大機緣。」

趙毅:「你都得死的地兒,我可不會去。」

李追遠:「你沒殺那胖子。」

趙毅:「沒殺,那胖子有點意思,甄家這個要二次點燈認輸了吧?」

李追遠:「嗯。」

趙毅:「但我覺得那胖子會卷皮重來。」

李追遠:「確實。」

趙毅:「江湖上,少了這些人,會少很多熱鬧與趣味,哪怕知道有些許風險,但讓他們活著,

反而能有更多期待感,這就是我不殺他的原因。」

李追遠:「廢話真多。」

趙毅:「你得尊重我的心理活動變遷。」

李追遠:「我早就知道你不會殺他的,尤其是在我面前,你殺那胖子,等於是在提醒我應該殺了你。」

趙毅:「姓李的!」

李追遠:「好了,趁著天還沒亮,把那兩座道觀先平了吧,順便讓我看看你團隊現在的實力。」

趙毅:「梁家姐妹的實力,不會讓你失望的,畢竟我可是把自己都搭了進去。」

李追遠:「你當夫又不是第一次了。」

趙毅彎下腰,示意少年上來。

李追遠爬上趙毅的背,微微皺眉。

「怎麼了?」

「有股汗味。」

「你都不嫌棄潤生反而來嫌棄我?」

「潤生哥身上的味道,我聞習慣了。」

「我是用香粉的。」

「所以出汗後,味道更難聞。」

趙毅邁開步子,身法施展,快速穿行。

「我已經讓孫燕通知他們先去攻打一座道觀了,不過沒我們倆,他們可能破不開陣法。」

等真到了地方後,趙毅被自己說的話打臉了。

因為那座道觀的陣法已經被破開,裡頭正傳出廝殺的聲音。

道觀的門塌了一半,好幾處深凹的痕跡,細看下來,可以發現有鏟印的輪廓。

趙毅:「你家潤生,是拿什麼餵的?」

很顯然,這陣法,是被潤生以黃河鏟硬生生砸破的。

上次在麗江,潤生只有在氣門全開後才能短暫地擁有這種力量,趙毅當然不相信潤生這會兒會氣門全開然後回去躺起。

李追遠:「最近確實吃得有點好。」

主要是桃林下的那位前陣子心情不錯,拿自己身上的煞氣讓潤生浸泡身體。

趙毅:「不應該啊,我都走了三道浪了,你才走了一次,為什麼你一次抵得上我三次?」

李追遠:「難度不一樣,題型也不一樣。」

自己上次,可是連地藏王菩薩都接觸到了,趙毅卻不知在哪個山疙瘩里轉圈圈。

甚至連這一浪,都是天道給自己降低難度的休整期,自己卻在這一浪里,碰到了趙毅。

趙毅:「天道也會偏心?」

李追遠:「這種厚愛,我可以送給你。」

趙毅抬手對著天空揮了揮:「我開玩笑的,您可千萬別當真。」

李追遠邁步走入道觀,趙毅緊隨其後。

地上到處都是屍體,卻幾乎找不出一具完整的,這很符合潤生的畫風,而梁家姐妹應該也是為此故意鬥氣,下手也格外重。

其實,這些道觀表面上還是會自翊為正道人士的,像石桌趙那種的,以撫養孤寡為名來轉移孽力,並不算什麼稀罕事,而是通用的。

只是這種事,不能見光,更不能上稱,一旦稱量起來,那你被除滅,就是咎由自取。

鄯都大帝那種級別接的是大因果,這種道觀就是小因果,江上人引江中浪,承受得住那你自然就能繼續存在等待下一劫,承受不住那就是「多行不義必自斃」。

這座道觀,很明顯承擔不起。

廝殺已經進入尾聲,最先看到的是孫燕,她站在那裡,一眾蛇蟲鼠蟻聽她指揮,將想要藏匿起來的人一個個找出。

除此之外,她並不需要再去做其他,因為這裡的惡人,都不夠前面那三位殺的。

潤生、梁家姐妹全都渾身是血,像是淋過血漿浴。

此刻,三人已經殺到最後一處建築,有人在做最後的殊死抵抗,有人在那裡哭喊求饒,還有人在義正言辭指「天道可見」云云。

潤生懶得聽他們廢話,只是不停拿鏟子將面前的道士一個個拍碎。

梁家姐妹一人持軟劍一人持匕首,交替掩護,殺戮效率絲毫不比潤生低,

李追遠也認可了趙毅所說的,力道是這倆姐妹的最弱項,因為倆姐妹的配合中,自帶陣法規律,她們雙人不僅是武道上的配合,更是能瞬間成陣、成術。

這種對手,若是不能一開始就拍死她們,或者全程強勢壓制,一旦焦灼下去,那她們就能以無窮手段將你蠶食。

李追遠:「你這贅婿,當得不冤。」

趙毅點起一根煙,深吸一口後吐出煙圈,道:「姓李的,你臉皮真的是越來越厚了。」

李追遠摸了摸自己的臉,回了聲:「謝謝。」

趙毅:「你家那位老太太,怕是已經把你以後孩子的名字,都取好一籮筐了吧?」

李追遠:「你有什麼建議麼?我可以幫你傳達。」

趙毅:

「......」

趙毅原本還想再調侃一句,你以後要是生少了,怕是都不夠繼承那些姓氏。

想想算了,那老太太著實有些過於恐怖,要是她知道自己在這件事上含沙射影,怕是真會氣得尋個由頭親臨九江。

「砰!」

最後一位鶴髮童顏的老者,應是觀主,他死得最壯烈。

潤生的鏟子拍到他的腦袋,梁家姐妹刺入他的胸膛,大家都在較勁這最後一個人頭,把人家觀主直接搞炸了。

團隊的實力層次,在此刻就出現了清晰的鴻溝。

甄家三人和胖子團伙想避開的硬骨頭,在李追遠和趙毅這裡,根本就不夠啃的。

而且,兩方人,其實都沒出全力,人員沒來全的同時,兩邊的頭兒都沒下場。

潤生甩了甩頭,抖落下鮮血,將自己的臉露了出來。

他笑得很開心,因為殺爽了。

死倒煞氣被徹底激發後,潤生是將其控制住了,卻是一種如控,平日裡表現不出來,真正動手時就會完全暴露。

他倒是不牴觸這種變化,畢竟見生死的廝殺時,就得有這股勁。

梁艷一個擠著頭髮,一個在擠著衣服。

趙毅丟下菸頭,跑上去幫忙,姐姐這裡幫一下,妹妹那裡也搭把手,主打個雨露均沾。

李追遠布置了一個簡易陣法,生起了一團會四處遊蕩的火球,等離開時,順便在門口補了個隔絕陣法。

用不了多久,這座道觀就會被焚滅個乾淨,化作山裡的一處肥料。

下一座道觀不大,裡頭人口也少,一般這也意味著人均道行會更高些,

李追遠看向趙毅:「你上吧。」

趙毅:「我也需要考核?」

李追遠:「嗯。」

趙毅小聲道:「給個面子,這陣法我肯定能破,那就你來破一下。」

「好。」

李追遠走上前,右手掌心出現血霧,一面陣旗出現,少年手握陣旗,輕輕揮舞,一座小小的觀門自綠樹掩映中顯現。

趙毅活絡了一下筋骨以做熱身,然後一腳端開門,沖了進去。

他的速度很快,似是為了故意表現一樣,李追遠進去時,就看見兩個年輕道人的戶體,就已經躺在了台階上。

最後一個道人面容如枯樹皮,明顯上了歲數,且他的狀態很不正常,一看就是用了某種不人道的秘法給自己續著命。

趙毅與他交上手,二人打得難捨難分。

李追遠知道,這是趙毅故意的。

先前那倆小角色不值一提,趕緊解決,這老東西有點實力,那就多打一會兒,好讓自己多看看。

雙方團隊的合作,梁家姐妹再強,都只是其次,李追遠看重的是趙毅的能力。

林書友也是一樣,哪怕把趙毅恨得牙痒痒,但在碰見他們後的第一反應也是想著為接下來的合作鋪路。

以走江功德為自己成功轉移生死門縫後,趙毅的實力可以說是得到了巨幅增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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