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92章(1/2)
清晨的露水先將一切蘸濕,再伴隨太陽升起後的蒸發,一併帶走了昨晚的所有喧囂。
胖金哥一家人早早起床,開始收拾起這許久未歸的民宿。
譚文彬也起了個大早,陪著胖金哥一起收拾,順便聊聊。
前陣子,胖金哥的准丈人生病住院,醫院還下了病危通知書,胖金哥把生意都暫時拋下,帶著自己父母去醫院探望。
好消息是,胖金哥一去醫院探望,准丈人的病情馬上就出現好轉,算是在鬼門關前拐了個彎,轉身往回走。
這本是件大好事,可丈人的十歲幼子也就是胖金哥的小舅子,不知道從哪裡聽到的習俗故事,居然一個人跑進山里,要去給自己重病的親爹祈福。
心意是領到了,可人卻找不到了。
胖金哥之所以這麼久沒能回來,就是帶著自己爹媽,幫著對象和她那邊的親戚,一起進山找人去了。
聽到這裡,譚文彬透過民宿房間的窗戶,看向遠處的玉龍雪山。
以前的娃兒在山裡跑,還真不用太擔心,自己嘻嘻哈哈玩盡興了就回來了,
可現在的小娃哪有這種本事。
一連找了很多天,好幾次,大家都準備放棄了,連准丈母娘都抹淚,打算接受這一結果,可次次都是在要放棄時,找到了孩子的衣服碎角、平安鎖等這些遺落。
胖金哥自己都想不通,十歲大的孩子,又沒帶乾糧,怎麼能跑得這麼遠這麼深入。
終於,在一個山洞裡,胖金哥找到了昏睡的孩子,把他背回來與搜索大部隊匯合,下了山。
譚文彬留意到說到這裡時,胖金哥說話有點磕絆,眼神有些閃爍。
在譚文彬特意追問下,胖金哥實在是沒辦法,只能先放下手中活計,領著譚文彬站到二樓通風口,一人一根煙點上:
「兄弟,既然你要聽,那我就說給你聽,你信就信,不信就當我給你講了一段咱們麗江旅遊的故事。」
原來,胖金哥一開始是和大家一起進山找的,但找著找著,有一天,他看見了一個高大的身影牽著一個小男孩,站在對面山頭上看著自己。
那男孩的身影,酷似自己小舅子。
胖金哥一邊呼喊其他人一邊揮舞著手向前奔跑,跑著跑著,他忽然發現其他人不見了,而那一高一小的身影也不再可尋。
作為找人者的胖金哥,不僅自己失聯了,還迷路了。
這是很難想像的事,他小時候,可是經常在山裡玩的,進入旅遊行業後,更是經常去做嚮導,帶看遊客去山裡徒步。
原本,譚文彬這一隊人的旅遊項目里,也是有這一項的,而且徒步肯定不是去走固定的有台階有石板的旅遊路線,而是嚮導自己尋找開闢出來的新道路。
胖金哥說,他當時完全失去了方向感,哪怕站在山坡上向周圍眺望,也分辨不出方向,只覺得頭頂的天和四周的山,是那麼陌生。
好在,他帶的乾糧足夠,再加上豐富的野外生存經驗,乾脆一邊找小舅子一邊給自己找出路。
後來,要麼是天剛亮要麼是夜裡,他總能瞧見一大一小的身影站在遠處看著自己。
他開始害怕,卻又沒其它選項,只能次次跟著他們所在的方向前行。
最終,他進了一座山谷,山谷中間有一條寬闊向上的台階,一路上延,上方白蒙蒙的,分不清楚是雪還是雲。
台階最下方的角落裡,有一座石廟,廟門很小,只可供一人蹲著進去,裡頭卻很高,矗立著一座瘦高的石像,是個男人模樣,鬍子很長,但後頭還有一條尾巴。
而他的小舅子,正躺在石像下面昏睡。
他把孩子背起,帶著他離開,離開路上,不時能看見遠處站著的瘦高身影,
他就跟著身影所在的方向走,很快就走出了這裡,來到了他所熟悉的山形環境。
身影最後一次出現時,他帶看自己小舅子朝看身影所在的方向,跪下來拜了又拜。
小舅子說自己做了一個長長的夢,夢裡木王爺帶著自己去了很多地方,餓了給他吃的,困了就找床讓他睡,沒受什麼苦。
等胖金哥講完後,譚文彬笑著問道:
「一般這種故事後頭,應該還會給點小禮物什麼的,比如金斧頭銀斧頭?」
胖金哥忙擺手道:「哪可能有,能把人安全找回來,就謝天謝地,感恩戴德了。」
譚文彬知道他在說謊,應該是給了什麼東西,或者他撿到什麼東西了。
人家不願意說,也能理解。
結束了與胖金哥的交談後,譚文彬馬上去找小遠哥進行匯報。
目前看來,一直留在民宿里沒有走,確實是極正確的一步,在第一輪碎玉爭奪結束後,胖金哥果然帶回來了新線索。
延伸到天上的台階,不管是真實建築還是海市蜃樓,那都是自己等人下一階段要去的地方。
房間裡,李追遠正吃著紅糖臥雞蛋,
現在條件好了,放在前些年,是女人生產時才能吃的高檔補品。
自打李追遠把那塊紅碎瓷融進掌心後,施法控陣時,總是會飄出些血霧,這一細節,被潤生留意到了。
所以,潤生在每次給自己下一大盆掛麵的同時,也會給小遠做這個紅糖臥雞蛋,他覺得這個最補。
趙毅坐在地板上,額頭上做了厚厚的包紮,此時他正親自用針線,縫補著自個兒的胸膛。
一針一線地不斷穿梭,像是給那顆發黑破損的小心臟,編制起一道蚊帳,時不時還得拿起剪刀,剪去些發黑髮爛的碎肉。
譚文彬進來後,正好對上這一幕,心裡感慨也就只有自家小遠哥,對著這一場景依舊能正常吃飯。
趙毅將線頭扯起,送到嘴邊,用牙齒將其咬斷,問道:
「問出來了。」
「嗯。」譚文彬見小遠哥點頭了,他就將從胖金哥那裡聽來的經過複述了一遍。
趙毅站起身,見李追遠正一臉凝重地看著最後的一個雞蛋。
他就將碗端起,幫他吃了,順便把碗裡的紅糖水也一飲而盡,隨即一抹嘴,
開口道:
「木王爺,應該是一種民間對山精野魅亦或者是山河湖神的尊稱,和當地木王府的關係,應該不大,類似東北大仙兒的稱呼。」
李追遠:「嗯。」
趙毅繼續道:「他所形容的場景應該是真的,但因為立場關係,難免會帶有一些美化,聽起來像天宮似的,可哪裡的天宮門口會有一座供奉著有尾巴的石像。
但應該就是那個地方了,得勸動他帶我們去。
光給錢用處不大,畢竟牽扯到神神鬼鬼的事情。
這樣,把我們倆掌心裡的這個印記,拓畫下來拿給他看,沒猜錯的話,他得到的那東西上,應該也有類似的印記。
只要能對上,接下來帶路的事情就好說了。」
李追遠:「嗯。」
譚文彬:「我這就去。」
等譚文彬離開後,趙毅笑了笑,說道:「不好意思啊,我有點越俎代厄了。」
李追遠搖搖頭:「沒事,你現在就剩這點用了。」
趙毅:「呵,呵呵。」
這是事實。
如果說線索來得晚一點,那他還能心安理得地再養養。
然而,昨晚舊事了,今早新聞來。
他沒時間休養了,只能以殘破之軀,厚著臉皮蹭上去。
「以防萬一,孫燕就算醒了,也不可能帶她去,至於徐明,他就繼續留在這裡養傷吧。」
他趙毅懂規矩,客不帶客。
李追遠拿出銅錢劍,問道:
「你上次說過,這銅錢劍得配合你趙家的一套術法,才能發揮出最大效果。」
趙毅臉皮抽了抽。
「現在就教給你?」
「閒著也是閒著。」
「那你好列也教我點東西。」
「好。」
「成交!」
趙毅將那套專門催使銅錢劍的術法,教給了李追遠。
李追遠傳授給趙毅一套《心安固本培元經》,輔用是調養身體,主打強健房中秘事。
得到傳法後,趙毅的臉又紅了,若是此時腦袋上放個水壺,興許能燒開水。
可他又沒辦法說少年不講誠信,因為這本《心安固本培元經》單論價值,遠遠超過自己傳授的術法。
交換完後,李追遠又問道:
「你趙家還有其它有意思的功法麼,比如你趙家的基礎本訣,我們繼續換,
省得進山路上無聊。」
「你手裡頭這種房中術是不是還有很多?」
「嗯。」
太爺家地下室里,這種書,非常多。
而且幾乎每本養生書里,都有房中術的分卷。
先輩們很實誠,絲毫不避諱養生的重要目的是什麼。
「可是,我整這麼多這種東西回去,有什麼用?」
「開枝散葉,不也是家族大事?你趙家人也能節省地黃丸的開銷了。」
「言之有理。但我更鍾意《秦氏觀蛟法》和《柳氏望氣訣》。」
「《鄯都十二法旨》可不可以?」
「要!」
「我這裡只有殘篇二三,你想拿到全部,得去豐都焚香設祭去求。」
趙毅眼睛瞪大:「你和鄯都大帝有仇?」
少年指尖輕晃,銅錢跟著他的韻律扭動,一會兒成劍一會兒成盤。
專注玩弄銅錢,不再言語。
譚文彬的效率很高,胖金哥在抱回自己小舅子時,還在石像下面撿到了一塊金錠,金錠上有雕刻花紋,和譚文彬拿去給他看的拓印一模一樣。
胖金哥覺得這是木王爺的指引1,答應了帶他們進山去那處地方。
在譚文彬的下,胖金哥把出發日期從明天改為了中午。
此舉不僅是不給趙毅的人以恢復時間,更是不能給第一塊碎玉的獲得者以喘息時機。
人未到齊是否能開席不清楚,但你提前上桌,先吃點冷盤抓把開心果應該沒人會怪。
吃過午飯,胖金哥開著小巴車載著眾人出發。
車上裝有不少土產,是胖金哥父母從村里鄰居那裡收來的,給准親家送去。
原本這些家裡是有的,但這些日子都被潤生他們都吃完了。
先到的是准丈人家,胖金哥把禮物提進去。
准丈人很熱情,邀請大家留下來吃晚飯。
譚文彬拒絕了,並拿出自已等人的大學生證、工作證等證件,反正一套蓋著公章的證件,老人也看不懂,只知道是科考隊進來探測。
胖金哥把車停在丈人家,本想提醒一下大傢伙得準備好物資,卻見他們一人一個大大的登山包,裡頭的補給裝備比自己的更為周全,也就不再說什麼,揮手帶路,向山里進發。
自己開闢的山路,並不好走。
行至夜裡,潤生就將小遠背起,讓他能保證休息。
趙毅說自己走不動了,求林書友背自己,阿友沒拒絕。
一行人走到天蒙蒙亮,胖金哥已氣喘吁吁,感到十分疲憊,回頭看向身後的人,發現他們哪怕背著人依舊神采奕奕,仿佛根本就不叫事兒。
找了處有山溪的平坦位置,眾人停下來歇息,順便煮些熱乎吃食。
胖金哥偷偷對譚文彬說,等這次帶路結束後,他會把那塊金錠交給政府。
說完,胖金哥就認真觀察起譚文彬的反應,
譚文彬樓著胖金哥的肩膀說這隨他,順便和他聊起了自己的高考、大學生活以及實習工作。
他清楚,胖金哥這是起了疑慮,認為他們自的不純,可能是間諜,也可能是來挖墓盜寶的。
鬼神迷信之說,只能管得了一時,時間一長,胖金哥自己肯定能品出其它味道。
不過,在譚文彬的貼心安撫下,胖金哥算是相信了他們的身份,心中疑慮消解,吃完飯又簡單休息一下後,他又提起了勁頭,給大家帶路。
山路難行,但山上的景色很美,尤其是在白天,層巒疊嶂,雪峰傲立。
由於小孩和傷號都被背著,沒人拖後腿,晝夜兼程下,在第三天的清早,就到達了胖金哥上次磕頭的位置。
「到了這裡,我就沒辦法繼續帶路了,因為接下來,得等待木王爺的出現。
?
胖金哥剛面對著眾人說完,就發現眾人目光都看向了自己身後,他馬上回過頭,在前方山頭上,看見了一大一小兩道身影。
「木木王爺?」
不是木王爺,是虞妙妙和阿元。
他們既然出現在了這裡,意味著他們搶回了自己丟出去的第一塊碎玉。
那晚,大家在民宿露台上虛張聲勢拖延時間時,李追遠其實也注意著羅盤。
第一塊碎玉所在的位置,在最後一小段時間裡停下了,基本沒怎麼移動。
這意味著,當時那裡爆發了極其慘烈的廝殺爭奪。
趙毅:「腦子有問題歸腦子,但他們確實很強,不愧是正經龍王家的。」
李追遠:「這裡的正經,有待商。」
趙毅:「你也察覺到了?」
李追遠:「嗯。」
「虞家的事,你家裡就沒聽到過什麼風聲?」
「秦柳兩家的情況你又不是不知道,我家知道的,可能還比不上你家九江趙。」
「呵,不一樣的,我們掌握的消息是多一些,但真正江湖頂尖家族門派的風聲,只在那個小圈子裡流傳,你家老太太能收到的照會和信件,我家老頭子們是沒資格接得到的。
不過,事涉龍王家隱秘,本就沒那麼好打聽。,
龍王秦柳幾乎斷代,是江湖高層公開的秘密,可即使如此,有老太太坐鎮,
依舊沒人敢明面造次。
他虞家只是封門一甲子,又不是被滅門一申子,自然也沒人敢真湊近去瞧瞧虛實,這好奇心的成本,也忒大了。
但現在,也不是考慮龍王家門庭的時候。
趙毅:「你猜他們現在是什麼狀態。」
江湖上向來不缺籍籍無名的英傑,就是那晚面對一眾人群時,李追遠也感應到了有兩人正在推演自己的陣法,而且推演得很深刻,讓他都感到有些吃驚。
若是以那二人為主,其餘人全都無條件配合調度,自己陣法的維繫時間,必然會被大大縮短。
後來時間到了,那倆人所在的團隊在離開時,還高聲說了聲「恭喜」。
這亦是一種對自己陣法造詣的認可,既然不再有必要的衝突矛盾,自然就升騰起了一股悍悍相惜。
李追遠:「肯定受傷了。」
趙毅:「受傷是肯定的,主要問題是傷得有多重。」
李追遠:「這就得看她裝得有多雲淡風輕,亦或者是裝得有多悽慘。」
這兩個極端,都代表著傷勢非常嚴重。
趙毅:「恭喜,你開始成功代入她的思維了,可別事後脫離不出來,哈哈。」
胖金哥被安排留在了這裡,附近有個山洞,眾人又給他多預留了一些物資,
讓他在這兒掐算著時間,等待自己等人出來。
隨後,沒去等真正的木王爺現身,李追遠等人就繼續向前進發。
有虞家那倆在,那位木王爺應該不敢現身了,石雕後的尾巴,幾乎明示了它的某種身份。
最重要的是,虞家人既然能搶先一步到這裡,說明人家掌握著深入的方法,
而且李追遠早就知道了,那少女掌握著某個信息。
虞妙妙和阿元沒特意留在那兒等人,但也沒刻意脫離隱藏,而是保持著一種勻速。
沒多久,雙方的距離拉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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