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43章(1/2)
鏡子碎裂。
像是為雙方共同認可的這聲承諾,做了最直接的註解。
潤生、陰萌和林書友雖然先前離開了房間,但站在門口的他們,也是聽清楚了裡面的動靜。
潤生原本是聽不到的,因為他不會走陰,不過陰萌充當了實時播報員。
裡頭結束後,陰萌長舒一口氣,用手背擦拭著臉上的虛汗,但凡裡頭時間再長點,她就要撐不住了。
扭頭,看到臉色有些不對勁的林書友,陰萌疑惑地問道:「阿友,你怎麼了?」
潤生:「在後怕。」
這一刻,林書友終於覺得,潤生回來了。
林書友確實在後怕,因為當初他師父和爺爺差點拿到了一樣的劇本。
屋裡,傳來小遠哥的聲音:「都進來吧。」
潤生推開門,三人走了進去。
坐在輪椅上的譚文彬開口道:「我說,都別愣著啊,趕緊收拾收拾,咱們還得去人家道觀里為奴做婢六十年呢。」」
林書友臉上露出笑容。
譚文彬:「阿友,你笑啥,給我莊重嚴肅點。那頭說了,要是我們敢不聽話,他就要派人來滅咱們滿門了!」
說完,譚文彬自己也笑了。
人一旦站上高位且背景強大後,這所遇所見的,就基本都是好人了。
所以,這就是自己和小遠哥剛剛要演這齣戲的原因。
倘若剛剛小遠哥一開始就自報家門,鏡子那頭必然會變得剛正不阿、鐵面無私、無比正派。
首先那問塵子就會被即刻斬殺,然後第二天凌風子就會帶人跪在思源村的田地里磕頭請罪。
譚文彬笑完後,又問道:「犯愁啊,到底該怎麼辦才好呢。」
潤生:「銷戶。」
人已經口口聲聲說要滅你滿門了,有句話叫己所不欲勿施於人,這意味著對方也是能接受這一結果的。
這事兒,在小遠哥與對方說下「一言為定」時,就已經定性。
自己等人是既有實力也有背景,這才能演戲釣魚,倘若前提條件不在,那自已等人就只剩下被生吞活剝的命,無人會為此事發聲和提出異議。
這,就是江湖的本味。
李追遠:「三天後,出發蓉城。」
「明白!」
「明白!」
之所以預留三天時間,一是給剛剛恢復建制的團隊提供一個磨合階段,畢竟磨刀不誤砍柴工;二則是等等看,能不能再接到一條浪花線索。
李追遠:「你們早點休息。」
說完,李追遠就離開了大鬍子家。
「阿友,辛苦你一下,給我搬床上去。」
「彬哥,今天睡這麼早麼?」
「嗯,和那邊圍繞著咒事折騰鬥法了一下,感覺整個人都舒服了一些,想抓緊時間眯一會兒。」
林書友將譚文彬從輪椅上抱起,彬哥很輕,只剩下骨頭架子。
「彬哥,小遠哥說三天後再出發,是不是打算等先解決那邊派來的人然後再去蓉城?」
這句話剛問完,林書友就感覺自己雙眼一鼓一鼓的,這是氣的。
譚文彬反問道:「我們—還需要守家?」
林書友:「哦,對。」
柳老太太,秦叔、劉姨在家裡住著,家門口還有這片桃林,很難想像,到底得是多麼強大的勢力,才能突破這種級別的庇護。
將譚文彬安頓好後,林書友扭頭看向潤生,眨了眨眼。
潤生看向屋外:「走,練練。」
林書友:「走!」
躺在床上已經閉眼的譚文彬開口提醒道:「別去其它地方,就在桃林里練吧。」
林書友:「萬一把桃樹毀了太多,讓那位生氣了怎麼辦?」
譚文彬:「萬一給那位看高興了,指點你一兩招怎麼辦?」
林書友:「還有這種好事?」
譚文彬:「聽小遠哥說,那位最近心情挺好,經常能莫名其妙地爽起來。」
林書友和潤生就一起去了桃林。
陰萌來到廚房,取了一大塊肉到壩子上擺起,打算熬夜練習。
譚文彬眯了一覺,雖然時間並不長,但對他而言,已是這段時間裡難得的舒服。
「嘩嘩——.嘩嘩———·
床頭的傳呼機在此時響了起來。
正當譚文彬努力想伸手去夠時,一道身影適時走入房間,來到床邊,將傳呼機遞給了他。
給自己傳呼的,是周云云。
怨念功德加身,沒處理好前,可謂「死得」比死人更徹底。
潤生沒復甦意識時,山大爺都開始贏錢了。
而譚文彬這裡的問題,其實故意拖著,沒解決,因此他現在的狀態,還是「
死的」。
人性是不能考驗的,但事實證明,周云云對自己的感情,已經接近於親爹對自己父子連心的程度。
這些日子,她一直處於心慌狀態,哪怕與自己通過電話了,但晚上依舊會經常做關於自己的噩夢。
譚文彬自己都沒料到,周云云對自己的愛竟然如此深厚。
因為高中時,周云云很早就偷偷喜歡他了,而他那會兒壓根就沒料到自已這個左護法有朝一日能與班長大人談對象。
再者,譚文彬更是忽略掉了他在周云云中咒住院那陣子給她提供的依託與保護。
他是見慣生死的,值自然也就比尋常人高出太多,也就無法真實理解同樣的事在普通人心底的觸動能有多深。
「幫我把大哥大拿來。」
蕭鶯鶯點點頭,出去將大哥大拿來,譚文彬報出了號碼,蕭鶯鶯撥通好後,
將大哥大當枕頭,抵在譚文彬脖子處。
電話那頭很快接通,聲音有點嘈雜,應該是在大學宿舍樓下的公用電話亭里「喂,譚文彬?」
「當然是我。」
「我又做噩夢了,我夢到你———」
周云云的聲音,有些硬咽。
譚文彬:「夢是相反的,乖,咱們是光榮的社會接班人,別信那些封建迷信。」
蕭鶯鶯給譚文彬端來一碗補藥,為方便他喝,特意在裡頭插入了吸管,然後將另一頭,遞送到譚文彬嘴裡。
隨後,蕭鶯鶯就在床邊坐下,閉上眼,呼吸開始加重。
她在主動吸收譚文彬身上的鬼氣,這種氣息,讓她極為受用和舒服。
而譚文彬現在,就是鬼氣太多太重,巴不得她能多給自己吸一點。
「彬彬,你能不能從工地里回來啊,我好害怕,真的,我怕你繼續留在工地上,會出事。」
「要工作的嘛,等這邊工程結束我就回來了,放心。」
「可不可以不做這種工作?我想要經常能看見你,像以前那樣,我們都在金陵,你來我的學校看我或者我去你的學校見你。」
「不工作怎麼行,要吃飯的嘛。」
「我可以養你。」
聽到這話,譚文彬心裡還真挺感動的。
周云云:「你不信?」
譚文彬:「我信的。」
「那不就得了,我畢業了也能工作,可以養你的。」
「一開始能養,咱們有情飲水飽,等過個幾年,我沒能混出人樣沒太大出息,你和你單位里的女同事家的比一比看一看,回來就要看我鼻子不是鼻子眼不是眼了。」
「你怎麼這麼說,我生氣了。」
「乖,不算吃飯,咱們以後結婚要花錢吧,買房要花錢吧,生孩子養孩子要花錢吧,我還打算至少生兩個,這就得預留錢繳罰款呢!」
「呸,誰要給你生那麼多!不是,誰答應了要給你生孩子!」
「我孩子不從你肚子裡出來,還能從哪裡出來?」
「你怎麼總這樣,說著說著就沒個正形。」
「你看,這孩子一多,房子就得弄大一點的吧?我爸是個什麼樣的人你又不是不知道,他是沒灰色收入的。
咱們以後總不能帶著孩子擠在我爸那套單位分的房子裡吧?
到時候你和我媽抬頭不見低頭見的,多痛苦啊。」
「我挺喜歡和你媽住一起的。」
「抱歉,是我不太想和老人住一起。」
伴隨著自己的無邊際胡扯,電話那頭的周云云已經被成功轉移了注意力,也走出了先前噩夢裡的情緒。
就在這時,坐在床邊的蕭鶯鶯似是吸納這鬼氣吸得實在是太過舒服,竟發出了短促且又沉重的鼻音。
「彬彬,你那裡是什麼聲音?」
「哦,是工友在看黃片。」
「那你——你看了沒有?」
「呵,我才懶得看錄像帶呢,我又不是單身漢,等回去後,有人給我看。」
「你越說越渾了,不理你了。」
蕭鶯鶯的鼻息,開始越來越急促也越來越重,身體也開始漸漸發顫,床都隨之震動,發出「嘎吱嘎吱」的聲音。
「嗯~嗯~嗯~」
「喂,像不像話啊,聲音給我調低點!」譚文彬頓了頓又道,「媳婦兒,聽到我說他們是光棍漢後,他們在蓄意報復我了。」
「那你早點休息,我掛了。」
「嗯,你也是,放寬心,我用不了多久就能回來了。」
電話那頭掛斷了。
譚文彬側過頭,看著坐在床上,整個人都在顫抖的蕭鶯鶯。
他當然清楚,蕭鶯鶯不是在故意開玩笑搞事情,她沒那麼無聊。
她應該是近期吸自己的鬼氣吸多了,到達了某個臨界點,現在身體發生了變化。
終於,蕭鶯鶯停了下來。
她的胳膊、脖子以及臉上,出現了一條條埋於皮膚之下的紋路,像是人的青筋。其眉宇間,變得更為陰柔,雙眸中流轉著黑色的光暈。
雖吸的是鬼氣,但因為她是死倒,各種特殊因素作用之下,竟變得比先前,
更有「人氣」了一些。
可能,鬼,確實比死倒,更擬人一些吧。
蕭鶯鶯:「抱歉,我剛剛無法控制住自己。』
譚文彬:「沒事,你明天去找一下小遠哥,讓他來幫你檢查一下身體。」
蕭鶯鶯:「好的,謝謝。」
譚文彬:「你現在感覺怎麼樣?」
蕭鶯鶯:「挺不錯的,好像,沒以前那麼僵硬了,不止是身體。」
譚文彬:「恭喜。」
「托你的福。」
蕭鶯鶯將大哥大和藥碗取走離開。
譚文彬睜著眼,看著天花板。
等這一浪結束後,倆孩子就能去投個好胎,而自己,也能恢復為正常人了。
若不是有一個具體結束時間可以做期盼,像現在的這種狀態,他也無法堅持譚文彬再次閉上眼。
倆孩子也躺在床上,就在譚文彬左右,一個抱著譚文彬左肩膀一個抱著右肩膀。
許是曉得距離分別的日子越來越近,倆孩子的雙手,摟得格外緊。
他們自出生起不,他們其實壓根就沒出生,未能成型就被從母親體內流出,用作製作咒嬰的材料。
是譚文彬帶著他們去看了這個世界,亦或者說,譚文彬就是他們的世界。
夜色下的桃林內。
潤生沒用全力,白鶴真君也沒用全力,只是切的話,大家並不是以勝負為目的,而是調整磨合自身。
但對對方的變化,也是能察覺出來的。
潤生覺得林書友的氣息變得更加綿長,這是不再有時間限制後,童子的力量使用就更加均勻合理,不再追求急功近利。
白鶴真君也感到潤生的招式變得更加凌厲,以往潤生是以耐力著稱,現在的他,活脫脫是一頭披著人皮的兇狠怪物。
與他打久了,白鶴真君感覺身體各個接觸面,都傳來了刺痛,一縷縷煞氣如同銀針一般刺入他的身體,影響到他體內力量的流動。
這並不是潤生主動故意的,而是他身上的煞氣在氣門催動下,自然而然地就具備了這一特性。
白鶴真君打算停手,示意不打了,再打下去,他晚上還得花功夫把殘留在體內的煞氣排出,這太耽擱功夫。
不過,童子的心神在此時轉念一動,馬上道:
「不打了,不打了,和你這種天生妖孽,真沒什麼好打的,這真不公平,枉我還曾一度被稱為官將首天才!」
四周,桃花落下。
童子心中一喜,覺得自己把准了脈門。
然而,下一刻,桃花變得凌厲,這繽紛落英如刀子般落下。
白鶴真君不敢以拳頭擊散那些桃花,怕被視為更深一步的挑,只能抱著腦袋撒開腿向林子外狂奔,場面極其狼狽。
等跑出去後,林書友看了看身上大大小小的口子,雖然都不重,但架不住多和疼。
林書友:「我說你這是在幹啥。」
童子:「我只是按照它的脾氣順著摸它,誰知道它居然直接翻臉了。」
林書友:「它的脾氣?」
童子:「那位不就是這麼摸它的麼?」
林書友:「一樣的事,小遠哥能讓它開心,不是因為那件事,而是因為他是小遠哥。」
童子被嘻住了,他覺得品童說得對,事實證明的確如此。
潤生走出了桃林,手裡拿著一根木頭。
這木頭看起來很是光滑圓潤。
林書友:「這是?」
潤生:「桃林里撿的,正好給我鏟子換個鏟柄。」
「小心!」
陰萌的聲音傳來。
一群蟲子「嗡嗡喻」地飛來,速度極快,且帶著各種光點,明顯淬了毒。
為防止意外發生,陰萌都是像第一次那樣,在陣法裡頭練習,但這次她剛嘗試給毒蟲身上加毒性,就發生了意外。
因為帶有毒性的蟲子撞擊到陣法界面時,給陣法融出了一個口子,後續的就一股腦從這口子裡飛了出來。
潤生雙臂張開,打算以氣門擠壓周圍空氣,將那群蟲子束縛住。
林書友則豎瞳再啟,單手指向空中,上方當即出現一把把由虛影凝聚而出的三叉戟。
手指向下一甩,三叉戟如先前桃花般落下,且在進入蟲群範圍後互相交叉碰撞,引發神力的連續炸裂。
「轟!」「轟!」「轟!」
蟲子全部死了個乾淨,只有五顏六色的毒霧散開。
林書友把手收回面前,情不自禁地笑了起來:「哈哈!」
這不是童子的術法,而是林書友自己剛剛從桃花紛落下領悟的。
他無愧於官將首天才,只不過以前走的道路是不斷依附和追求來自陰神的力量,所以天才不顯。
「童子,怎麼樣?」
童子沉默。
「童子,你說話啊,到底怎麼樣?」
童子還是沉默。
「給點評價和改進意見唄,這畢竟是我第一次自創術法。」
童子終於開口道:
「這馬屁,拍得不錯。」
許是曉得又要離家了,所以李追遠醒來時,對睜眼後的清晨,產生了更多期待。
少年睜開眼,緩緩轉頭。
今天的阿璃,一身白衣,素雅淡靜。
少年在長大,女孩也一樣在長大,而且,女孩的發育普遍比男孩早一些。
當初那個一雙繡鞋踩在門檻上,一坐一整天的小姑娘,如今已流露出一股英氣。
以前對這種變化感觸不深,可當李追遠開始調取自己記憶中第一次見面的那個畫面時,才有種哪怕無比珍惜歲月依舊不斷流逝的悵然。
只是這種情緒,也是來得快去得也快,理性思維下,曉得過多的傷感毫無意義,該做的,還是繼續珍惜當下。
李追遠下了床,走到阿璃身邊。
阿璃低頭,看了看自己的衣服,然後又抬頭看向少年,像是在詢問少年的意見。
當初李追遠表露出了對馬面裙的喜歡,柳玉梅就只得一下子設計了十多套馬面裙,讓孫女換著穿。
今日的穿著,也是和過去變化比較大。
放過去,這是柳家子弟練功時的裝束。
「很好看。」
女孩笑了。
少年端著臉盆去洗漱,然後與女孩一起坐在藤椅上,開始下棋。
一般最多下個兩輪,劉姨就會喊吃早飯,沒有下第三輪的機會,李追遠也就沒辦法再次贏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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