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72章(1/2)
「哆—·哆哆—.哆哆哆——.噠噠噠噠!」
譚文彬手持搖把,快速轉動,將拖拉機發動。
等大家都坐上去後,譚文彬駕駛著拖拉機,沿著山路前行。
身後,是歡慶後陷入沉睡的苗寨。
李追遠坐在後車廂里,抬著頭,看著漫天繁星。
等快要到那座湖時,李追遠閉上眼,中斷了自己這份寧靜。
「做好準備。」
所有人,都開始檢查起自己的裝備。
與譚文彬同坐在駕駛位的薛亮亮,接過了拖拉機握把,開這最後一程。
到達湖邊。
李追遠手持羅盤,確認好方位,選定了一個下水的位置以及潛游的方向。
潤生蹲下來將少年背起,隨即縱身一躍,跳入湖中。
林書友和陰萌緊隨其後。
譚文彬將手裡剛點燃的香菸猛抽了兩口後,遞給薛亮亮,然後也跟著跳了下去。
薛亮亮站在原地,抽完那半根煙,再次將拖拉機發動起來,調轉車頭。
車裡有他們篩留下的一些衣服器物,還有食物藥品,他的任務是把拖拉機開到較遠的一個安全位置,等待他們上岸歸來。
薛亮亮知道自己沒能力去一線幫忙,那就沒必要去添亂了,儘自己所能,把後勤做好。
安頓遮掩好拖拉機後,薛亮亮坐在後車廂上,抬著頭,代替小遠,繼續欣賞起了星空。
貴州有極為豐富的人文與風景資源,等這裡的事情解決、施工隊歸來復工後,他們的任務也就算完成了。
接下來,會有一大段空閒時間,可以不用繼續留在工地。
薛亮亮從口袋裡拿出小本子和筆,他覺得自己可以給小遠他們做一個旅遊攻略,帶著他們好好玩一趟。
只是這攻略做著做著,心裡忽然升騰起一股索然無味。
不是貴州的大山不夠美麗,而是南通的江水更加迷人。
他覺得,比起自己做的豐富旅遊攻略,小遠應該更喜歡聽自己來一句:
走,回南通。
夜裡的湖水很涼。
入水後,大家向著湖的西北位潛游,
越靠近那個方位,水裡的溫度就越低。
等深潛下去,防水手電筒燈光撒照到湖底,甚至能看見一片白霜。
而在白霜中間,有一個黑的洞口,四周大片黑色的水草招搖。
潤生是第一個靠近洞口的,這些黑色的水草主動地纏繞過來,企圖將他捆溺。
奈何潤生的力氣實在太大,其原本相較於岸上就更喜歡水下,再得到秦叔的教導傳功後,水下的他更是如魚得水。
水草被不斷崩斷,黃河鏟在潤生手中如同一把鐮刀,瘋狂收割的同時,也為後續夥伴的跟進清理了道路。
稍微等了等,見他們已跟了上來,潤生這才向洞內游入。
洞內水流很素亂,普通人進到這裡,怕是會被直接沖得迷失方位。
李追遠左手摟著潤生脖子,右手拿著羅盤。
少年只需指尖在潤生後脖頸處勾勾畫畫,潤生即刻就能會意,調整方向。
游著游著,前方出現了一片黑影。
李追遠拿手電筒照過去,發現是一排排戶體,特殊的環境下,戶體得以被較好地保存,倒是沒變成巨人觀的那種模樣。
戶體有男有女,但從身材上來看,孩童占了一多半。
有很多孩童,即使是死了,手依舊牽著身邊的「爸爸」或者「母親」。
老變婆的收羅對象主要是孩童,這裡的成年人,應該是為了救自己的孩子一同被拉扯下來的。
手電筒再向下照去,可以發現下面的黑影堆積成小山,不過基本都是破碎的。
能飄浮至上頭的,都是較為完整的戶體。
新鮮的屍體不多,從他們衣著上來看,都是上了年份的。
這些,都是上一次老變婆「生產」時,所搜刮來的祭品。
邪票之災的破壞力,在此刻變得具象化。
李追遠將羅盤收起,閉上眼,右手緩緩向下。
【鄯都十二法旨一一萬鬼齊暗。】
現實中看不見,但在走陰視角里,能看見少年掌心中不斷湧現出一縷縷的黑色紋路,向著前方蕩漾開去。
李追遠這是在對「他們」進行安撫。
這種死去很久同時又在陰潮之地被禁的屍體,在接觸到活人氣息後,很容易屍變化為死倒。
與其在水下面對這樣的麻煩,不如先對「他們」進行人為安撫。
在見到正主前,大家能省一點力氣是一點。
有了少年的安撫,屍體們都很安靜,所有人都從「他們」中間穿游而過。
然後,完全被水域充斥的空間結束,上浮後,得以出現空谷,大家上岸。
快速休整後,繼續前進。
這裡不是地宮,透著一股子天然原始。
走著走著,就能看見溶洞裡的晶瑩,尤其是在手電燈光照射過去時,反射出炫目的五彩斑斕。
譚文彬:「多好的地方啊,真適合做旅遊開發。」
林書友:「可是彬哥,這裡有髒東西。」
譚文彬:「我們把髒東西清理乾淨就可以了。」
林書友:「但是,遊客來這裡不覺得晦氣麼?畢竟這裡死過這麼多人。」
譚文彬:「那些陵墓景區節假日時不也遊客多得飛起。」
林書友:「有道理。」
腳下的道路越走越寬敞,前方出現了一塊較為平整的區域。
平台上有十二個凹槽,有十一個凹槽上嵌有石棺。
石棺外形,和白天在工地上滅殺的那位女貴人所躺的,一模一樣。
李追遠當時還懷疑那個女貴人是老變婆從附近哪處古墓里挖出來的,現在看來是他猜錯了,那個女貴人本就是老變婆的「陪葬品」。
聖女,本就是一種信仰體系下的職業稱呼。
歷史上,有些聖女能成為周圍一大方區域的共同信仰,而有些聖女,可能就只是被自己所在的小村寨推崇。
老變婆的前身,應該是一位地位很高的聖女,要不然,陪葬者也不至於那般珠光寶氣。
不過,餘下的十一口棺材裡,有九口已經被打開,裡頭空蕩蕩的。
沒開蓋的那兩口棺材上,也被用鎖鏈捆著。
那九口空棺材,應該是趙家那位龍王來這裡時,做的清理。
李追遠留意到,捆綁棺材的鎖鏈,已被腐蝕,失去了原本功效。
少年伸手對著它們指了指,同伴們會意,大家開始向那兩口棺材一步步靠近。
人家龍王來這裡,是飄然而至,在完事鎮壓後,又瀟灑離去。
那是龍王風采。
他們現在距離龍王級別還差得遠,小團隊自有小團隊的運作方式。
你要是威脅過大,那我就能避則避,只完成主要任務即可,要是你危險可控,那我寧願多花點時間,把這兩顆雷給提前排掉。
省得完事兒出來時,再遭意外波折。
不過,就在這時,裡頭深處忽然傳來一聲悽厲的慘叫,緊接著第二聲、第三聲.—
譚文彬:「我艹,是要生產了麼?」
陰萌:「龍王字碑上不是說她生產時要做血祭麼?」
林書友:「是啊,這不還沒大開殺戒嗎?」
潤生:「早產。」
伴隨著慘叫聲,兩口棺材上的鎖鏈脫落,棺材蓋掀起。
裡頭,兩具女屍挺立,原本不說膚如凝脂,但至少看起來還挺白皙,生前應該也是貴人的身份,但很快,她們的皮膚就變得鐵青,眼耳口鼻處有黑氣繚繞,
身上滲出粘稠腥臭的液體。
「砰!」「砰!」
兩具死倒,跳出了棺材,不過它們並未發動攻擊,而是腳尖起,滑移向了進口處,似是在護法。
慘叫聲,還在繼續。
擺在李追遠面前的,有兩個選擇。
一個選擇是繼續穩紮穩打,逢山開路遇水搭橋,一步一步穩穩推過去。
另一個選擇就是,以性價比最高的方式擋開路上的阻攔,以最快的速度衝進核心區域,也就是「產房」。
這可能是一個陷阱,同時也可能是一個機會。
不過,反過來思考一下,選擇就能更容易做出了。
歷史上,老變婆上一次生產時,得由龍王來親自出手解決,那位趙家龍王親手斬殺了蠱童。
由此可推斷,蠱童的威脅,比起母體老變婆要大得多。
就算這是陷阱,那也無非是中了分兵之計,風險能夠承受。
李追遠下定決心,開口道:
「林書友。」
「在。」
「攔住它們。」
「明白!」
林書友先伸手拍了一下自己登山包里的符針,這算是給自己一個心理暗示,
同時也是給即將降臨的童子一個明示。
白天只是熱身,大活兒現在開始了。
林書友左手攤開,右手握拳,單腿證地,豎瞳開啟,白鶴童子降臨!
降臨後的童子二話沒說,三步贊下身形轉換,逼近一頭死倒後,一把抓住其衣服,將其後拽。
同時,右手伸出,掌心中出現一道無形漩渦,強行拉扯住另一頭死倒,使得其不得不緊隨自己的步伐。
即使是官將首一脈的老戰童,也鮮有看見陰神大人使用術法的畫面,這就漸漸造成了官將首隻會近戰搏殺邪崇的既定認知。
事實上,人家是會用術法的,但用術法會消耗自身力量,人家捨不得。
現在,童子捨得。
禮心裡必然還有著自己的心思,但不得不面對現實。
比起被這少年呼來喝去立規矩,他更無法接受的是,在自己已經如此妥協承受如此多委屈後,最後因發揮不行,那少年強行給自己的戰童換個陰神。
大年初三的夜裡,林書友晚上不睡覺,去摸增損二將神像的那一幕,已經深深刺激到了童子。
童子一上來就強行發威,將兩頭死倒拉開,開闢了去路。
李追遠再次爬上潤生後背,一揮手,其餘人向里沖。
那兩頭死倒也就是和白天女貴人一個級別,實力不算離譜,但比較難殺,在此刻,已不值得在此為它們消耗太多時間。
衝出平台後,是一座粘稠的水潭。
水潭裡不是水,而是發臭的鮮血,
在眾人來到這裡時,一塊巨大的黑色硬殼自裡頭浮現,這應該是一隻蟲子。
但這蟲子已經死了,其甲殼上,有一處巨大的凹陷,應該是被強行砸破,直接鎮殺。
只是,死去的蟲子雖然未能復活,卻也成了一種新的培育載體。
自其身上,源源不斷的小蟲爬出,有的還撲棱起翅膀,開始飛舞。
「陰萌。」
「明白!」
陰萌抽出驅魔鞭,鞭子在白天的戰鬥中斷了,但重新綁系後,也不是不能用,再說了,她的鞭子現在越來越像是放毒的載體。
她可不像潤生,有那種強大的蠻力,要是她有,反而不會用鞭子了,使鏟子更合適。
驅魔鞭震盪,毒霧散開。
蠱蟲本就有毒,但很顯然,它們對陰萌的毒更為忌憚,因為陰萌對自己的毒也很忌憚。
道路開闢後,潤生背著李追遠跳上了那個蟲殼,再跳到水潭對面。
前方出現了一個山洞,山洞上雕刻著一個詭異的圖案,應該是老變婆曾經所在村寨的圖騰。
譚文彬二連跳,也跟了過來,陰萌最後一個過來。
「嘩啦啦—.嘩啦啦—」
就在這時,洞口上方,也出現了密密麻麻的蟲子,像黑色的瀑布傾瀉。
水潭處的蟲子,在毒霧散去後,也再次逼近。
陰萌知道小遠哥的目的是什麼,這次好不容易碰到專業對口,她必須要抓住這次表現的機會。
只見她拉開登山包拉鏈,裡頭是滿滿當當的各種小瓶子。
有些瓶子上貼著標籤,有些則什麼標記也沒有。
譚文彬看得一陣牙疼,出發前,他是親眼見過陰萌做準備配毒的。
那些沒標記的瓶子,並不是說陰萌看色澤形態就能辨認所以不需要貼標籤多此一舉了,而是陰萌配到一半後忘記了它們是什麼毒。
其實,團隊裡所有人都清楚,陰萌的毒術使用有些不靠譜。
但沒人去勸說她改一改,哪怕是李追遠,對此也選擇了默認。
因為一板一眼改好了的陰萌只是一個水平普通的毒師,而按照原有習慣帶著點胡亂瞎來的陰萌,其水平波動會很大,上限很高。
「小遠哥,四九方位!」
這是陣法布置時的一個名詞,也就是少年給他們創造的「乘法口訣」。
潤生用力點頭,譚文彬嘴裡開始念誦。
隨即,陰萌開始了。
她先丟出瓶子,然後在空中以皮鞭抽打,瓶子破碎,皮鞭里夾藏的毒素與瓶子裡的毒素產生了不知名反應,直接炸開。
先是炸出了一團綠色,附近的蠱蟲全部嚇得避開。
潤生背著李追遠,身後跟著譚文彬,大家同時開始了奔跑,走的是曲線。
每次拐彎時,都意味著身前一塊區域有毒瓶破碎,毒霧散開。
驅散蠱蟲開路的同時,也儘可能地避免了傷及隊友。
潤生奔跑得很認真,譚文彬邊跑邊大聲背著口訣。
蠱蟲們很害怕,隊友更害怕,因為陰萌一個手滑,可能就會導致己方中毒。
最終,大傢伙終於衝破了蠱蟲阻攔,跑入了山洞中。
而陰萌,則因為替大家開路,留在了後面。
看著同伴們離去的背影,陰萌笑了。
皮鞭以自己為圓心,連續拍打,擊散出的毒霧給自己暫時營造出了一個安全隔離帶。
她出不去,外頭的蠱蟲暫時也不敢衝進來。
她沒有被拋棄感,她反而挺享受這種為團隊付出和獻身的感覺。
事實上,好幾次在夢裡,她就幻想過這一畫面:
她站在那裡,說道:
你們先走,我斷後!』
然後鏡頭先給她一個正面近景,再鏡頭拉遠,給她一個悲壯的背影。
可惜,以往都沒有這樣的機會,更沒有創造這一機會的環境,她無法得到這種獲得感。
上次小遠哥說,是因為自己的緣故,牽扯到了鄯都大帝,自己立了大功。
可問題是,她什麼都不記得,小遠哥和大家也都不記得,這種大功,連回憶都做不到!
這次不錯,總算有個表現的機會了。
陰萌拍了拍自己鼓鼓囊囊的登山包,她這次帶的毒瓶很充足,心裡倒是不慌不過,看著毒霧外密密麻麻的蠱蟲,她腦子裡忽地升騰起一個想法:
要不要逮一隻蠱蟲過來研究研究?
她知道,自己的師父,也就是劉姨,最擅長的就是蠱術。
不過那種蠱術脫胎於風水養蠱之法,養的是風水象形蠱,和苗疆蠱不是一道。
劉姨不是沒教過陰萌養蠱蟲,但陰萌是在張家界時才學會走陰,現在走陰時也很吃力,對風水之法的理解也很淺薄··
所以,劉姨教了她幾次,給她找了幾隻幼蟲培育,她都把蟲子給養死了。
風水蠱法的蟲子太嬌氣了,陰萌覺得,苗疆蠱蟲抗性高,興許能找到適合自已培育的蟲子?
陰萌目光向四周看去,周圍地上已經有不少先前被自己毒死的蠱蟲了。
蠱蟲是被養出來的,那合適自己的蟲子,不就是被自己毒出來的?
只要能經受住自己幾輪毒素不被毒死的蟲子,豈不就是天然契合自己?
不過,她不知道自己要在這裡支撐多長時間,可能等小遠哥他們回來時,自已還得為他們再次開路,包里的毒藥可得計劃著用。
算了,等這次事情解決後,自己大不了再下來一次找這些蠱蟲重聚,嗯,讓潤生帶著自己偷偷下來。
離開蟲潭區域的三人,繼續沿著山洞前進。
譚文彬本就因潛水濕過一遍的後背,剛剛又濕了一遍。
「唉,該讓萌萌配點解藥啥的,電視劇里不都這麼演的麼,提前吞服了解藥,就不怕這些毒了。」
潤生:「你去試解藥有沒有效?」
「得,當我剛放了個屁。」
起初,山洞還比較正常,但越往裡走,山洞裡就出現了壁畫,很粗糙很原始的壁畫,全是以鮮血塗抹,上面畫著各種各樣的怪物和詛咒。
自頭頂中間處,有一道很粗的溝壑,一路延伸過去,應該是曾被人以利器強行破除。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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