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77章(2/2)
但要她現在去說江水的壞話,她也覺得不合適。
柳玉梅看向劉姨,問道:「你還好吧?」
「無礙。」
「嗯。」柳玉梅再次將目光落在了祖宗牌位上,笑道,「對了,以後牌位訂做時,各種珍稀材料,多整一點。」
「主母,您的意思是。」
涉及祖宗牌位,劉姨可不敢自由發揮。
「我的意思是,一套牌位里,可以有各種不同的材質,不要只局限於上品驚雷木了。」
「我知道了。」
「另外,款式上,也可以豐富一點。」
「款式?」
「有大有小,有粗有細,牌位又不只有一個規格。」
「不同規格,放在一套里麼?」
「有什麼不可以的,輩分高的,你做大點,輩分低的,你做纖細點,給他們分出個長幼尊卑來。
這也方便咱阿璃取材。」
「明白。」
柳玉梅一拍額頭,自責道:「唉,我怎麼到現在才想到這一茬呢。」
「您的意思是……」
「我們供奉牌位,理所應當;阿璃作為家裡人,取用更換牌位,也是理所應當;而阿璃和他之間的關係,又很特殊。
呵,現在看來,這幫傢伙沒靈了,也不全是壞處,至少在這裡,就相當於斷了因果。」
劉姨恍然:「主母,我明白了。」
小遠走江突然,祖宅里那麼多好東西,都沒能來得及給小遠配上。
現在,祖宗牌位……等於是秦柳兩家能對小遠進行的唯一利益輸送渠道。
因此,主母才會讓自己在選材和規格上多樣化,這樣才能拓寬利益輸送幅度。
柳玉梅:「那個,還可以在牌位上鑲……算了,過猶不及,你自己把好關,牌位,終究得有個牌位樣,可以奢侈,但不能太離譜。」
「您放心,我明白。」
「去準備吧。」
「是。」
等劉姨出去後,柳玉梅坐回椅子,她剛剛本想讓劉姨試著,給牌位上做一些鑲嵌。
比如一些珠子、符文,哪家祖宗喜歡用刀的,用劍的,看書的,看畫的,都給配上。
但當她剛要把這一想法說出口時,先前就出現的警兆,再度浮現。
你可以適度鑽一鑽天道的漏洞,但可千萬別拿天道當傻子。
一旦出格了,那就和直接送所需要承擔的因果反噬沒什麼區別了。
柳玉梅拿起畫筆,繼續給少年設計衣服。
她時常慪悔一件事,那就是自己為什麼沒有早早地就給少年送些東西。
以前秦柳兩家的孩子,打小身上都會有些好東西傍身,龍王家,有這個底蘊。
但小遠沒有。
她本意是入門儀式結束後,再帶著小遠去一趟秦柳祖宅,反正作為當代唯一傳人,祖宅里但凡這小子喜歡的,且能駕馭得了的,都隨便他挑。
可偏偏,入門即開啟走江,她沒了這個機會。
明明有兩家龍王門庭傳承在身,走江時卻跟個江湖草莽一樣,直接整出了個富家窮路。
不過,低頭看了一眼自己手指上的玉扳指。
這東西,剛見面時,她就想送給孩子當見面禮的,但這孩子堅決不收。
或許,這就是冥冥之中自有天意吧,沒入門前,就算自己想送,這孩子也不會要的。
畫著畫著,柳玉梅回頭瞥了一眼供桌,自嘲道:
「你們也沒想到吧,我錦衣玉食了一輩子,臨老還被安排了一出窮養娃。」
……
十六個牌位,被抱進了小工坊。
潤生早就在裡頭坐著等了。
阿璃熟門熟路地,拿起墨筆,給牌位進行勾畫。
然後拿出工具,開始取材雕刻。
李追遠在旁邊幫忙。
潤生想幫忙,可這種精細活兒,他插不上手,只能幫忙處理一下台面,順便把一些工具進行打磨。
木釘子不難做,再者也不用進行細緻的紋理雕刻,所以並不費時。
高端的牌位,哪怕就原汁原味,也能發揮出鎮壓奇效。
「噗哧!」「噗哧!」
李追遠打開了兩瓶健力寶,和阿璃一人一瓶,喝了起來。
「阿璃,你去休息吧。」
阿璃點了點頭,目光落在男孩手中的那罐健力寶上。
普通的飲料罐子,她不會再收集了,畢竟藏品檔次上來了。
但一起開的且一起喝過的罐子,她還是想要的。
李追遠只能抬起頭,把餘下的飲料一口氣喝完,然後把罐子遞給阿璃。
阿璃接過罐子,眼裡流露出滿足的光彩,離開了工坊。
「潤生哥,你把衣服脫了吧。」
「好。」
潤生把衣服脫了。
曾經,秦叔以十六根棺材釘幫潤生強開氣門,以最生搬硬套的方式,傳授《秦氏觀蛟法》煉體之術。
現如今,當初的傷口早已癒合,原本類似拔火罐留下的圓圈痕跡也已變得很淡很淡。
但今天,李追遠得把氣門重新穿鑿起來。
李追遠拿起木釘,又拿起錘子,對著氣門位置,開始釘釘子。
「叮叮叮!叮叮叮!叮叮叮!」
李追遠雙手黏滋滋的,全是潤生的血。
好在,噴血也就是剛釘的那一會兒,等釘子釘進去後,潤生就會收縮肌肉,自己止血。
潤生沒覺得痛,甚至都沒皺眉,他只是有些歉然道:「小遠,下次我不會再胡亂吃東西了。」
「其實你吃的那具蠱童屍體,只是一個催化劑,秦氏觀蛟法生生不息,哪怕不是在戰鬥,日常吃飯睡覺時它也在一直在淬鍊著你的筋骨皮肉,當你鍛長到一定程度後,骨子裡的那些東西必然會被激發出來。」
如果潤生這輩子一直跟著山大爺做個普通的撈屍人,他的本性特徵不會得到激發,是能夠雖顯奇怪卻依舊能安穩度過這一生的。
可偏偏,潤生跟著自己開啟了走江,一次次戰鬥,一次次重傷,一次次氣門全開,將他的真實一面,催生了出來。
潤生的神情略顯暗淡,目光低下。
這是第一次,小遠幾乎明明白白地告訴他,他不是人。
雖然,這一事實,他早已清楚。
哪個正常人,不吃香就吃不下飯的,哪個正常人,會對那些髒肉有著極強的食慾?
李追遠一邊繼續釘著釘子一邊說道:
「真好,我們哥倆都不是人,都是披著人皮模樣的怪物。」
潤生抬起頭,看著少年。
少年面帶微笑。
但在微笑中,潤生瞧出了少年在說這句話時,體內所產生的痛苦。
他知道披著人皮的怪物,對少年而言,是最刺耳的話,但少年卻為了安慰自己,主動講了出來,拿它開玩笑。
「小遠。」
只是一聲呼喚,再多的話,就說不出口了,也不用說了。
當初那場夢裡的畫面,二人現在都不記得。
在夢中,即使被夢鬼操控淪為了傀儡,潤生依舊沒有遵從「主人」的命令,對小遠發動攻擊。
這事,忘了也就忘了,因為有些事其實不用執著於記得,反正都擺在心底。
「好了,潤生哥,你現在按照重新運轉《秦氏觀蛟法》,按照我的吩咐節奏,我叫你快你就快,叫你停你就停,叫你逆行……你就逆行。」
「好。」
李追遠雖然沒開始練武,但對《秦氏觀蛟法》的理解,就是秦叔,都比不過自己。
在他的指揮下,潤生開始重新運轉法門。
「額……額……額……」
潤生發出了痛苦的低吼。
「暫停一下。」
李追遠抬手示意,然後給這個小工坊布置了一個簡單的隔音陣法。
「好了,現在外面聽不到了,繼續。」
「啊!!!!!!」
潤生開始痛苦地嘶吼。
這就像是動物需要磨牙一樣,李追遠這是等同於在給潤生磨牙。
將他體內不斷壯大出來的邪煞之氣,給強行磨碎。
落於現實中,等於是潤生在活生生打磨自己的皮肉和骨骼。
此中痛苦,遠超刮骨療毒。
不過,潤生都承受了過來。
「好了,可以了。」
「呼……呼……」
潤生喘著氣,抬起頭,他眼眸里的光澤,變得更加深邃。
原本的大塊肌肉,這會兒也收縮變得精悍,整個人個頭雖然依舊很大,卻比之先前,有點抽條了。
從氣質上看,已經有了些許秦叔的影子。
「獸性」轉化為人性,不僅不會變虛弱,反而會變得更強大,因為只有人,才能在清醒的狀態下,合理使用力量。
氣質上的變化,同時還意味著潤生的煉體術,已經真正入門。
雖然,他走的是以蠻力撞門的路子。
可真就被他,硬生生地給撞出了縫隙。
最重要的是,他身上的邪煞氣息被壓制了回去,小黑再咬他,就不會出現那種破煞的傷口了。
李追遠拿出自己畫的符紙,往潤生手腕傷口貼去,符紙沒變化。
「潤生哥,辛苦了。」
潤生搖搖頭,然後看著李追遠,說道:
「小遠。」
「嗯?」
「我們一起做人,好不好?」
……
李三江嘴裡叼著煙回來時,潤生剛在壩子上井口邊沖了澡,正準備收拾從自己身上沖刷下來的血跡。
「咋咧,地上這麼多血,家裡殺豬啦?」
潤生撓撓頭,說道:「李大爺,我弄的。」
「你弄的?你生產大出血?」
李追遠這會兒剛拆去小工坊里的陣法,走出來準備洗手,聽到外頭的對話,少年直接說道:
「太爺,本來劉姨準備做血旺的,被我不小心打翻了,潤生哥在幫我收拾。」
李三江:「翻了就翻了嘛,多大點事,我就不愛吃血旺,容易上火。」
李追遠在井邊蹲下,洗手。
井口上裝了人力抽機,不用再拿水桶繫繩子打水了,按壓幾下就好,旁邊會一直備放著一杯水,白天井口乾了打不出水時就往裡頭倒一杯。
李三江有些奇怪地對著潤生看了看,疑惑道:「咋感覺潤生侯瘦了些?」
「沒有吧?」
「不對,確實瘦了點。」李三江走近,抬腿踹了一下蹲在地上擦地的潤生,「讓山炮過來見了還以為我不給你飯吃呢,記住多吃點飯,把肉養回去。」
「好嘞,李大爺。」潤生笑著回應,吃飯,他在行的。
李三江看向李追遠:「那個,小遠侯,你跟我來一下。」
「好的,太爺。」
潤生遞過來一條帕子,李追遠擦了擦手後,跟著李三江進了屋。
沒想到進屋後還不夠,李三江示意李追遠跟著他上樓。
一直到跟著進了房間,太爺才從口袋裡掏出了一張獎券。
「小遠侯,你看看這是啥。」
「太爺,你去摸獎了?」
這些年,摸獎之風可以說是在各地盛行。
每到一個鄉鎮舉辦時,道路兩側都是售賣獎券的櫃檯,後頭站著統一服飾的售賣員,附近鄉民都會被吸引過來,如趕集般熱鬧。
刮出的廢獎券,更是把腳下道路鋪了一層又一層。
「摸獎的哪有賣獎的精,太爺我這是撿的。」
「撿的?」
「對,你看看。」
李追遠接過獎券,上面寫著「京城兩人五日豪華游」。
「嘿嘿,你看看,太爺我這運氣咋樣?我聽壯壯說,你們現在忙實習,不用再去學校了,現在也沒啥事,正好你可以去京里再看看。
你媽那裡你不用去了,但你在京里不也有親戚麼?」
「太爺,我不想回京里,我在這裡住著很好。」
「又不是叫你回京里去住,這不是包旅遊麼,不去白不去。」
「可是,去不了呀,太爺。」李追遠指著獎券上面的小字,「已經過日期了,這是前兩期開出的獎。」
「過期了?已經有人中過了?」
「嗯。」
一般這種大獎,都是組織方自己人中,自己上台領獎的,普通人只能抽到個洗髮水香皂啥的。
「嘶,這不白高興一場麼,我還當個寶貝揣兜里呢。」
「太爺,你要是想去京里看看,我帶你去旅遊旅遊。」
去京里旅遊,幾乎是當下所有老一輩人的夢想,他們想去看一看那一輪太陽。
「費那個錢幹啥,我聽說京里吃喝都不便宜哩,我不去,不去不去!」
「太爺,我存了不少錢了,夠帶你……」
「你存的那點錢哪夠,你娶媳婦兒了麼?你生娃了麼?你去市區里買房了麼?」
李追遠眨了眨眼,他才多大啊。
李三江摸了摸少年的腦袋:「沒事,太爺這裡都給你計劃著,現在生意好,讓太爺再存存,管夠的,管夠的。」
「好的,太爺。」
少年知道,給自己掙錢存錢,是現在太爺生活中最大的樂趣。
「吃晚飯啦!」
樓下,傳來劉姨的準時報點。
「去,你去喊那閨女一起吃飯吧。」
「嗯。」
等李追遠離開屋子後,李三江再次把那張獎券拿起來看了看:
「怎麼就過期了呢?」
李三江砸吧了兩下嘴。
本來他是不喜歡抽獎的,他平日裡也不愛打牌。
但原本沒有的心思,因為這張過期的獎券,反而被勾引出來了。
「要不,明天我也去買張來刮刮?」
……
深夜。
西屋。
陰萌現在住在這裡。
此時,從床上到柜子上再到地上,被她擺滿了各種瓶瓶罐罐。
這裡頭,都是她親自萃取出來的毒。
其中三分之一的毒,她清楚毒效,還有三分之二的毒,天知道。
蠱蟲被陰萌攥在手裡,露出兩根長長的黑須。
她另一隻手開始配毒,嘗試幾種毒素進行搭配。
她發現了一個規律,那就是越是面對烈性的毒藥,蠱蟲的兩根黑須就越是會劇烈搖擺撞擊。
陰萌就依靠這一點,來摸索毒藥的配置。
又配出了一副毒藥,放入特製罩子中。
黑須快速搖動,很是起勁。
再配出一副毒藥。
黑須搖動出了殘影。
陰萌點點頭,嘗試把這兩副毒藥,按照唯心比例,參雜到了一起。
黑須不動了。
陰萌面露疑惑。
這是以毒攻毒後反而變成無毒了?
陰萌用手指,觸摸了一下蠱蟲黑須,發現黑須變得硬梆梆的。
攤開手,蠱蟲失去了反應。
陰萌扭過頭,看向自己用來配製和隔離毒素的罩子,發現下方竟然融出了一個小孔。
下一刻,
只聽得一聲,
「噗通!」
陰萌腦袋磕在床上,被自己毒昏了過去。
(本章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