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06章(2/2)
她想要上前阻攔,卻被李追遠抓住了手腕。
陸安安下意識想掙脫,卻發現少年的手勁比她想像中要大得多。
「讓學長繼續算下去,不要打擾他。」
李追遠結束對算。
「啊!」
這時,劉韜忽然叫了一聲,然後整個人連同身下的椅子一同向後栽倒。
李追遠鬆開陸安安的手,陸安安跑過去,將面色發白的劉韜扶起來。
「劉韜,你流鼻血了,你等下,我給你拿紙。」
劉韜自顧自呢喃著:「我算不出來,我算不出來,算不出來——」
這一動靜,把隔壁打盹兒的禿頭學長吵醒了。
他迷迷糊糊地睜開眼,看見這一情景後,神色一驚,當即向前跨出兩步,罵道:
「你這是閒著沒事幹算自己玩兒呢?」
說著,他右手掐住劉韜下顎,使其嘴巴張開,左手從口袋裡掏出一把黑色的顆粒,很像是小學門口很流行的零食「老鼠屎」。
李追遠聞到了味道,知道這是一種安神的補藥,他以前經常流鼻血,劉姨可沒少給自己煎藥喝,而且次次都是阿璃端上來餵自己。
「不要餵他這些。」李追遠走過來說道。
禿頭學長警了一眼李追遠,見其年紀這般小,壓根沒打算聽,繼續要往劉韜嘴裡餵。
「流點血,腦子疼幾天,對他有好處的,相當於清淤了。」
「你說什麼?」禿頭學長皺著眉,再次看向李追遠,這番話,可不像是一個普通少年能講出來的。
「你餵他,就白受苦了,讓他休養幾天,以後算東西會更有感覺。」
禿頭男子沉聲道:「小朋友,你是卦門的?」
李追遠搖搖頭,他都不知道卦門具體指什麼東西,但顧名思義,應該是算相卜卦為主的一系列門派的合稱。
「那你是誰?你能為你說的話負責麼,他要是不及時吃藥,腦子都可能會出問題的。」
「不會出問題的,不過,你想餵藥,就餵吧。」
「你——」
禿頭學生一陣無語,你都這麼說了,我再餵還合適麼?
這時,劉韜似乎也恢復了一點,他將目光聚焦,落在李追遠身上,問道:「為什麼我一點都算不出來?」
「正常。」
自己正在走江,江水滔滔,氣勢恢宏。
走江點燈,相當於把自己的命格「遞交」上去,再點第三盞燈,才算把自己命格又接回來。
走江階段,自己的命格,屬於江湖,亦或者是,頭頂的那一片天。
因此,他剛剛在算的,是天意。
這可是比自己對著鏡子算自己,更大無數倍的忌諱。
李追遠原本以為他不會算的,只是個愛好者,但他算出狀態來了,為了不把人弄殘,少年剛剛也對著在算他,算是掌控力度幫其抵消反噬,維持了一個合理的度。
劉韜是受了傷,流了鼻血,腦子也會脹痛幾天,但恢復過來後,他的算相水平,就算雙腳都入門了。
禿頭學長站起身,看著李追遠,問道:「既然不是卦門的,那你是哪條道上的?」
連行禮都不會,顯然是江湖小雜魚。
「你不認識。」
「你老師是誰,你家裡姓什麼,籍貫在哪裡?」
李追遠再次搖頭,轉而看向陸安安:「學姐,你很會摸骨。」
陸安安不知道為什麼,被這少年一夸,竟有種受寵若驚的感覺。
「我是跟我奶奶學的,我奶奶在老家做這個。」
「下次放假回家,學姐可以告訴你奶奶,摸骨時,可以加上指顫回鳴。」
陸安安的眼晴當即瞪大,她不止一次聽過自己奶奶提過這個詞,而且每次都伴隨著惋惜哀嘆,
說本來家學裡有的,但自己曾祖母那兩代,斷了傳承,也就沒能教傳下來。
「我奶奶—————.不會。」
她說得很實誠。
而且她先前放自己嘴裡的奶糖,還沒化完,依舊在釋放著絲絲甜味。
「學姐,你彎下腰。」
「哦。」
陸安安彎下腰。
李追遠舉起右手,微握,舉起。
陸安安深吸一口氣,她把自己的臉,對向少年的手。
李追遠的無名指指節,對著她額頭,敲了三下。
「嗡!嗡!嗡!」
三聲顫鳴,自陸安安腦海中迴響。
她連續後退,坐在地上,抬頭望天,只覺天高雲淡;環顧四周,似乎多出了很多更清晰細膩的視感和聲感,整個人進入了一種空靈。
這就是指顫回鳴,是摸骨術中的一個法門;指顫之下,以回鳴進行收束,能起到更具體細緻的摸骨效果。
《陰陽相學精解》里記載過摸骨術,但只是作為裡面的一個小分支,相較而言,摸骨還是有些不方便,局限性比較大。
李追遠學過這個法門,但從來不用來摸骨,前幾次用是對被祟上的晶晶以及昏迷的彬彬,拿來當喚醒其意識的「敲門磚」。
陸安安滿臉欣喜道:「你會,你居然真的會,能教教我麼?」
李追遠異,我剛剛不是教了你麼?還連教了三次。
陸安安馬上站起身,雙手交叉於身前,然後右腿後退半步,手勢、頭和整個上半身,交替向下,行禮。
目前來看,陸安安應該是家學最深的一個,比劉韜和禿頭學長要靠譜得多,因為她奶奶還教了她老禮。
至於她奶奶,應該和自己老家的劉金霞差不多,吃的是這口飯,但劉金霞是靠命硬半路出家,
玄學造詣上肯定比不過陸安安的奶奶。
李追遠回了一個柳家禮。
陸安安只是繼續面帶笑意,爬起來還在流鼻血的劉韜還一臉木訥,只有禿頭學長指著李追遠洋洋得意道:
「你看,我就說嘛,你有家傳!」
顯然,在場三人,沒一個人認得柳家。
陸安安:「學弟,不,前輩,還請教我。」
「我還有事。」李追遠看了看天色,「要走了。」
「前輩,這是社團申請表。」陸安安拿出表格和筆遞了過來,「你說,我填?」
「不加了。」
自己只是覺得天色還早,又恰巧經過操場邊時看見了這處角落,這才特意過來玩玩,現在玩好了。
還挺有意思,劉韜和陸安安都有點本事。
禿頭學長攔住了李追遠。
李追遠抬頭看著他,問道:「你要做什麼?」
禿頭學長撓了撓自己的中央禿頭,說道:「別誤會,我只是覺得自己好像有點虧了,你有這種感覺麼?」
李追遠搖搖頭,然後繼續往前走。
禿頭學長讓開路。
繼續撓頭,他是真覺得自己今天虧了什麼,可具體虧的是啥,他不清楚。
其實,他沒虧,但另外倆人賺了,就顯得他虧了。
而且,李追遠走過來時,第一眼瞧的,是他,因為他的髮型太具吸引力了,可他在打盹兒。
打盹兒到一半,瞧見自己朋友那個樣子,自然就帶著點火氣,說話有點沖,也沒像陸安安那樣及時意識到少年的能力改變態度,還是繼續帶著點傲氣。
有時候,真就是性格決定命運。
倆朋友都得了利,他連名字都沒被記住。
李追遠走出操場門時,恰好看見譚文彬和潤生一起走來。
「小遠。」
「小遠哥。」
李追遠目光落在潤生身上,眨了眨眼睛。
潤生走過來,背對著李追遠,彎下腰。
李追遠上了潤生的背,潤生站起身,背著少年前進。
臨近黃昏,天邊開始披霞上妝。
譚文彬將陰萌出關時間以及從范樹林那裡得到的黃山消息告訴了李追遠。
李追遠點點頭,示意自己知道了,然後將臉貼在潤生後背。
來到柳家,推開院門進來。
劉姨的聲音傳來:「喲,我們家小遠真是越來越小了,現在還需要潤生背呢。」
李追遠從潤生背上下來,對劉姨露出笑容,問道:
「劉姨,陰萌什麼時候能出關。」
劉姨看了看譚文彬:「我不是和彬彬說過了麼,萌萌還得再浸泡一天。」
「排毒麼?」
「哪裡有毒,有毒我還能給她泡井裡麼,那是為了養顏。」
「那就勞煩劉姨,把她撈出來吧。」
「有事?」
「嗯。」
「我這就去。」
劉姨雙手在圍裙上擦了擦,先進屋,取出一個大袋子,然後徑直出了小院。
「潤生哥,你需要休息麼。」
「小遠,我身上沒有傷。」潤生指了指自己衣服下面原本棺材釘嵌入的幾個位置,「這是氣海。」
李追遠點點頭,這是《秦氏觀蛟法》為基礎所發展出的煉體法門。
想當初秦叔站在長江邊,腳生蹼、臉出鰓,一躍入江,一個人近乎就要將整個白家鎮打穿。
其原理,就是如此。
這十六根棺材釘所打下的「氣海」,在陸上能幫助潤生蓄勢集氣,在水裡能幫其用特殊方法呼吸。
能上天下江,才是真的蛟龍。
「潤生哥,那你先去店裡吃飯吧,記得要吃得飽飽的,然後收拾好你的以及我的裝備。」
「懂了。」
「彬彬哥,你去安排一下林書友,找一個合適的位置,讓他和潤生切一下,今晚十一點前要結束。」
「明白。」
譚文彬又指了指老太太所在的樓上。
「今天我代替你和柳奶奶說會兒話。」
「行。」
潤生和譚文彬轉身離開。
阿璃房間的落地窗緊閉,窗簾也拉著,李追遠沒急著去找阿璃,而是先上樓。
柳奶奶站在桌前,正提筆畫著衣樣。
「倒是難得,進屋先來看奶奶我,怎麼,有事了?」
「嗯,估計得出趟門了。「
「這麼急?」
「也是為了趕早。」李追遠走到柳玉梅身側,幫她打理顏料盤。
「這件怎麼樣?」柳玉梅問道。
「很適合阿璃。」
「你小子的眼光,我是信的。」
「這些日子,潤生、彬彬和陰萌,給您添麻煩了。」
「這就要斷了?」
「哪可能斷,換個門開開而已,還是自家人。「
「聽你的,我相信你心裡有數,不過,那兩個就算了,壯壯倒是沒給我添什麼麻煩。
這傢伙現在一到我跟前,就跟個小太監似的,這是把奶奶我當慈禧了。
他還以為我瞧不出來,我又不是沒看過電視電影。」
「呵呵。
「哎呀,難為這孩子了,得天天來哄我這脾氣不好的老太太。」
「您是長輩,既護短又慷慨,既端莊又明理,誰家有這樣一個老太太,晚輩們不得高高興興地哄著?」
「不嫌我叨嫌我煩就好。『
「只有持身不正、冥頑不靈、只知恃輩分而驕對下面指指點點的老人,才會惹晚輩煩,您可一樣都不沾的。」
「到底還是你會說話。」
柳玉梅伸手,摸了摸李追遠的臉,然後往後退了一步,上下仔細端詳:「確實長高了些,在過幾年,就要變成大孩子了。」
「阿璃不也是一樣麼?」
「阿璃不同,阿璃在我心裡,無論多大,都是孩子。其實你也該是,但你清楚,自己身上背負的東西,不一樣。」
「我知道的。」
「還是那句話,奶奶我已經知足了,什麼時候你覺得累了,不想繼續走下去了,就回來點燈吧。
秦柳兩家已經做得夠多的了,庇佑倆小輩安生過一輩子,還是沒問題的。」
「秦叔又走了?」
「嗯,他本就是中途折返回來的,現在這裡事兒了了,那裡的事兒還在等他呢,不過這次出去不用多久就會回來。
怎麼,你是擔心我派他去福建找那倆官將首麻煩?」
「您現在平和了。」
「是啊,日子過得有盼頭,人的感覺就不一樣了。
行了,去找阿璃吧,既是要出遠門,總該讓你們倆再多說點話。」
「好的,奶奶。」
李追遠下了樓,打開阿璃臥室的門。
他是不用敲門的,因為阿璃能感知到他的到來。
進來時,阿璃剛好放下刻刀。
「打擾到你了?」
阿璃搖頭,將那印章遞給李追遠。
李追遠接過印章,小巧精緻卻又內蘊氣勢,尤其是印章上端的龍象,更是榭榭如生。
沒急著去看下方的刻字,而是將其在印泥上按壓,然後走到桌邊那幅畫卷前。
畫上,是自己終結餘婆婆的畫面。
「畫得真好。」
李追遠將印章,蓋了上去,拿開時,畫卷上多出了一道鮮紅的印痕:【代天行道】。
與「替天行道」一個意思,可氣象上卻有所不同。
李追遠忍不住嘴角露出笑意,他沒那麼大的理想抱負,「正道」理念在心裡也不是很深刻,畢竟一入門,看的就是魏正道的私貨書。
但他很享受這種糊弄天道的感覺。
要是跟外人講起時,那這四個字肯定指的是自己的遠大理想,但實際上,是只有她知道的,自己內心深處的這一份惡趣味調皮。
畫卷完成,印章也蓋了,只是畫框本還沒來得及做好,主要比預想中多用了些廢料,導致這一批祖宗牌位不夠,得等下一批重做的祖宗牌位接力。
李追遠伸手牽住阿璃的手,說道:「來,咱再挑一個。」
男孩和女孩,一同閉眼。
李追遠來到門檻後,前方,霧氣還在,悉悉索索的聲音也還在,而且,比之剛解決完余婆婆時,霧氣明顯更逼近了許多,連聲量,也大了不少。
一個余婆婆,能讓它們暫時忌憚,卻遠遠不夠它們真的怕得逃散。
李追遠邁出門檻,伸手將牆縫上插著的白燈籠抽出。
一人一燈籠,走入迷霧。
迷霧中,鬼影重重,有的在試探,有的在嘲諷,有的在撩撥。
這時,身前的燈籠忽然被一團霧氣給包裹,像是有什麼東西將其吞沒。
李追遠沒有慌亂,雙手繼續抓著杆棍。
燈籠那頭,傳來拉扯力道,它是主動的!
李追遠奮力甩動燈籠杆,如同釣魚時魚兒上鉤後的甩竿。
轟然間,
四周迷霧退散,
一條通體黑色的大魚從頭頂划過,魚身龐大,魚目憎惡。
願者上鉤!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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