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52章(2/2)
以走江功德為自己成功轉移生死門縫後,趙毅的實力可以說是得到了巨幅增長。
天才和普通人的差別在於,普通人精力有限,一生只能鑽研一項,天才可以好幾項一起走。
趙毅沒用武器,純粹是徒手空拳地與手持長劍的老道士開打,他的雙掌覆有一層水澤,每每與對方武器接觸時,都能卸力、轉移、拿捏。
打著打著,老道士就開始漸漸不支,身上浮現出密集的老人斑,等老人斑聚集到一定程度後,
就朝著屍斑變化。
一道道幼兒的虛影自老道士身上不斷顯現,這是他還未消化完全的補品。
老道士知曉繼續這樣打下去不行,他這具身體經不起長時間的折騰,可他無論是使用步伐、符紙還是術法,都能被眼前的年輕人輕鬆化解,迫使他不得不進行這最原始的纏鬥。
趙毅贏定了,贏得遊刃有餘,
潤生看著有些感慨,當初弱柳扶風的趙少爺,此刻也能打得虎虎生風。
這讓他不由想到自家小遠成年練武后,到底能有多強,怕是那時候,就再也不需要自己護在他身前了。
梁艷主動湊到李追遠身邊,問道:「你是還沒練武麼?」
李追遠:「嗯。」
梁麗跟了過來,問道:「都走江了,為什麼不練武?」
李追遠:「會虧空身體。」
梁艷:「既然如此,那你為什麼急著點燈走江?」
李追遠:「天知道。」
梁麗:「你不急麼,還在乎提前練武會導致未來發展受限,如果我是你,我會不惜一切代價,
只為爭得龍王的位置。」
李追遠:「因為在我看來,龍王只是下一階段的一個起點,不是未來。」
兩姐妹沉默了。
不同的人說一樣的話,給聽眾的效果是不同的,從趙毅對待少年的態度上,她們很清楚少年的非比尋常,但沒料到,他居然還有這般心氣。
梁艷捂著嘴,笑道:「聽說,你已經有婚約了?」
李追遠沒有回答這個問題,他沒有婚約,但他不想回答沒有。
梁麗:「考慮過納妾麼?」
遠處,正在打架的趙毅忍不住開口罵道:
「你們倆是真不知道死字怎麼寫。」
正在與其搏殺的老道士聞言,首先面色僵灰,這個已經給予自己極大壓力的年輕人,竟然在此時還能分心聊天!
梁艷:「你又不願意入贅,那我們姐妹倆總得剩下一個,那還不如剩下的那個去給別人做妾嘍趙毅:「哈哈哈,怕是你家長輩不敢答應!」
梁麗:「我家裡長輩很開明,我們與你的事,他們不也沒阻攔麼?」
趙毅:「你理解錯了,我說的不敢是真不敢的意思。」
梁艷:「你專心打你的,這麼久都結束不了。」
梁麗:「還是虛。」
趙毅氣極反笑,轉而對李追遠喊道:「來個漂亮活兒,借一下銅錢劍!」
李追遠右手攤開,銅錢滑落至掌心,左手食指點在銅錢上向前一甩。
一枚枚銅錢疾速飛出,與空中拼接成一把生著濃厚銅鏽的劍。
趙毅一個翻身,將劍接住。
剎那間,劍鳴響起。
當初趙毅也從李追遠手裡借過這把劍把玩,卻沒有這種動靜,因為那會兒的趙毅是真的虛。
現在,他能正常動武,身為趙家血脈,自然與這趙無恙的佩劍產生呼應。
銅錢劍橫掃,只聽一聲脆響,老道士手中的長劍斷裂。
趙毅再順勢一撩,老道士的道袍與長須全部被卷碎,露出了一具全身是坑洞的腐敗身體。
最後,趙毅凌空而起,向下刺去。
老道士拼命反抗,可當他走入歧途的那一刻,周身的一切都自帶邪崇氣息,銅錢劍就是其克星。
電光火石之間,所有阻攔都被破開,銅錢劍刺入老道士眉心。
趙毅順勢一拍,銅錢震動,老道士周身一顫,其靈魂以及體內未吸收完的怨念一併崩散了個乾乾淨淨。
做完這些,趙毅將銅錢劍取出,擦拭去其上鮮血,惋惜道:
「這把劍,就得配趙家人。」
說著,趙毅還故意用眼晴偷瞄那少年,希望那少年可以懂得君子有成人之美。
李追遠:「你既奪我的劍,那我只能去你九江趙家寶庫—」
「喻!」
趙毅掌心一拍,銅錢劍分作銅錢,落回李追遠手中。
他曉得這少年陣法造詣高到難以想像,自家寶庫的陣法,估計還真攔不住這傢伙。
李追遠將銅錢收起,對趙毅道:「你還是藏私了。」
趙毅:「非也,是這老東西不經打。」
李追遠著手布置陣法,將這裡痕跡消除。
當眾人結束今晚所有行程時,天已經蒙蒙亮了。
孫燕繼續留守在山裡,監視沈淮陽。
趙毅非跟著李追遠去招待所,李追遠答應了。
招待所的床上,林書友睡醒後,沖了個澡。
那晚插針的後遺症,已經恢復差不多了,再有一天,就能把身體調整回巔峰狀態。
擦身子時,林書友自言自語道:「童子,你都在我身體裡了,為什麼還需要插針?
廣童子:「破煞符對神力有著天然刺激作用,設計出這張符的人,很不簡單。」
林書友:「哦?
童子:「第一次插針時,我就感受到了,這符針對的不是邪崇,或者說,邪崇只是被順帶起效果。我甚至懷疑,這符的真正目的,是對神進行訓誡、驅使。」
林書友:「哦。」
童子:「就算是龍王家,也不會去與我們這樣的存在去主動對立,不該留有這種符紙的傳承。
那位的符紙,到底是從哪裡學來的?」
林書友:「告訴你也沒用,你肯定沒聽說過他。」
「咚咚咚!」
敲門聲傳來。
林書友穿上褲議,走去開門。
手觸及到門把手的瞬間,雙目一鼓。
門外有人,但童子無法感知到那人的氣息。
林書友沒有開門。
但門把手自外頭轉動,他一個大男人睡招待所,也懶得鎖門。
趙毅推門而入,左手提著油條包子,右手提著泡菜豆漿。
「是你!」
「對,是我,你想我了沒?」
早餐往茶几上一丟,趙毅直接撲向林書友,二人摔落在床。
林書友在反抗,可如今的趙毅不再是以前那般弱不經風,除非阿友起戰成真君,要不然在身體力道上,他還真弄不過此刻的趙毅。
阿友的雙眸,漸漸要凝聚成豎瞳。
「來,你起戰啊,正好讓我告訴大家,你當初喜———」
起戰失敗。
阿友很不甘心地被趙毅壓在了床上。
「你能啊,揍我的人揍得爽不爽?」
「爽!」
「下次你還敢不敢了?」
「下次往死里揍!」
趙毅見狀,從林書友身上下來,坐到床邊,發出一聲嘆息:
「看來,彬彬身體狀況是真的差了,應該是命不久矣了。」
林書友:
「......
趙毅:「怪不得你能變得如此硬氣,唉。」
林書友:「三眼仔,你真是個畜生!」
趙毅:「你說,你彬哥對你多好,要不是他居中斡旋舉薦,能有你今天麼,可你卻——
「啊,同歸於盡吧!」
林書友怒吼了一聲,衝上去掐著趙毅的脖子,將他從床上撲倒在地板,二人再次扭打起來。
門外,梁艷和梁麗聽著裡頭的動靜,對視一眼。
梁艷:「你嫁吧。」
梁麗:「你是姐姐,機會給你。」
李追遠讓潤生辛苦一趟回醫院,把昨晚的事與譚文彬做個同步。
他自己回到房間後,先洗了澡,換了身乾淨衣服後,躺在床上,準備休息。
昨晚不累,甚至可以說很輕鬆,但該補的精力還得補上,畢竟硬仗在後頭。
門把手被轉動,門鎖了。
過了會兒,躺在床上的李追遠扭頭看向窗戶處。
窗戶外出現了一個人影,窗戶也上鎖了,但他把窗戶卸下來了。
有時候你不得不佩服趙毅現如今的精力,大概是以前「軟骨病人」當久了,現在的趙毅,活潑得跟個猴子一樣。
趙毅:「你這睡個覺又是鎖門又是鎖窗戶的,這麼缺乏安全感麼?」
李追遠:「你又在欺負阿友。」
趙毅:「沒欺負他,我和他感情好,玩玩。」
當初在麗江時,基本都是林書友負責照顧趙毅,在趙毅看來,少年整個團隊裡,就一個阿友是老實人。
跟著阿友,他踏實,最起碼遇到危險時,阿友會本能地拉著他一起跑。
「那個,你把東西給甄家那人了?」
「嗯。」
「你說你丟地下室了。」
「確實沒帶來,現寫的。
趙毅從口袋裡掏出一支精美鋼筆:「那您再勞駕?」
「累了,睡覺。」
「累什麼累,你今晚布陣和破陣時我感受到了,你小子精神力現在濃郁得可怕,我都懷疑你是不是偷偷吃仙丹佛髓了!」
「事情結束後,再按勞分配。」
「行吧。」趙毅去洗澡。
李追遠:「你要睡在這裡?」
趙毅:「對啊,省得再開房間了,多浪費。」
「彬彬哥的房間裡空著。」
「我去過了,他房間裡冷藏著一扇人,我趕緊把門關上,生怕冷氣流出裡面的肉質腐爛了!」
譚文彬這幾天,過得很輕鬆。
每天在醫院裡,最主要的事就是和陳靖這孩子聊天說話。
功利性目的性的東西,第一晚早就聊完了,接下來真就純當朋友處。
這孩子身上有一股令人很舒服的特殊氣質,能治癒人,就像是以前習慣表演時的小遠哥。
陳靖也很喜歡譚文彬,樂意在照顧外公外婆之餘纏著他,雖然,自己已經被凍得感冒了。
外公的病情,忽然在今天嚴重惡化。
譚文彬可以確定,不是沈淮陽做的,沈淮陽一直在孫燕的監控下,他受傷了,這兩日一直沒出道觀門。
只能說,老人的病情就是這樣,漫長時間裡吊著,然後,不經意間猛地加速。
醫生已經搖頭,到這個時候,醫院也沒有辦法了。
陳靖接受了現實,坐在外公病床邊,等待外公最後的閉眼。
外婆不哭不鬧,側身靠在旁邊,陪伴老伴最後一程。
譚文彬在輪椅上多貼了幾張封禁符,把自己身上的寒氣封鎖住,再由陰萌推著他,來到病房門口,安靜地陪伴。
雖然相處日子很短,但能感受出來,這老少一家,都是很好的人。
昨天外公還能說話時,還特意見了孫子的這個新朋友,鼓勵譚文彬要勇於對抗病魔,畢竟還年輕,還有很長的人生要走。
外婆做的泡菜也很好吃,送了譚文彬許多,昨天還特意借了家屬院的鍋灶,煮了泥鰍,囑咐陳靖給譚文彬送了一盆,說讓譚文彬補補。
按經歷來算,譚文彬早就屬於老江湖了,卻還是被兩個老人的質樸與純粹打動。
其實,從側面來看,擁有半妖血脈的陳靖,本該性情暴戾才對,他不應該是現在這種文靜恬淡的性格。
所以,是自幼跟隨倆老人生活後,被溫潤了內心。
譚文彬懷疑,這應該也是後來沈淮陽要找藉口,把陳靖從倆老人那裡接走入觀的一個原因。
在他眼裡,陳靖是快被倆老人給養廢了。
但沈淮陽又寄希望於將父子、師徒羈絆深耕於陳靖心裡,所以不能對倆老人用強,至少不能當著孩子的面。
外公已經度過迴光返照階段了,身上的死氣正越來越濃郁,他面容慈祥,一會兒看看孫子,一會兒看看老伴,等待最後的閉眼。
雖然他的人生不算圓滿,有很多遺憾,但他知足,臨走時,心裡也是甜美的。
可就在這時,將死的他,腦海中開始出現一些特殊的畫面。
這些畫面讓他感到陌生和奇怪,卻又給他一種確實真正發生過的篤定。
他看見了自己躺在床上,無論如何掙扎都無法甦醒,眼睛無法睜開,耳邊是隔壁屋床上女兒傳出的尖叫與怒罵,像是在遭受著凌辱。
他看見了女兒肚子變大,逼問女兒到底是誰,女兒卻渾然不知,他氣得要去找派出所報案,結果一推開門,就看見一個道人站在門口。
他看見了女兒在生產時,自己和老伴被捆縛在旁邊,看著那道人給正在生產的女兒換血,女兒在絕望中完成了生產,然後死去。
可問題是,在他原本的記憶里,事情不是這樣的。
自己的女兒和那道人兩情相悅,他們起初並不同意,但耐不住女兒勸說,外加那道人在村中行醫救人,名聲很好,想著雖然嫁給道士未來生活不易,但好歲也算是個良人,他們倆也就點頭了。
在女兒肚子隆起時,道人經常送來錢和吃的,並對他們許諾,等他師父仙去後,就帶女兒和肚子裡的孩子,去道觀里生活,過上清靜避世的美好日子。
女兒因生產而死的那晚,道人痛哭流涕,無比悲傷,還是他們二老勸說道人,說這是命,這就是命,人死不能復生,只能將孩子給照顧好。
那樣的一個人,自己和老伴居然一直對他如此之好,把他當作真正兒子,他總是晚上趁著孩子睡著時來,自己和老伴還一直等著他,怕他餓著給他做飯!
甚至,當他提出要將孩子帶回觀里時,老兩口還覺得很欣慰,孩子一直想念父親,現在終於可以和父親在一起了。
這畜生,這畜生,這畜生!
病床上,外公身體開始抽搐,發了瘋一般的掙扎。
病情已經讓他無法說話,但他的雙眸里,充斥著憤怒!
「老頭子,你怎麼了,老頭子?」
「外公,你怎麼了,外公」陳靖轉頭,看向譚文彬,「彬彬哥,你知道我外公怎麼了麼?」
譚文彬沉默了,他知道,但他覺得,真相對於這孩子來說,有些過於殘忍了。
誰都無法接受,自己的一切美好,都源自於周圍人記憶被修改後所營造出的虛假。
「你想知道麼?」
李追遠走進病房。
這幾日,李追遠並未進到這裡與陳靖進行接觸,因為他確實不喜歡這個少年,尤其是當他面露笑容時。
李追遠看向譚文彬:「你不用糾結,可以把選擇權交給他。」
譚文彬點點頭:「嗯。」
每個人都有選擇看清楚自己真相的權力,當然,這麼做還有一個好處,那就是不會讓自己等人背負所謂的道德負擔。
李追遠走到外婆身前,拿出清心符,貼在了她額頭上,老人家當即閉上眼睡去。
隨即,李追遠走到陳靖身前,右手食指抵在陳靖眉心,另一隻手覆住外公的額頭:
「現在閉眼,我讓你看看,你外公現在看到的,是什麼。」
陳靖閉上眼。
良久,陳靖雙眼睜開,兩行眼淚流出。
李追遠指節在老人額頭上連續敲擊,讓其心神舒緩安靜,老人是壽元已至,藥石無用。
最終,老人不再掙扎,看向旁邊正在哭泣的陳靖。
他腦海中很多記憶都是假的,但唯獨與這個孫子之間的相處,是真的,無論怎樣,他都是自己的孫子,小時候調皮性格暴躁,但長大後,就越來越懂事貼心。
老人閉上了眼,走前不算祥和,但好歲是結束了這臨終的掙扎與煎熬。
李追遠:「你外公走了。」
陳靖深吸一口氣,跟路地走上前,將白色的被單拉起,覆蓋住外公的臉。
少年用盡全身力氣,狠狠擦了一把眼淚,一字一字道:
「我要—殺了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