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49章(2/2)
男子衣著光鮮得體,那倆孩子穿著也很精緻,一看就是家庭條件很好的人家。
而且願意帶著孩子,來一起幫老婆尋親,這種愛護,也足以看出其家庭氛圍。
男子謙虛道:「哎,混口飯吃。」
譚文彬調侃道:「所以,最後是你爸收養的?」
男子臉色一紅,很是不好意思地抖了抖菸灰:
「那個,確實是被我爸媽收養的,我媽可喜歡她了,還特意去請了津門有名的算命先生,來幫我妻子取名,最後那算命先生給取的是——『餘生順遂、清白人家』。
畢竟雖然是被人主動送的,也算是棄嬰了,還是挺命苦的。我爸媽,也是希望把她當自家人,讓她身世清白,不受人偏見。
我妻子就跟我家,姓了張,叫張順清。
那個,其實我和我妻子很小就知道,我們沒血緣關係了,我們倆打小也不喊『哥哥妹妹』,都是直接喊對方名字。
然後我上大學時,我們倆就偷偷談起了戀愛,本來想瞞著家裡的,結果……肚子搞大了。
你是不知道啊,我差點被我爸拿皮帶抽死,被我媽給罵死,我們倆被趕出了家門,說是要和我們斷絕關係。」
譚文彬將耳朵邊夾著的煙取下來,點燃,目露思索的同時,附和道:「能理解。」
要是以前農村里那種當童養媳養的,也就罷了。
但人家父母是真的當親閨女養的,結果和自己兒子搞一起了,確實是家門出大醜。
「不過趕出來不到一個月,我爸媽就心軟了,畢竟我媳婦兒還懷著孕,就讓我們又搬回去住了,漸漸的,也就默認了。
不過,他們還是把我媳婦兒的名字給改了,不能再和我家一個姓了。
正好,當年我爸從火車裡抱過我媳婦兒時,我媳婦兒身上有個長命鎖,上面刻了她的姓氏,就給她重新改回了本姓。
而且,更誇張的是,知道是雙胞胎後,我爸為了進一步洗去我身上的污點,特意提前說好,第二個孩子跟我媳婦兒姓。
嘿,結果我兒子是弟弟。
我爸是真的認了,但我覺得他晚上睡覺時,應該經常被慪醒。
哈哈哈!」
譚文彬認真嚴肅地問道:
「那你妻子,現在叫什麼?」
「解順清。」
……
軟臥車廂里,潤生將仍處於昏睡中的小遠,安置於上鋪。
譚文彬在下鋪坐下,側過頭,看向車窗外的站台。
火車還沒發車,站台上的人很多。
譚文彬看見外頭,一個小男孩牽著一個年紀更小的小女孩,向自己這邊走來,小女孩蹦跳起來,開始扒拉起車窗邊緣。
這一幕,把譚文彬嚇了一跳,直接站起身。
小女孩對譚文彬露出笑容,用清脆的聲音喊道:「櫻桃,櫻桃要麼,我們自己摘的,可甜可好吃了!」
譚文彬舒了口氣,心有餘悸地點點頭。
「嘿嘿。」小女孩見譚文彬要,笑得很開心,扭頭看向身後的哥哥,「哥哥,快給我,快給我,人家要我們的櫻桃哩!」
緊接著,小女孩又回過頭:「叔叔,你要多少?」
譚文彬:「我都要。」
「哈哈!」小女孩笑得更開心了,催促道,「哥哥,你快點,人家都要哩!」
譚文彬從錢包里,取出幾張大團結,遞送給小女孩。
小女孩眼睛都瞪大了,嘴巴成了一個「O」。
她馬上伸手抓住錢,然後幫著自己哥哥一起把一袋袋用折迭好的報紙裝起來的櫻桃,往裡面遞過去。
譚文彬一包包地接過來。
這時,站內工作人員吹起了哨子,火車也漸漸啟動。
雙方的交易已經完成,譚文彬坐了下來,看見前方原先位置上,女孩正把自己給她的錢拿出來,給她哥哥看,女孩開心得手舞足蹈,像是一隻歡快的蝴蝶。
陰萌從隔壁車廂過來,看見那滿小桌的報紙包,伸手撥開看了看,詫異道:
「你這麼喜歡吃櫻桃?」
「阿友喜歡吃。」
這時,從餐車處提著兩大袋盒飯的林書友,走了進來。
陰萌指了指桌上的櫻桃:「阿友,你彬哥買給你吃的,別浪費,都吃了。」
林書友愣了一下,這麼多的櫻桃,自己全吃完了怕是尿尿都得變紅色!
火車的速度已經漸漸起來了,也快要駛出站了。
就在這時,一道身影快速奔跑過來,是小男孩。
他緊閉雙唇,牟足了勁,在站台上奔跑,趕上窗戶後,跳起,將手中的錢從窗戶開口處丟了進來。
丟進來的錢里,有大團結,還有零有整。
小男孩停下腳步,彎腰,撐著膝蓋,抬著頭,一邊艱難地喘著氣,一邊對譚文彬揮手告別。
譚文彬將錢收拾起來,放回自己錢包。
那個小男孩不是解順安,那個小女孩也不是解順清。
但或許,他們兄妹的故事,本可以有另一種展開,就比如剛才。
不,不會。
只要那三家繼續覬覦將軍的力量,認為解家從將軍墓中一直得到好處,只要那三家繼續想要吃絕戶。
那對兄妹的故事,就不存在其它展開。
小遠哥說過,人的感同身受很奇怪,需要滿足很多條件。
譚文彬現在心底,倒是挺希望熊善夫婦,能把復仇做得更絕一點了。
火車駛出車站。
陰萌拿了顆櫻桃送入口中:「還挺甜。」
旁邊,林書友已經開始胡塞。
陰萌說道:「所以,要是解順安真把那咒力引爆了,他妹妹,和她妹夫以及妹妹的兩個孩子,肯定也會死。」
譚文彬點點頭:「離得太近了,就算是現在,我們可能也沒駛出天災範圍。」
「他應該是不知道自己妹妹來尋親了吧?」
「應該不知道,要是知道的話,他會把妹妹一家提前送走,送得越遠越好,就像當年他所做的一樣。」
林書友:「我真吃不下了!」
……
火車到達金陵,眾人回到學校。
小遠哥還沒甦醒,依舊在昏睡。
譚文彬沒把小遠哥帶回寢室,而是直接背著他來到柳奶奶家。
他推開院門的同時,一樓的落地窗也同步被拉開。
阿璃站在窗邊,看著譚文彬背上的少年。
譚文彬也不客氣,在窗邊脫去鞋子後,進了阿璃房間,都不用阿璃去拍自己的床,他就把小遠哥放在了阿璃床上。
他相信,小遠哥在這裡的睡眠休息質量肯定要比在宿舍里要好。
離開阿璃房間後,譚文彬在一樓找了找,沒能找到秦叔和劉姨,他就上了二樓。
老太太坐在二樓開間的藤椅上,雙手交叉迭於胸口茶也不喝了,直接問道:
「小遠傷得重不?」
「不重,小遠哥是透支了,那個,劉姨呢?」
譚文彬記得上次在李大爺家出現這樣的情況後,劉姨給小遠哥煎了很久的藥。
「瞎了麼?」
「那還沒有,但看不清楚東西了。」
「那問題不大,不用吃藥,多睡一陣子就好。」
「有您這句話,我就放心了。」
譚文彬湊過來,在旁邊板凳上坐下,自己給自己倒茶。
柳玉梅說道:「他倆去取東西了,待會兒就回來。」
「什麼東西還得倆人去取?」
「有些精細,不能磕著碰著,幾件樂器。」
「喲,看來您最近興致不錯呀。」
「不是我是給阿璃玩的。」
「阿璃還會這個?」
「我親手帶大的親孫女,琴棋書畫,不都是基本的麼?」
「得,以後我有孩子了,也抱來請您給掌掌眼?」
「你是屬猴的麼,給你根棍兒你就往上爬?」
「有棗沒棗打三竿嘛,橫豎不虧。」
「那你打算什麼時候讓樹結棗?」
「這可不行,等以後吧,現在已經算犯了錯誤了,不能再一錯再錯下去。」
柳玉梅知道譚文彬的意思。
這小子,原本就沒打算處對象,怕自己走江哪天死了,耽擱了人家。
機緣巧合下,現在對象是處了,但再多的事,他可不敢再幹了。
柳玉梅:「有時候做人,是可以自私一點的。」
譚文彬撓撓頭:「我覺得我這樣想,就已經挺自私的了。」
「不錯,嘴皮子倒是更順溜了,咋了,去宮裡進修過了?」
「還真被您給說著了。」
「說說。」
「好,您等著,我整理一下。」譚文彬要先準備一下代稱和暗示,準備得差不多後,就開始講述了起來。
柳玉梅一邊聽一邊按壓著眉心。
其實,壯壯講得挺好的,真挺好,但壯壯就是吃了文化不夠的虧。
哪怕他是個正兒八經的大學生,可古文歷史底子,比小遠差太多了。
小遠講述時,可以引經據典,自己聽得也舒服,壯壯講述時,就跟破譯密碼似的。
終於,聽完了。
柳玉梅如釋重負,她甚至覺得,與其聽壯壯這個版本,還不如自己下次去偷聽小遠對阿璃的講述。
不就是多吐幾口血麼,也好過經歷這樣的折磨。
譚文彬也曉得自己的講述是個啥水平,訕訕一笑,開始蹭茶喝。
他覺得自己這方面進步挺大的,但奈何走江每一浪的背景,正變得越來越複雜。
「行了,你剛回來,肯定手頭有事,先去忙你的吧。」
「好嘞,您再休息休息,緩緩。」
譚文彬站起身,他還得去搞個圖紙,給「乾爹」車出個超級硬梆梆。
不過,在臨走前,自己還是得把老太太的心情給重新哄好了。
「哎,我說老太太,您還沒給我個準話呢,要是以後我有了孩子,您幫不幫我掌掌眼?」
柳玉梅對譚文彬啐了一口,沒好氣道:
「我到時候忙著呢,哪有閒工夫幫你看孩子。」
「得得得,我多一問,您忙,您忙。」
譚文彬「垂頭喪氣」地離開了。
柳玉梅臉上漸漸由陰轉晴,拿起一枚酸漿果,送入口中:
「呵,可不得忙著麼。」
……
李追遠不知道自己具體睡了多久,但應該很久了。
他想醒來,可卻睜不開眼。
奮力一睜。
眼睛是睜開了,人也出來了,他走陰了。
環視四周,他曉得這裡是哪裡。
不過有些意外的是,自己走陰後,阿璃居然沒跟著一起走陰。
難道,她此時不在臥室里?
她應該在臥室里。
而自己的走陰狀態,在阿璃眼裡,如同鬼魂,她不用走陰都能看得見自己。
女孩之所以沒跟著一起走陰,是不想與自己在走陰狀態下玩耍,加重自己的疲憊吧。
只是,李追遠覺得,現在就算中斷自己的走陰狀態,疲憊的身體怕是也暫時無法喚醒。
他現在,有些理解當初陰萌爺爺的感覺了。
成天都躺在棺材裡,只能趁著晚上時,走陰出來透透氣。
李追遠走出臥室,走上樓梯。
天黑著,還是在夜裡。
他無意去其他人的房間,而是徑直上了三樓,走入擺放牌位的那個房間。
少年站在供桌前,目光不斷掃過上面秦柳兩家的先人牌位。
這些牌位,新新不一。
其實,沒什麼好看的。
但當你把目光,從那一個個名字上划過時,嘴裡仿佛能品嘗出一股厚重感。
每一個名字後面,都是一段歷史,風雲激盪。
自己已經連續遇到兩道與秦戡有關的浪花了,而秦戡,只是裡面諸多名字的一個。
熊善會把浪花的意圖搞錯,自己卻很難犯這樣的錯誤,因為自己能通過阿璃的夢來進行反推印證。
而自己能這麼做的原因,並不是自己有多優秀,而是自己承載著秦柳兩家的門庭傳承。
一家頂級龍王的傳承興許還不夠,只有兩家合併在一起,才能給予自己這一份詳細的試題庫。
秦柳兩家先人的靈,都不在了。
但秦柳兩家的庇護,卻依舊給到了自己。
「怎麼忽然想到來這兒看看了?」
老太太的聲音自身後響起。
李追遠回過頭,看見了柳玉梅。
真正的老太太這會兒應該躺在床上休息,眼前的她,也是在走陰。
「打擾您歇息了。」
「呵,人年紀大了覺本就少。
再說了,你已經夠悄摸摸了,都走陰上樓梯了,誰還好意思說你鬧出了動靜?」
柳玉梅走到供桌前,伸手一揮,供桌上的蠟燭全部燃起,房間裡變得光亮且肅穆。
「小遠,怎麼想著來這裡了?」
「沒其它原因,就是想來看看。」
「感到擔子重了?」
「沒有,是槓子把我抬得太高了。」
「哦,是覺得自己德不配位?」
「嗯。」
「瞎想這些作甚,你雖姓李,現在卻也是我秦柳自家孩子,先人締造那些榮光時,本就想著照耀到後人。」
「我還以為您會說照拂。」
「本來是能照拂的,但他們現在沒這個能力了。再說了,需要照拂的後人,不顯得後人太廢物了麼?」
「您說的是。」
「記住奶奶的話,把自己當作自家孩子,別生分,也別客氣。」
「謝謝奶奶。」
「你早點回體內休息去,現在可不能再累著了。」
「我知道了,我再待一會兒。」
「嗯,還有……」柳玉梅很嚴肅地說道,「哪天累了,奶奶幫你把燈盞端來,咱家大業大,不要那勞什子的虛名,也能富貴平安過一輩子。」
「好,多謝奶奶關心。」
柳玉梅消失了。
房間裡,又只剩下了少年一個人。
二次點燈,認輸結束;這是整個江湖都知道的規矩。
也不知道熊善報完仇了沒有,他二次點燈了沒有。
秦叔走江失敗,二次點燈後,現在還活得好好的。
但實際上,李追遠心裡,其實一直有一個猜測。
那就是,自己並未親手點燈過,是江水強行把自己卷下來的。
程序不正義的開始,難道能換來程序正義的結束?
這條江,
自己要麼走成功化蛟成龍,要麼沉屍江底。
沒有第三條路。
因為,
自己很可能,
就沒有投降認輸的資格!
(本章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