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23章(2/2)
他在岸邊緩步行走,一隻手提著漁網一端,後面拖拉著長長一截。
漁網裡裝的不是魚貨,而是一個個人。
伴隨著偶爾的電閃雷鳴,視線得以瞬間通亮。
譚文彬不僅看見了漁網內不斷溢出的鮮血,甚至還能認得出裡頭戶體的身份,因為有些人的特徵,實在是過於明顯。
一個是光頭,哪怕島上氣溫偏低,他也喜歡光著膀子,沒事兒還抹點油,顯擺那肌肉;
一個身上滿是紋身,說是來自家裡的傳承,叛出家門後自己洗了紋身,沒洗乾淨,弄得一泡污。
倆人的性格都很乖戾,兩天前,他倆是最先聯手,對其他人開展偷襲與搶奪。
辛繼月就差點死在他們手下,是譚文彬救下的她現在,這倆傢伙都死了,連同他們組織的那伙人一起,全被打包進了漁網。
船老大面朝大海,喉嚨里發出叫聲,即使是雷雨聲以及海浪,都無法將這聲音完全掩蓋。
很快,海邊出現了一些形狀詭異的浪花,它們打了過來,卻並未拍在岸上,而是在岸邊止住。
船老大打開漁網,從裡頭抓起一具屍體,將其拋向海中,屍體一落到海面,馬上就被拽拉了下去。
一具一具地拋,像是飼養員正在餵食。
譚文彬留意到,每拋出一具屍體前,船老大都會在屍體上取下一件東西,應該是這幫人用來盛裝業力的器物。
譚文彬默默退了回去,他現在在考慮,要不要回自己的營地了。
他身上沒有業力,這也就意味著他大概率不會成為被獵殺的目標,因此再去和那幫人湊在一起,就容易成為被殃及的池魚。
可那幫傢伙畢竟是自己攢起來的,雖然他是被迫當的老大,但明知道有危險還不管,
好像也不太合適。
「不,還是得回去看一眼,看『土著」是在清理不穩定份子還是真的在進行無差別屠戮。」
前者能夠理解,不守規矩對他人業力進行搶奪的,明顯是害群之馬,需要清除,這樣才能利於這個體系繼續運轉下去。
要是後者,事情就變了性質,也是譚文彬最無法理解的。
因為登島交貨的這幫人,明顯是被組織和發展起來的,肯定耗費了不少精力,「土著」就算是要業力,守著這裡抽成不行麼,為什麼要把人給一鍋燴了幹這種涸澤而漁的事?
你這次把人全殺了,下次豈不是還得重新招人,何苦來哉?
譚文彬摸回了自己的營地,篝火還在,外圍的哨卡也在,還主動跟自己打起了招呼:
「彬哥,回來了啊。」
譚文彬對他點了點頭,坐回到篝火邊。
自己的營地,目前還安全,並未遭受襲擊,也不曉得是因為自己這裡的都是「規矩送貨人」,還是因為太弱太散,所以被留到最後再宰。
「彬哥,給,喝了暖暖身子。」辛繼月遞過來一口小鍋,裡頭是冒著熱氣的魚湯。
當初在島上認識時,辛繼月就對譚文彬產生了朦朧好感,她喜歡和這個男人一起釣魚一起聊天。
在自己被譚文彬救了後,好感變得更強烈也更清晰。
這個營地之所以能聚集這麼多人,其中也有她主動幫忙拉人入伙的原因,在她看來,
譚文彬應該會喜歡這種當老大的感覺。
譚文彬沒心思喝湯,將它推開,說道:「你去把大傢伙都叫來,所有人。」
「好的,彬哥。」
很快,所有人都聚攏了過來,包括放哨的。
譚文彬開門見山:「聽著,現在這座島上很危險,很多人已經死了,我惜命,我不想賭了,我退出。
我勸你們把手裡裝有業力的器物丟掉,躲起來,然後找方法離開這座島,不管怎麼樣,命最重要。
好了,言盡於此,我走了,大家保重!」
譚文彬起身,揮揮手,毫不留戀地離開。
要是按照正常節奏,他在這裡拉攏起一幫人,立一個山頭,倒也不是不可以,至少能接應小遠哥他們登島,提供一些便利。
現在,他可不敢把自己的命賭在這裡,他相信小遠哥也絕不會允許自己幹這種傻事。
眾人面面相,不清楚「彬哥」忽然抽的什麼瘋,現在放棄,怎麼可能?
譚文彬知道自己不可能解散得了幫派,人的貪慾,尤其是對力量的貪慾,很難戒除;
自己就算離開,他們很快就會再推舉出一個頭兒。
但讓譚文彬沒料到的是,居然有兩個人跟著自己出來了。
一個是辛繼月,另一個叫吳欽海。
「彬哥,我聽你的。」辛繼月追過來,一隻手抓住譚文彬的手臂,另一隻手拉開自己胸襟,「你看,抹胸我丟了,裡面什麼都沒有!」
無論是話語還是動作都帶有明顯暗示,可譚文彬這會兒絕不能避嫌,因此探頭向裡頭仔細看了看,確實空了。
吳欽海:「彬哥,我的命都是你救的,你說咋樣就咋樣,我的茶包,也丟了,和繼月的抹胸一起,連帶著裡頭的業力,都留給他們了,這會兒他們已經在選舉新的帶頭人了。」
譚文彬伸手在吳欽海身上摸了摸,然後呼喚自己倆乾兒子幫忙嗅嗅,等乾兒子們回應說已感應不到業力源後,譚文彬這才信他們將貨給拋了。
辛繼月:「彬哥,離島後,你打算去哪裡,我反正沒家了,就跟你一起去吧。」
譚文彬:「先不說這些,來,到這裡,藏好。」
這裡距離營地不遠不近,是個很不錯的觀察點。
辛繼月和吳欽海雖然不懂為什麼要這麼做,但還是聽吩咐,跟著一起將身形隱藏了起來。
雨還在下,不同於營地里有帳篷有篝火,在野外溝槽里淋雨的滋味,真的不好受。
藏了一會兒後,吳欽海準備開口發問,卻被譚文彬捂住了嘴巴。
「噓—..」
那股自肩膀至尾巴骨的酥麻感,再度襲來。
「你是誰?」
「你們是誰!」
「啊。」
「啊!」
慘叫聲不停發出,譚文彬看見了供銷社的老婆婆,還看見了燈塔老人。
兩個老人分別從兩個方向走向營地,雖然雨水同樣在他們身上沖刷著,但身上的血腥粘稠感依舊還在,這是來這裡之前,都在其它地方殺過人了。
營地里的可不是什麼手無縛雞之力的普通人,見二人一出現就開始殺人,馬上開始起戰請神。
然而,無論起沒起戰,效果沒什麼區別。
老婆婆手裡的長槍每次刺出,都洞穿一個人的胸膛;燈塔老人手中鎖鏈每次甩出,都砸碎一個人的腦袋。
這根本就不是戰鬥,而是被單方面碾壓地屠殺。
很快,整個營地里,除了他倆外,就沒有站著的人了。
兩個老人,開始從戶體上收攏起承裝業力的器物,這對他們來說,可能比殺人更累一點。
吳欽海和辛繼月都睜大了眼晴,不敢出聲。
譚文彬眉頭深皺,居然真的是大屠戮,所有持有業力器物的人,都是他們屠殺的目標。
這麼搞,是日子不過了麼?
還是說,剛好就這麼巧,到這一批,業力收集夠了?
這時,兩個老人抬起頭,紫色的眼眸對著天際,喉嚨中發出聲音。
雷雨天下,居然出現了一群體格龐大的怪鳥,它們落了下來,開始瘋狂地啃食起地上的屍體。
一具戶體被吃完後,衣物這些居然也被大鳥給叼走。
至於血跡,只要今夜雨不停,那一切都會被沖刷乾淨。
供銷社老婆婆和燈塔老人低下頭,開始對視。
他們似乎是在說話,但譚文彬隔得太遠,雨聲雷聲夾雜著鳥叫,根本就聽不到他們在說什麼。
要是小遠哥在這裡就好了,以小遠哥的聽力,應該能聽清楚他們的對話。
「業力還未收集足夠。」
「這是大人的旨意,必須要快速清場,抹去這裡的所有業力,將這座島打掃乾淨。」
「你與大人更親近,知道大人為什麼要我們這般做麼?」
「大人說:『有位不好招惹的存在,就要登島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