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97章(1/2)
局面,一下子變得無比複雜。
可決斷,卻又必須當即做下。
李追遠的大腦快速運轉,分析著所有利弊因素。
擺在他面前的路只有兩條:一條是動手,一條是不動手。
若是動手,那目標就不再是單純的虞家人,得把那位老師算上。
老師的本領有多強,李追遠是親身接觸過的,隔壁班的老師,想來水平應該大差不差。
但這並非意味著沒有機會。
一是老師離開了它原本的教室,算是脫離了主場。
二是自這一浪開始,在爭奪碎玉的過程中,規則感就很清晰,進入這裡後,規則更是幾乎實質化。
再強大的老師,在這兒,也會受規則制約,老師的能力,應該沒辦法完全施展開來,甚至連它的擅自離崗,都帶著小心翼翼地遮掩與隱藏。
虞妙妙不知道它跟著出來了,連被其附身侵入的阿元,也不曉得自己身上發生的變化。
因為先前的阿元還是阿元本人的行為邏輯,如果不是趙毅和李追遠這裡打算下殺手,老師原本是想一直隱沒下去的。
此刻流露出的眼神,是它被現實逼得實在是沒辦法了,不得不發出警告它要是真的強大且無拘無束,壓根就沒必要擺這一出,離開教室來到這裡後,直接大殺四方不就完事了?
因此,要是開打,李追遠這裡是有機會的,因為對方身上明顯帶著。
當然,還有另一種可能,那就是它有著自己的極強目的性,它想要借看自己等人這「客人」的身份,搭順風車。
要麼是想往更深的地方去,要麼是想去見裡面的某個人,要麼更徹底——它想要在這裡事情完成後,跟著自己等人的步伐一同離開,去到外頭,重獲自由。
而這一可能,就文順勢牽扯到第二條路,那就是不動手。
不動手的前提是,雙方矛盾尚未激化到不可調和。
李追遠默認趙毅下去碰瓷的原因就是,他很清楚,這倆虞家人不具備成為合格隊友的基本素質。
但在被老師附身後,這倆人反而可能擁有了這一素質,這可以稱得上是相當弔詭了。
李追遠寧願和危險的老師合作,也不願意與正常的虞家人沾邊。
不過,還需要自己做一下驗證,看看這位老師,是否真的上道。
李追遠開口道:「這裡光禿禿的一片,沒什麼意思,除了吃東西就只能睡覺,讓我都有些後悔,為什麼要這麼早離開之前的課堂,應該多待一會兒,再多跟先生學點東西亦或者是再摸索一下環境。
你們既然在那裡待了那麼長時間,應該是把這兒的規矩給摸透了吧。」
虞妙妙以為李追遠是在和自己進行服軟對話,當即回應道:
「這是當然,該學的,我可是都學了,我可不像你這般膽小怕死,錯過了這場機緣。」
趙毅忍不住在心裡發出一聲冷笑,這傻妞還真是一如既往的自我感覺良好,姓李的這裡分明難度更高,而且用時和損失最少,最重要的是,人家不僅把該學的全學完了,還順便做了修改與融合。
只不過,趙毅清楚,姓李的不是在和這傻妞對話,趙毅其實也在關注著,阿元身上那位老師的反應。
他猜到李追遠的想法了,這同樣也是他的想法。
區別在於,他會選擇直接認下這一局面,處好「師生關係」。
但姓李的,要來一手驗證,若是驗證不通過,是真打算在這裡大幹一場。
這就是自己和姓李的之間最大區別,他不缺危急時刻對己對敵的狠勁,
可只要事情仍有轉機沒有崩壞,他就少了那份果決。
阿元眼神里的警告之色斂去,取而代之的,是一抹意味深長。
李追遠:「那麼接下來的路上,得勞你多費心了,我們可以合作,互惠互利。」
虞妙妙:「我都說了,只要你們倆聽從我的話,我會把這裡的秘密分享給你們,我對這裡的了解,比你們多得多。」
阿元點了點頭。
虞妙妙被晃了晃。
她是被叼著的,阿元的點頭在她這裡,似是一種上下搖擺下的催眠,
先前在教室里,她不僅被弄得遍體鱗傷更是筋疲力盡,靠看終於「考試通過」的興奮勁撐著,接下來又是心裡失衡發怒,再感到生死危機,最後又成功逼迫對方讓步低頭。
虞妙妙覺得自己很不容易,做了這麼多事,現在終於可以閉上眼,好好睡一會兒了,她真的好累。
她沒留意到的是,阿元唇齒間流露出了些許暗黃色的光暈,覆蓋其後腦,這才是她如此快速昏睡的原因。
老師在以這種方式,來對李追遠的試探進行回應。
意思是,它能控制住這個傻妞。
對此,李追遠很滿意,對其點了點頭。
阿元眼裡的特殊神采消失,變回了那個正常的阿元,他先是緊張地查看小姐的情況,見小姐只是睡著了,心下一松。
李追遠指了指身後的石門道:「你上來,用她的手掌按一下門,我們一邊走她一邊睡。」
阿元抬手,指向了帳篷與睡袋。
意思是,他想讓自家小姐先好生休息,像你們先前一樣,然後再開門前行。
趙毅主動向下邁了兩層台階,帶著戲謔與警告的口吻說道:
「你還看不清形式麼?要不是她那裡有著關於這兒的秘密,再加上她是虞家人,身份確實特殊。
你以為你們還有資格站在我們面前麼?
我們已經做出了最大的容忍與退讓,別踏鼻子上臉!」
阿元拳頭緊,他的右手血肉模糊,左手一大塊皮肉脫落露出白骨。
他無法容忍有人竟敢如此對自家小姐說話,但他的第一職責是保護小姐的安全。
這筆帳,等他和小姐傷勢恢復一些後,再算不遲。
以小姐的脾氣,這些傢伙,是不會落得好下場的。
阿元叼著虞妙妙走上台階。
李追遠看向譚文彬,對其豎起一根手指,搖了搖。
阿元不是人,聽覺也會很靈敏,小聲對話也會有被其捕捉的風險,保險起見,還是打手勢。
譚文彬明白了小遠哥的意思,去和潤生他們一個一個接觸,先指嘴,再搖搖手,示意大家對先前所看到的,保密。
團隊默契性很高,每個人都點了點頭,快速收拾起帳篷睡袋。
虞妙妙的手掌被貼到了石門丁上,第三道印記被烙了上去。
「轟隆隆!」
石門開啟。
「咕嘟—咕嘟——咕嘟——」
門是開了,但門後頭什麼都看不見,是一片漆黑。
而且,這黑色似乎可以蠕動,不斷向這裡擴張,漸漸凸出,內部還傳來有節奏的韻律。
李追遠:「小心!」
趙毅:「要破了。」
「啪!」
像是水泡被戳破,裡頭濃郁的黑水以一種堪比大壩開閘泄洪的方式,向這裡傾瀉。
站在最前端的是去開門的阿元,他本能地想強行立住,以自己的體魄來抵禦這種衝擊,但一來他身上重傷,狀態不在,二來小姐在自己身前,他擔心小姐無法承受這可怕的水壓,只能馬上一個背身,將小姐護在自己懷裡,
然後整個人被黑水沖飛出去。
潤生第一反應是去拉小遠。
趙毅扯著嗓子喊道:「救我,救我!」
他現在這柔若無骨的狀態,走路頗有揚州瘦馬風範,可經不起這大水的衝擊,真要是沒人搭把手,就算沒被浪拍死,也會溺死。
一切來得太突然,根本就無法躲避,大家如同細小的螞蟻,被迅猛的黑水衝垮。
顛倒旋轉中,李追遠主動用腳,端了一下身邊的潤生。
身形暫時無法固定,這水又是黑色的根本就沒能見度可言,就只能以這種簡單粗暴的方式來傳遞訊息。
潤生明白,小遠這是讓自己先去幫其他人。
雖然很不舍,也很不安,但潤生還是聽話地鬆開抓著少年的手,氣門開啟,向另一側游去。
這黑水,怕是很快會將這塊空間完全填充,而且從水流感知中,李追遠發現它可能還會在中間形成一道渦漩。
要是不在前期時間裡將夥伴們找到,接下來等渦漩形成時,只會更危險,也更難離開。
誠然,團隊裡所有人水性都很好,但這可不是普通的水域,再者隊伍里現在還有傷員。
度過一開始的翻騰旋轉後,李追遠終於穩定住了身形,他沒在原地等,
黑漆漆一片,等待毫無意義。
少年更清楚,自己在這種時刻能顧好自己,就是對團隊的最大貢獻。
李追遠開始遊動,堅持的基本功打磨以及近期的養生拳法,讓他的身體素質比正常人要好上太多。
加之雖說先前被大水沖得顛來倒去,但他腦子裡一直有個空間圖,他知道自己現在在哪個位置。
這會兒,當然是向門內游去。
水流是有浪形的,哪怕是在水底也是如此,李追遠每次都借著對這勢頭的提前感知去借力,絕大部分時候,他並不是靠自身在游,更像是在選擇性地隨波逐流,速度還非常之快。
甚至,都不用卸去自己的登山包減負。
穿過石門時,李追遠明顯察覺到這裡有兩股暗流交織,這意味看不僅會有渦漩,用不了多久,在大開著的高聳石門這裡,還會形成一道水門屏障。
不過,這屏障對其他人有難度,但對習得《秦氏觀蛟法》的潤生而言,
應該能穿透破開。
畢竟,潤生是自己親近人里,唯二在水裡比在陸地上更自在輕鬆的人,
另一個是薛亮亮。
出石門後,李追遠沒繼續往前,而是沿著邊緣位置繞游。
因為前方已經有一道兇猛的漩渦成型,悶頭往前游只會被「吞」進去。
也不知具體遊了多久,李追遠感知到了前方水紋出現了硬反饋,就是不知道是岩壁還是到岸了。
提前卸下水勢借力,李追遠輕輕撞到了岩壁,然後馬上上浮。
他希望這上頭能是岸,而不是到頂後依舊是被黑水填充。
伴隨看上浮,上方水紋反饋出現了清晰的放空,自己運氣不錯。
「嘩啦——」
李追遠浮出水面,翡翠光澤再現,在黑水下待了一段時間,現在對這光污染還有點想念。
然而,雖是到岸了,但翡翠質地的岩壁光滑圓潤,岸邊平台距離水面有較大落差,沒借力點的前提下,就算是個成年人,也沒辦法自這裡上岸。
李追遠右手掌心輕揮,陶瓷晶瑩的彩帶一段段飄出,少年雙眸一凝,以此快速連續成陣。
每一個陣法都只能持續極短時間就會消散,但這已足夠少年手攀腳證,
每一次的上行,都是舊借力點消散新借力點出現,頻率掌握得剛剛好。
最後,李追遠爬上了岸,將背包卸下,開始吐納調整。
先前,他其實是可以只將陣法逐次凝聚成階,然後自己就能安然閒適地像踩著樓梯般上岸。
可相較於這種輕鬆寫意,李追遠更願意給自己省點血。
要是有那種特殊場合的形象需求展現也就罷了,這四下又沒人,特意繃個沒必要的體面給誰看。
除此之外,李追遠心裡也有一點點成就感升騰。
自己即使沒成年,沒練武,卻也能依靠自己的力量,在這洶湧暗流中穿行至此,成功上岸。
要真是練武了,這其實就沒什麼太大難度了,自然也就談不上什麼成就感。
一邊吐納,一邊珍惜呵護看這股情緒。
可惜,沒能護持多久,這股情緒就不見了。
但這種時不時會進濺出的情感火苗,也著實有趣,等以後自己把病治好了,怕就不會再有這種感覺了吧。
起身,李追遠自包里取出一根長蠟燭,先以紅印泥塗抹紋路,再以符紙引火。
最後站在岸邊,左手托舉著長蠟燭,右手對著燭焰下方一點的位置,
斷,往水面上一丟,再,再丟—
身前水面區域,如放起了一串簡易蓮花燈,它們雖浮浮沉沉,卻又彼此呼應,沒有被衝散,一直固定在這塊區域。
最後一截,被李追遠放在了岸上,指尖輕觸燭焰,讓其從黃色轉變為幽白。
這是招魂的儀式,被少年簡化後用在這裡,給同伴們當路標。
做完這些後,李追遠才有精力去觀察四周環境。
最引人注目的,當然是中央區域的巨大凹陷,那是一個巨大洶湧的漩渦。
漩渦大小不斷發生著變化,水位也就隨之跟著改變,在水位降到一定程度後,遠處出現了一條長長的白瑩,在四周翡翠綠光下,是那麼突兀。
李追遠通過三次水位降低的機會,努力觀察了一下那片白瑩,像是一道巨大的牌坊,牌坊後還有白玉般的長道。
雖然隔著遠,看不真切,卻已經能感受到一股恢宏威嚴。
說是如若仙宮,都毫不為過。
就是不知道,只是牌樓那一段修得好,還是說後頭真通看某座仙宮殿宇這時,前方水下傳來動靜。
在一眾蠟燭燈中,浮現出了阿元的身影,他懷中還抱著虞妙妙。
本就昏睡過去的虞妙妙,經過無意識水溺後,膚色變得更蒼白。
少年左手一翻,銅錢劍入手,右手血霧在指尖凝聚,隨時成術。
阿元見岸上就只有李追遠一個人,眼裡流露出一抹驚喜,這驚喜內,還夾雜著掙獰。
這一瞬間,他是想動手的,哪怕自己狀況非常不好,但他覺得,上去殺了那少年,問題不大。
下一刻,他開始在水中奔跑,身形逐漸離開水面的同時,最後竟變成了腳踩水面而行,最後腳尖一踏水面,借力跳上了岸。
連李追遠都不得不承認,這傢伙的體魄,真的是讓人難以想像,現如今的潤生在這方面,與他也無法相比。
他的一雙鞋,應該在水下弄丟了,露出了雙腳,濕漉漉的黃色毛髮覆蓋於腳面,腳很長,落地時下意識地弓起抓地。
阿元喉嚨里發出低吼,像是一頭野獸,在做衝鋒前的刨蹄。
然後,他的眼神就起了變化。
歲月的滄桑感浮現。
李追遠知道,阿元又被老師所掌控了。
解除一切應激反應後,阿元坐了下來,虞妙妙被其放在身側,一隻手攤開,輕輕覆在少女的臉上。
此舉是預防昏迷中的少女忽然甦醒,聽到接下來的談話。
李追遠將銅錢劍收起,掌心血霧回收。
他如此節約血氣的另一大原因就是,等回去後,潤生只要見自己臉上血色不足,就會給自己去做紅糖臥雞蛋,然後就這麼站在旁邊,用哥哥看弟弟的眼神,看著自己一個一個地吃下去。
李追遠也坐了下來,對阿元道:「聊聊?」
阿元伸出手指,抵在自己喉嚨處,隨即伴隨著指尖顫抖,聲音也隨之發出。
「好,聊聊。」
「這裡是什麼地方?」
「死牢,即使是死亡,也無法掙脫的牢籠。」
「您是誰?」
「我姓虞,虞藏生。」
姓虞?
李追遠看向旁邊躺著的虞妙妙。
對方補了一句:「沒錯,我是虞家人。」
李追遠釋然,怪不得虞妙妙能掌握這裡的線索,因為歷史上,就有虞家人來過這裡,還當了老師。
也就是說,虞妙妙參與的,是自家先人的教學局,也是自家先人出的考卷,就這,她還考砸了。
李追遠:「您似乎並不喜歡她。」
都姓虞,卻選擇瞞著附身,不予告知,這顯然不符合常理。
虞藏生低頭,看了一眼身邊躺著的虞妙妙:「她這種畜生,也配姓虞?」
李追遠:「畜生?」
虞藏生:「家裡的天,應該已經變了。』
李追遠:「您的意思是,虞家,出事了?」
虞藏生:「她都能出來走江了,證明現在家裡,畜生比人更多。」
說到這裡,虞藏生指尖開始搖晃:「呵呵——呵呵呵呵——」
笑聲中,帶著些許淒涼。
李追遠:「您是什麼年代的人?」
虞藏生:「這裡的年代很久遠,但我的存在,並不算太久遠,我來時這裡就是如此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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