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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10章(1/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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高塔之頂,無臉人掃了一眼站在大鐘前一動不動的虞妙妙。

他禁於這座高塔悠悠歲月,除了塔底他未曾發現外,塔上這總計十二層樓,每一處細節他都十分熟悉,一樓的壁畫更是深刻在他腦海里。

可是,直到現在,他才真正明白了壁畫群中那幅飛升圖的真諦。

畫中,天命人與塔內人,身影疊在一起,敲響大鐘,引來飛升異象。

這裡的相疊很容易看成是倆人面朝大鐘,一前一後站著,繪畫視角來自他們後方,似是為了凸顯是兩個人,這才在塔內人身形之內又畫了一道人影。

可實際上,指的是天命人在塔內人的身體裡。

這不就是此時的虞妙妙麼?

這一體雙魂,罕見是罕見,但也算不上過於稀有,真要籠統論起來,譚文彬現在還是一體三魂。

可魂與魂亦有不同,那種攜帶在身的或是被附著的,主次很明顯,命格氣運有著明顯的主次依從關係。

但虞妙妙這裡,是相對平等的。

「虞家少女」本該是這一代虞家嫡女,其在家族中地位和現如今的秦家阿璃差不多,

龍王門庭加持下的命格氣運,哪怕其再受貓的壓制,也依舊無法更改其本質。

至於那隻貓,並不是虞家傳統的附屬品,也不是一件貓妖靈魂附著的工具,它在這具身體裡一直占據絕對的主導權,「虞妙妙」本人的愚蠢自大一面基本都是由它貢獻。

阿元認的小姐,是這隻貓,真正走江踏浪的主力,也是這隻貓,再加上虞家發生變故後,龍王門庭已被換色,因此它如今的身份可不是犯上作亂噬主的貓妖,嚴格意義上來說,它才是現如今更正統的虞家貓小姐。

獨特平等的一體雙魂,命格都受龍王門庭加持,這才能以一己之力為大鐘添上兩筆。

「呵呵。」

無臉人發出一陣輕笑,他相信,那少年,應該早就看懂那幅畫的寓意了。

可笑自己,身處局中,卻渾渾噩噩,一直糊塗。

好在,福運命格已經圓滿,成仙之路開啟,吾輩飛升!

無臉人仰頭,沐浴看霞光,張開雙臂。

沒有五官的臉上,卻有兩行清淚流淌而出。

他已猜到自己到底是什麼身份了,但他無所謂,如若自己存在的意義就是為了貫徹成仙的執念,那就讓事實來說話!

誰贏了,誰才是對的;誰成了,誰才是本體!

待我成仙,

你,

不過是我昔日蛻下的皮囊累贅。

塔底。

紫色鎖鏈正在瘋狂地碰撞。

黑袍人陷入狂怒。

然而,無論如何奮力掙扎,在此刻都無濟於事,當初他親自為自己設計的牢籠,此時將繼續困鎖住自己。

漸漸的,他消停下來,眼晴死死盯著身前已經贏下的棋局:

「成仙那就成仙吧,成仙!」

執念被抽離,但執念還能滋生。

有時候相信與不信,在現實面前,並沒有那麼重要。

塔門雖未關閉,但霞光籠罩而下時,亦是瞬間將其籠罩。

也就是李追遠及時從門檻上走下來出了塔,要不然也會被囊括進去。

上方,翡翠穹頂漸漸染上七彩之色,絢爛異常,莊嚴肅穆。

高塔內,各樓層內躁動的死者全部安靜下來,不再走動撞擊塔壁,紛紛回落原座。

原本洶湧澎湃的屍群,先是全部停下腳步,然後集體跪伏。

這姿勢,他們已在跪屍坑中維繫了不知多少歲月。

不僅是平台上密密麻麻的它們,包括目光所及之處,所有翡翠壁障里的黑影,此刻也都朝著高塔行跪伏朝拜之禮。

環視四周,這場景,當真讓人心生震撼,如仙宮降臨,似登臨極樂。

林書友一邊原地轉圈一邊看得張大了嘴巴,他自幼在廟裡長大,廟裡自是不缺那種描繪仙神的畫卷與壁雕,但他真沒料到,有朝一日,自己能夠親眼目睹。

原來廟裡描繪的那些竟不是假的。

譚文彬從登山包里取出相機,這還是他在金陵時代替自家小遠哥參加算卦風水交流會得的獎品。

把防摔墊和隔水布解開後,譚文彬舉起相機開始拍照。

「咔嘧!咔!咔嘧!」

快門不止,膠捲早已用光了卻依舊不停。

陰萌不停做著深呼吸,深受震撼的同時也不禁想起,鄯都大帝的道場,是否也有這般壯麗?

潤生舔了舔嘴唇:「爺爺,仙人咧——」

此情此景之下,人意識深處,對仙的那種幻想,好似被照入現實。

縱是意志再堅定的人,也不禁開始鬆動,覺得這世上真的有仙,也確實有成仙之途。

七彩霞光正逐漸覆蓋到每一處翡翠壁障,如夢如幻的世間奇景正在呈現,頭頂上方的穹頂更是醞釀出了一襲翩躍綿延的琉璃深色,似有一巨大的曼妙身形逐步垂落,宛若仙子即將降臨,將要接引眾人升仙。

一縷縷輕風之音如溪流入海,先是匯聚,再是蕩漾,最後環繞。

哪怕原本心底只有百分之一的相信,此刻也能被完全放大,強烈的憧憬與渴望,讓大家不由自主地想跪下來,一起膜拜磕頭。

來都來了,拜一拜.萬一,真能一起升仙呢?

有氣霧開始凝聚,在霞光照耀下,層層疊疊,如同仙境雲海,再加之其錯落有致,好似登天之梯。

一開始的景象已足夠震撼人心,現在越來越多新的仙景出現,更是讓人口舌發燥。

譚文彬放下了照相機,與陰萌、林書友和潤生一起面朝那雲海仙梯。

趙毅時而面露向往時而努力搖頭換取清醒,其額前生死門縫快速蠕動,然後不自覺地看向站在自己身側的少年,發現少年依舊神情平靜,仿佛絲毫不受影響。

清了清嗓子,趙毅準備再次表示感謝:「追遠哥哥—

趙毅清楚,如果沒能把那虞妙妙騙進去,那該被送進去獻祭的,就是他趙毅了。

那幅壁畫,對上了,那是神奇預言;對不上也無所謂,叫合理誤差。

李追遠:「你信成仙麼?」

趙毅:「我—.不信~」

最後倆字,咬出來時是飄的。

他是信一點的,哪怕只是一丁點。

但他能感覺到,少年是完完全全地不相信。

趙毅真的很好奇,面對這番景象,姓李的,到底是怎麼做到的?

似是察覺到趙毅心中所想,李追遠開口道:

「多美多細膩多真實當年設計布局這裡的人,但凡心裡有一點相信成仙這件事,

都不可能營造出這般絕佳的場景。」

它瑰麗,它壯觀,它神往,卻不見絲毫屬於個人的感情。

李追遠當初跟阿璃學畫畫時,就會犯這樣的毛病,他的畫作中能體現萬般技巧,唯獨流露不出感情。

趙毅:「那我們——」」

李追遠低頭,看向自己的手掌,說道:「既是不信成仙,那還不快跑。」

五張清心符被少年置於手中,掌心血霧浮現。

「嗖!嗖!嗖!嗖!嗖!」

譚文彬他們每人額頭上都被李追遠飛了一張清心符,連身邊的趙毅也沒落下,生死門縫被蓋住。

這不是幻境,也不是迷幻效果,純粹是人內心的欲望被勾引出來,自己把自己迷惑住了心智,一如普通人回家忽然看見一桌子錢也會愣住發呆。

清心符效果顯現,眾人紛紛目露清醒,大口喘息。

李追遠:「想當仙人的留下,想當人的跟我跑!」

潤生彎下腰,將少年背起。

沒人會選擇留下,全都跟著一起跑。

眾人在跪伏的戶群中穿行,這次,沒人覺得這些跪在這裡的人可笑與荒謬了。

因為他們自己先前也被吸引和沉迷了進去,有些誘惑,真的不是理性所能抵擋的。

自己其實並不比他們聰明,也不比他們冷靜。

要是換位一下,自己大概率也會變成他們。

李追遠在潤生背上,看見了遠處站著的讀書人。

在自己離開高塔的那一刻,他與讀書人之間的操控關係就被解除了。

再看那兩截大塊頭軀體也已經一動不動,顯然,當霞光籠罩下來時,塔底的黑袍人也失去了對外界的控制。

讀書人經歷大戰,衣衫破碎,身形殘破,卻依舊維繫著一股破碎的清冷孤傲。

有些習慣,真的是,到死都忘不了。

就在這時,讀書人忽然動了,他邁開步子,向高塔走去。

李追遠立刻回頭,看向身後高塔,發現高塔上的霞光已越來越深,隱約間像是染上了一層金光。

飛升開啟,原本破損的規則被修復,作為塔內住戶的讀書人,受高塔牽引,自然要回歸其中。

李追遠很早就懷疑這個讀書人本身就對成仙之事沒太大興趣,他來這裡,上十一層,

可能只是因無能力復活愛人,只能寄託於自已根本就不信的成仙之說,算是一種逃避。

最可笑的是,先前讀書人一書抽翻大塊頭時,肌肉記憶喊的居然是「子不語怪力亂神」。

讀書人步頻很慢,但速度卻很快,幾乎幾個眨眼間,他就回到了塔門前,

就在他抬腿入門時,他的手向後一甩,手中的無字書向後倒飛,正朝著李追遠等人正逃離的方向。

李追遠:「萌萌!」

陰萌會意,甩出驅魔鞭,將無字書捲住收回,送到李追遠手中。

而另一邊,讀書人已邁入塔門,消失不見。

趙毅看著少年手裡無字書,不由大叫道:「你在這塔里到底有多少家親戚!」

真不怪趙毅嫉妒,因為這實在是太荒謬了。

這人要走了,東西忘了拿,戶體還能主動把遺落的東西再給你丟出來?

李追遠將無字書收入自己包里,說道:「他是不想毀了這本書。」

聽到這話,趙毅顧不得再嫉妒了,馬上催促扶著自己一起跑的林書友,再加一把力。

眾人剛跑出平台,來到這白色御道上時,就聽得後方空中傳來一聲巨響,緊接著是一片刺目的白光閃爍。

大家下意識地回頭,只見那「神女伸出的手」,已刺破了穹頂,潔白光亮的手掌,向下探去。

若是只截取這一剎那的畫面,那當真是神女下凡、接引眾生無疑。

可只要再多往下看一會兒,就發現那神女的手開始變形,不斷拉長、拉長再拉長,居然是如瀑布般傾瀉而下的白色岩漿!

先前翡翠穹頂被霞光映燃以及那曼妙的神女身影,只是這詭異岩漿的蓄積與流淌。

那陣陣仙樂之音是受高溫影響被膨脹擠壓而出的氣流,那雲海仙梯則是雜質被融化後升騰的霧氣。

龐大的白色岩漿,垂直落向高塔。

塔頂,張開雙臂的無臉人發出了慘烈的哀豪:「不,不,不!」

不是因為感受到了恐怖絕望的高溫,不是因為飛升失敗,而是因為他終於意識到:

原來,根本就沒有飛升!

無臉人可以接受飛升失敗,能理解功虧一簧,先前他覺得自己已經失敗時,不僅教李追遠適合刮取大鐘福運的術法,還主動慢慢變淡選擇自殺消散。

畢竟,成仙,哪有那麼容易,失敗了也屬正常。

可眼前的情景明白無誤地告訴他,在這裡,從一開始,就沒有成仙這種事!

壓根就沒有努力,向來就沒有可能。

「哈哈哈哈!!!」

白色的岩漿先吞噬了塔頂,無臉人在自己被焚燒時,發出大笑:

「先祖,你為什麼要騙我,先祖,你為什麼要騙我,你騙了我們所有人啊!」

岩漿蓋過了頂樓後,沒入十一樓。

讀書人已經回到了這裡,他依舊側躺在床榻上。

只是這一次,他似乎知道無字書不在手中了,所以他一隻手撐著頭,另一隻手沒再空舉著書,而是放在了自己的大腿上,一副逍遙姿態。

岩漿先是自縫隙里溢出,很快就又沖開了一道道口子,讀書人哪怕身軀被岩漿完全吞沒,也依舊沒動一下。

十樓,九樓,八樓———·

所有玄門死者,都規規矩矩地坐在自己的桌案前。

生前,他們強大不凡,死後的戶體也充斥著種種詭異。

可現在,全都在這白色的岩漿中消融。

許是一切本就該塵歸塵土歸土,這只是一場被延遲的結束。

巍峨神秘的高塔,在岩漿衝擊下,不斷融化、坍塌。

白色岩漿無孔不入,開始順著紫色鎖鏈下流。

黑袍人抬起頭,見到這一幕後,再次陷入瘋狂的掙扎。

他等待的是果實被自己竊取,規則消散,高塔傾倒,絕不是眼前的這一結局。

白色岩漿流淌到了他身上,其身上餘下的戶氣在快速被蒸發。

「啊啊啊!!!」

他發出了痛苦的慘叫。

因其屍氣的快速消失,身前棋盤上,他最後以屍氣凝聚出的那枚黑子,也隨之消散不見。

原來,這盤棋,自己並沒有贏,

白色岩漿融化了壁面後,開始大規模湧入,黑袍人看著兩間耳室里,被自己殺了移葬過來的家人棺,也被岩漿吞噬焚於虛無。

黑袍人不再掙扎。

任憑岩漿不斷將自己的身體穿透,任憑自己的殭屍軀體在這裡慢慢被湮滅。

此刻,他終於明悟過來,為什麼先祖要在自己的墳墓里設下如此可怕的禁制,為什麼先祖要陪葬那本書。

禁制是會到時自己失效的,到時候後世族人受到感應,就能安全進入墓中,得見那本書,尋得這處位置。

「呵呵,呵呵呵,呵呵呵呵呵!」

黑袍人喉嚨里不斷發出笑聲。

他是不信成仙能成功的,但他真沒料到,先祖的布局,根本就和所謂的成仙,一點都不沾邊。

打一開始,這就是一場徹頭徹尾的騙局。

不斷吸引人進來,不斷讓他們自相殘殺,所有抱著成仙美夢的人,都如同主動投進篝火中的耗材,只等那口大鐘被填滿,不堪重負,引來最後的焚滅!

他也終於明白了先祖為什麼要這麼做。

他的家族,歷史上並未出過龍王,但天資卓著者從未斷絕,家族傳承之堅韌,絲毫不遜那種傳統龍王家。

就是他,當初就算敗於那一襲綠衫之手,可他能做到一敗再敗,次次被擊敗卻又次次可以僥倖得活捲土重來。

因為,他的家族一直有功德不斷補入。

那些龍王家,尚且需要家族傳人不斷走江,來維繫門庭不墜。

他家,則有先祖早年在此布局,不斷吸引渴望成仙不受天道所喜的異端來此自我剪除,從而獲得功德。

等細水長流之後,今日蓄滿,更是要來一波大的,將他們的遺留禍患全部消減一空。

這也是先祖設下禁制時間,讓族人通過那本書尋到這裡的緣故,先祖是讓族人來這裡接領最後一筆大功德的。

結果,他來早了!

他親自殺了全族,帶著全族,都來早了!

這一刻,黑袍人覺得自己是這世上,最大的一個笑話。

他腦海中,忽然浮現出先前與自己下棋的那少年對自己說的那句話:

「你真可憐。」

白色岩漿還在自上而下不斷傾瀉,將高塔徹底融化後,更是進一步地向四周擴散。

平台上跪伏著的戶體,全部被這岩漿所吞噬,岩漿沒過他們後,又自然而然地向這座平台的低洼處流淌。

這裡,最大的兩個低洼處,就是那兩座跪戶坑。

坑內,還有很多戶體沒來得及在先前爬出來,此時伴隨著岩漿的注入,他們的一切痕跡都被吞噬。

原來,這兩座跪屍坑,是用來做澆築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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