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7章(1/2)
一個大概率在這裡被浸泡了百年以上的人,居然還能對你眼神示意、口型提醒這一刻,他此舉所帶來的震撼,甚至超過了床上坐著的那位。
不僅李追遠,其實大家都在不停地朝大門和大床兩邊來回看,自然也都看見了那人的指引。只是潤生一向聽李追遠的話,而譚文彬只在活躍氛圍時主動發揮,卻從不在決策過程中多嘴只有薛亮亮伸手抓住李追遠的胳膊,向床的方向輕輕加了一點點的力:
「小遠,做決定吧。」
薛亮亮暗暗給出了他的態度,他想走床那邊。這,同樣是李追遠的選擇。
有些時候,那些眼花繚亂的人性複雜、爾虞我詐、正反邏輯,都可以拋棄,審題時只需抓個重點:
需知道,當年這四個清朝人應該碰到了相同的局面,也應該做出了最正常的選擇沖門內,然後他們就從撈屍人變成了抬床人其實,都不用那位主動提醒了,當他們四人以這種形象出現在抬床人中時,李追遠心裡就已經有了選擇,
之所以多等了會兒,就如同笨豬跳下去前多做幾次深呼吸。「從床下衝過去!」
大家立刻開始奔跑衝刺,這一幕,和剛進地宮上樓梯時那座巨大的蛇口門很像,屬於自己主動送到人家嘴邊剎那間,八個抬床人中的七個,全部將原本平視的目光落向衝上來的四人。
金色的帷幔緩緩撐起,裡面女人的長髮也逐漸向兩側分開。
李追遠看見了她的臉,是人的臉,但整張臉上,滿是蛇鱗,其眼眸中流轉出的,亦是蛇的豎瞳。四人奔跑到床前,另外三人都是快速彎下腰以免碰頭,只有男孩例外。
在床下奔跑時,李追遠眼角餘光留意到那位「清朝提醒者」的腰問,那裡懸掛著一枚玉佩。男孩下意識地伸手將其攥住。
玉佩上可能會有這個人的一些身份信息,雖然你的提醒並未能影響我的選擇,但我還是承你這個情。要是還能查找到你的後人或傳人,就把人情還給他們。
貨車司機朱陽家裡,李追遠已經讓薛亮亮匯過款了。
撈屍的技術,李三江沒教過男孩多少,因為他那一套大部分還都是錯的。但男孩從李三江那裡學到了很重要的一件,那就是撈屍人的厚道
只是這一拽,不僅沒能拽下來,反倒差點讓自己一個踉蹌。李追遠果斷鬆手不要了。
他不可能停下來或者跟著大床走,就為了解下個玉佩。
終於,四人從床底鑽出,更是一口氣又順勢跑出去了一段距離,來到了水潭邊。
八個抬床人以及床上那尊,只是「看著」他們,沒對他們動手,不知是不感興趣,還是有更重要的事要做。「叮……」
先前沒拽下來的玉佩自己從腰間墜落,然後一路滾下,來到李追遠面前李追遠伸手撿起,吹了吹,見上面環刻著五個字:「鄂都陰之望。」
鄂都亦是豐都,現今隸屬川省涪陵,離自己現在所在萬州,並不遠。
陰這個姓氏比較少見,而且又是正統撈屍人,只要真有後人在,那找起來應該不難將玉佩收好後,抬頭,看見前方八人抬床已來到大門前。
「咯咯咯...」
笑聲依舊不停地從門內傳出,門後那張女人的臉,還在不住地探出。
床的邊緣,撞擊到了門上,發出陣陣轟鳴般的聲響。
譚文彬詫異道:「不是,接引飛升極樂的方式,就是這麼簡單粗暴的麼?」薛亮亮反問道:「不然呢,你還真信有飛升這回事?」
譚文彬搖頭:「不,不是的,我只是覺得至少該稍微唯美點,浪漫點。」「吱呀....
原本只是虛掩的大門,在此刻被堅硬且有力的床腳,緩緩頂開。
與此同時,在四人身後的水潭裡,也傳出「咔嚓...」的連續聲響。
四人馬上回頭看去,發現原本放置那張床和隱藏著八頭死倒的水潭,水位正在快速下降。薛亮亮:「這下面有個開關,應該是和上面那扇大門是連通的,要開一起開。」
伴隨著大門逐漸打開,水潭內水位的下降速度還在進一步加快,很快就完全漏得七七八八,底部出現了一個空洞。譚文彬:「好像浴缸塞子被拔出來了。」
李追遠:「或許,這個才是真正的出路?」譚文彬不解道:「但它不是朝下的麼?」「咯咯咯..」
「咯咯咯..」
這時,門後的笑聲忽然變得密集起來。
四人回頭看去,發現門後女人的臉,從一張,變成看兩張,又變成了四張、八張....很快,大門兩側,自上而下,擠滿了女人的臉。
她們都在笑,笑聲很詭異
譚文彬咽了口唾沫:「這麼多?」李追遠耳朵輕顫,說道:「不止。」
伴隨著大門被完全撞開,原本掛在門後的臉爬了出來,沒錯,是爬,因為這張臉後面,是類似壁虎一樣的身軀,只是手腳方面比尋常壁虎比例短太多,且全身布滿粘液,那四足幾乎已經退化,而是單純靠身體在快速蠕動。
像蛇,又不是蛇,也不曉得是進化了還是退化了。
而所有女人的臉,則很整齊劃一,幾乎全是一個風格。
李追遠懷疑,這一形象,應該是床上女人原本的真實面容,她變成了蛇,而蛇們,卻變成了她。它們,鑽出來了。
起初是沿著門框,然後自上方噴涌而出,密密麻麻,幾乎成了黑色的洪流,洪流里無數張相同的人臉互相擠壓形成了猙獰的笑。
「我艹!」
譚文彬忍不住爆了一聲粗口。
其餘人也有相同的感覺,他們先前要是選擇沖門內,豈不是直接掉這玩意兒窩裡去了?這畫面,想想都讓人頭皮發麻。
大部分壁虎蛇都是順著地宮上端爬行,伴隨著白骨火堆的「燃起」,此時上方聚集著大量的螢火蟲,它們在吞吃螢火蟲,這是它們的盛宴。
李追遠忽然想通了一些東西,這座地宮內,似乎存在著一種生命循環。
每當這裡的螢火蟲繁衍到一定程度後,門內的壁虎蛇就會發出叫聲,如同在呼喚媽媽餵養自己。
然後床上坐著的蛇臉女人就會控制死倒抬起床,離開水潭,走上台階,將通往極樂世界的大門給頂開。
這確實是極樂世界,但不是指外面的人進去,而是裡面的東西出來用餐。
自己等人的出現,更像是起到了催化劑的作用,可以是手電筒也可以是火把亦或者僅僅是人為造出的些許動靜,可能導致螢火蟲們提前被驚醒復甦,察覺到動靜的門內壁虎蛇也順勢發出呼喚,將這一進餐流程提前。
一定意義上,這也是一種防盜機制。
因為提前的觸發,螢火蟲的孵化數目肯定不足,不夠這麼大量的壁虎蛇吃的,那整個地宮內餘下的活物自然也會成為它們的目標。
這會兒,前面的壁虎蛇已經自上方落下撲向白骨堆和那些百獸標本,專門吃裡頭的螢火蟲,後頭出來的壁虎蛇已經有些找不到餐食了,已經有不少向四人所在位置快速蠕動過來。
沒什麼好猶豫的了,哪怕水潭下的門是通往地獄,這會兒也得跳,下地獄也好過被這幫東西分食,甚至更可怕的....是被寄生。
「下去!」
四人先一起跳下水潭,然後再跳入地洞,下方有台階,這次是潤生走在最後面。最先跟進來的一條壁虎蛇吐著信子自甬道壁面撲了過來。
「砰!」
潤生一鏟子拍過去,可對方反應很靈敏,身子一縮,躲開了這一鏟,然後身軀快速回縮後又猛地繃直,彈躍於空中,奔著潤生撲來。
速度快到潤生都來不及再次揮鏟,但在壁虎蛇就要撲到自己面門上時,潤生左手將其攥住。「嘶嘶嘶..」
它很痛,那張女人臉滿是煎熬,近距離觀察後,才發現這根本不是人臉,而是其面部上的皮贅擠壓在一起所形成的一種詭異外觀。
很像是現在學生里很流行的摺紙,每個面都畫著不同圖案或寫著文字,等手指撐起其四個角後,最中間的大口才完全張開。「啪!」
潤生將這條壁虎蛇狠拍在牆壁上,力道十足,直接將其拍爛,腥臭的汁水飛濺。接下來,又是第二條第三條,潤生邊拍邊退,他得給後方的隊友斷後爭取時間。
伴隨著沖入地道的壁虎蛇越來越多,潤生也逐漸有些不支,兩條壁虎蛇趁亂咬中了他的左胳膊和右大腿,更有一條繞到其背後,貼在他背上,嘴巴張開,如同吸盤一樣吸附上去。
「潤生,快過來!」 薛亮亮的喊聲傳來。
潤生馬上不再抵擋,一門心思向後奔跑。
薛亮亮和譚文彬各自站在甬道一側,當潤生跑過去時,二人合力將兩扇青銅板從各自那一側凹槽里拉出,撞擊到了一起。「吧唧!」「吧唧!」
好幾條壁虎蛇就這樣被夾碎。「砰!砰!砰!砰!」
外頭傳來了一連串的撞擊聲,大量壁虎蛇撞在了門上,但好在這門板夠結實,成功完成了阻隔。
這閘門沒門門,無法上鎖,兩側都能拉開,但前提得是側向發力,但顯然,外頭的壁虎蛇並不具備這種能力。
譚文彬看著地上哪怕被夾斷了身體還在繼續動發出「咯咯咯」笑聲的壁虎蛇,抬起腳就一個一個踩上去,將它們徹底踩爛。
另一邊,潤生將咬在自己胳膊和腿上的兩條撕扯下來,一同扯下的還有自己的兩塊皮肉,一手抓一個,對掌。「啪!」
兩條一起拍爛。
李追遠想上來幫他抓背上那條,潤生一個側身避開。
「小遠,你別碰這個,讓開。」
說完,潤生就用自己後背對著身側甬道壁面撞了上去,直接將其壓成肉泥。「啊..」
但先前拉扯出皮肉時還不覺得多痛,這會兒擠爆背上那條時,痛感卻好似直通大腦深處。
等潤生後背離開牆壁時,發現已經變成肉泥的壁虎蛇,依舊靠著一條嵌入潤生後背皮肉內的口器,掛在那裡。這條,不是在吃肉,它是在準備寄生!
大概,這就是那四位清朝撈屍人,會淪為抬床者的原因。潤生伸手夠著後頭,抓住它。
「潤生哥,不...」
沒等提醒完,潤生就將那東西從自己後背硬扯下來。
裡面的口器沒留在裡頭,因為撕扯下了麻將塊大小的肉。「唔..」
潤生打了個擺子,看起來,竟有點小舒爽。
這大概是壁虎蛇寄生時分泌出的某種物質產生的類似麻痹效果,就像是用手指甲去掐被蚊子咬出的包薛亮亮急得目光不停逡巡,大家身上的衣服都是濕了又濕,真找不到合適的消毒止血用品。
潤生卻不慌不忙地從兜里掏出了裝「雪茄」的鐵盒,打開後,裡頭的粗香居然沒受潮,劉姨親自做的鐵盒,防水效果很好。他抽出一根,放入嘴裡,咀嚼後吐出到掌心,然後依次塗抹到傷口處。
薛亮亮趕忙伸手去接了一灘,幫潤生塗抹到後背那處最大的傷口。「有用麼?」
潤生搖搖頭:「不知道。」
薛亮亮觀察了一會兒後驚訝道:「嘿,真有用,止血了。」潤生靠著甬道壁,坐了下來,喘著氣。
但很快,他就又手撐地面,站起身:「小遠,我好哩。」「潤生哥,你再休息一會兒吧。」
「不,沒事兒,就是有點頭暈,有點像喝醉酒的感覺,但不累。」這應該是麻痹效果殘留的影響。
見狀,李追遠也就不再矯情:「那我們繼續走吧,等離開這裡再好好休息。四人繼續向前走,這次,譚文彬和薛亮亮走在了第一排,讓潤生走最後面。
薛亮亮:「小遠,剛剛那個閘門,感覺就是準備針對那些東西的,我們是不是下來晚了點?」
「其實不算晚,上頭的大門被頂開時,水潭下面的小門才會一同開啟,屍水漏完後才顯露出來,那時大門也已大開,裡面的那些東西也已經竄出來了。
我們唯一能爭取的時間差,就是察覺到水潭在漏水時,就一起潛入屍水裡頭,在小門剛開啟到可供人進入時,就一個一個潛著屍水鑽進去。
但我們都是第一次來這裡,第一次看見這情況,不可能有這麼快反應。而且,這閘門,也不是給我們這種外人用的。」
薛亮亮:「嗯?」
李追遠將手電筒向上打,打到了甬道頂部,上面浮現出了壁畫:
「這裡,是給她本人用的。」
薛亮亮也看著頭頂的壁畫,點點頭:「看來,這裡是她為自己設計的,生活區。」譚文彬:「不是,一個墓,需要用這種修飾麼?」
李追遠:「這裡不是墓,墓主人根本就沒打算長眠在這裡,甚至,她「住』進這裡時,都不一定是死的。」譚文彬:「沒死就下葬,這世上會有這種人?」
「有的,追求不同。」李追遠頓了頓,「白家鎮就是這樣。」
薛亮亮神色不變,邊看著頭頂壁畫邊說道:「壁畫上記載的畫面,應該是古庸國的場景吧?」
李追遠:「嗯,床上的女人可能是古庸國的掌權者,可能是世俗權力層級的,也可能是宗教祭祀。」畫中描述的是一個身份高貴受眾人頂禮膜拜的女人、著手衝擊心中至高信仰的過程。
是她指揮修建了這裡,選取最兇猛的百獸和最強壯的勇士,然後走上至高的天梯,天梯的上端是雲層,雲層上面則是一條巨蟒。
其實畫得很像龍,但沒有龍角這些標誌性特徵,而且吐出了長信子。
巨蟒的頭頂是太陽,尾巴是月亮,寓意著在她的信仰世界觀里,巨蟒是日月交替的主宰。
最後一幅畫裡,是女人帶領忠誠於自己的勇士和百獸,通過天梯走上雲端,來到巨蟒面前,這就是她眼中的極樂。「等下!」
李追遠停下腳步的同時也叫停了隊伍,然後,他開始後退,手電筒固定在一幅幅壁畫中女人所在位置的身後逡巡。
「你們看,在前面這些壁畫裡,女人無論是接受膜拜還是指揮修建地宮時,身後都站著這個比較瘦削顏色也比較深的人影,但最後一幅壁畫中,女人登天了,身後卻沒有了他。」
這個人影的繪畫方式和周圍的龍套角色沒什麼區別,也僅僅是更深和更瘦一點,如果僅僅是一幅畫的話,可能就是畫師作畫時的手滑,但除了最後一幅外,每一幅畫裡都有這樣一個特殊的「他」存在,就不是意外,而是一種必然了。
薛亮亮:「確實,看來是故意把他凸顯出來的,證明這個人在當時,地位很高,或者說,是女人很看重的人。
另外,我不知道古代是不是這樣,反正現在很多時候,針對某個項目時,往往正職只是掛職,而真正負責下面具體事務操作的,也就是項目實際負責人,是副職。
壁畫中女人的地位絕對凸顯,大概是那個時期的政治正確,而女人背後的這個角色,應該才是真正引領幫助女人登上庸國高位、修建地宮、引導其飛升的那隻推手。」
本章未完,點選下一頁繼續閱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