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92章(2/2)
沒多久,雙方的距離拉近。
虞妙妙和阿元停下腳步,回頭等待。
他們一停,李追遠和趙毅就從潤生和林書友背上下來。
潤生手持黃河鏟,站在最前方,林書友著三叉戟,立於身側。
最早時,林書友的這個位置是陰萌的,潤生主攻主守,陰萌打策應,但現在,林書友明顯更適合這個角色,陰萌則轉為了戰局壓縮。
譚文彬則充當小遠的守護者以及預備隊。
這是當下自己團隊,最合理的戰術配置。
優點是上限很高,缺點是打完容易集體趴窩。
造成這一現象的根本原因,是江水對自己的特殊關照。
這次有機會和趙毅互相交流走江經歷,李追遠明顯察覺到了雙方難度上的區別。
對於這一點,趙毅並不同意,他覺得大家難度上區別不大,他上一次在貴州,也差點殞命。
只是趙毅不知道的是,李追遠的每次走江,基本都建立在與出題人鬥智鬥勇的基礎上,往往掌握著極大的先發性,按理說,會因此大大降低每一浪的難度。
而它降低後的難度,與趙毅的難度一致最明顯的例子,就是徐藝瑾。
因那位黑袍人主動出現在阿璃夢中,自已算是浪前就得到了碎玉,本該安穩鎮壓,不顯山不露水地過完第一輪,結果一間民宿里,居然住進了兩撥人,其中一個還是徐藝瑾。
是,沒錯,結局是自己殺了徐藝瑾,但代價是自己手下人全部透支昏迷。
換個角度想,要是徐藝瑾殺了或利用自已等人當擋箭牌,對她而言,不就是踩著龍王家揚名上位的經典戲碼?
虞妙妙丟過來一個東西,陰萌皮鞭甩出,將其穩穩接住回收,是一瓶開了蓋的汽水,裡頭還插著一根吸管。
山下農莊裡,雖然晝夜溫差大,但白天陽光明媚很是宜人,喝喝汽水沒什麼,可這裡是山上,附近還能看見積雪,在這裡喝冰鎮飲料?
李追遠把汽水瓶遞給趙毅:「你喝。」
趙毅接過瓶子,皺眉,不敢喝,轉而扭頭看向身後的陰萌。
陰萌會意,攤開手,蠱蟲飛出,繞著汽水瓶口轉圈,然後兩根觸鬚快速交叉,意思是裡頭加了東西。
趙毅又好氣又好笑:「她居然真的在汽水裡下毒!」
「啪。」
汽水瓶被丟到邊上,瓶子破裂,裡面的液體落於雪中,將白雪浸染出各種顏色,散發著誘人香氣。
只是聞到一點,就讓人有種飄飄欲仙的感覺。
這不是毒,這是補藥,但特定時候,大補如大毒,就比如沒人會在重要考試前吃感冒藥。
這東西要是喝了,肯定能滋養恢復身體,但前提是,你得大睡很久。
在如此關鍵時刻睡覺,和中了劇毒,有什麼區別?
遠處,虞妙妙生氣地了腳,喊道:
「多麼珍貴的東西啊,我好心拿出來請你喝,你不喝就算了,又何必如此浪費!」
趙毅有些不忍直視,這腦子是怎麼想的,覺得姓李的這傢伙會和她在這裡豪邁對飲?
虞妙妙穿著整潔,氣血充盈,連頭髮都梳理得很是規整,那種大小姐的脾性,依舊濃郁。
她身旁的阿元,彎腰駝背,衣服破碎,身上有很多處傷勢,有些地方還嵌入著東西沒能取下,有些傷口深可見骨。
尤其是額頭位置,有一個很大的凹坑,普通人遭受這一擊就足以致命,他倒還好。
趙毅和李追遠相視一眼。
得,全對上了。
虞妙妙重傷,阿元也重傷。
這倆人,確實很強,也成功在最後時刻爭奪下了第一塊碎玉,但也為此付出了極大代價。
若是他們早早地先搶下一塊碎玉在手,以他們的強勢,斷不至於落得如此狼狐,畢竟李追遠布置了一個陣法,都能讓圍捕者猶豫遲疑。
虞妙妙嘴唇微動,極小聲說道:
「阿元,你放心,他們倆肯定看不出我們的底細。」
阿元咧嘴一笑,伸出舌頭,舔了舔臉側的掙獰傷口。
遠處,李追遠耳朵微動。
他本能地想要去分析這是故布迷陣的局中局,但眼下,他只能花費大力氣,
去強行克制自己做過多猜想。
心中一遍遍告訴自己,別把她想太複雜,不值得。
趙毅抬手,做了一個搖骰子的動作。
意思是:賭一把?
趁她病,要她命。
李追遠沒回應。
趙毅又故意身形一晃,意思是他能上去碰瓷,怎麼著都給你製造出一個合理的出手正當性。
天道有眼,對玄門人有著特殊的影響,但這尚在可克服階段,但對點燈者,
這種影響會格外明顯,因果反噬也會極為清晰。
因此那晚,但凡圍住民宿的不是點燈行走江湖的人,最後大概率都得再打一場,哪怕不為其它,只為出個鳥氣。
李追遠相信趙毅有那個能力,也知道,這貨自己幾次不敢賭,想借著自己的本過過賭癮。
但很快,一道長著尾巴的人影在斜前坡上的出現,打斷了這一進程。
木王爺,真的出現了。
只是,此時的木王爺有些呆愣愣的,身後的黃色尾巴在雪地上做著規律搖擺它被控制住了。
趙毅咬了咬牙,知曉沒機會了。
虞家人把木王爺控制住了。
沒它,就算手持請柬,也找不到吃席的地兒。
當然,趙毅也清楚,姓李的這傢伙肯定不會在此刻壓上全部,對方就算重傷也是百足之蟲死而不僵,這賭得,沒收益。
虞妙妙心裡也很不舒服,她本意也是想著能早點入席,但這木王爺神出鬼沒,它不出現,自己也不能控制到它。
可剛出現剛控制,就正好被對方撞上了,失去了這一先機。
虞妙妙開口道:「一起?」
李追遠開口道:「萌萌,給她丟個解毒劑。」
陰萌:解毒劑?
趙毅心領神會,馬上喊道:「他受傷了吧,好像還中了毒,正好我小遠哥隊伍里有位傑出醫師,精通藥理,現好心賜你良藥,助你療傷!」
陰萌會意,取出一個剛調配好的毒罐子,先拋起,再以皮鞭捆縛,順勢一抽,毒罐快速飛離。
萌萌醫師,送出了自己的解毒劑。
阿元腳尖踢起一塊石頭,擊中毒罐,空中炸裂,一片毒霧落下,不僅消融掉了雪,還腐蝕了一大片的石頭。
虞妙妙的臉,冷了下來。
趙毅捂著自己那顆破損的心臟:
「你你你怎麼這樣,以毒攻毒聽過沒,真是沒見識,狗咬呂洞賓不識好人心!」
在進目的地前,打是打不起來了,但並不妨礙自己這裡也做一個回應,沒什麼實際效果,但至少可以互相噁心。
李追遠開口喊道:「你們前方帶路吧,就算是去赴宴,亦得秉持拱衛正道之心,我們懷疑主人家所行之事有違天道,正欲去查看,希望你等並非與其流一氣,想要幫其遮掩。」
趙毅聞言,眨了眨眼,沒想到這姓李的,居然也如此擅長護衛正道。
虞妙妙胸口一陣起伏:「既是宴請三家,自當同去。」
說完,她轉身與阿元繼續行進。
李追遠等人跟在後面。
至於那位很可能是由某種山精所化的木王爺,則走在最前頭帶路。
前行途中,四周景致不斷變化,原本遙望所見的環境,當你真的踏足於這裡時,才發現已發生了變化。
但李追遠並未察覺到這裡有陣法氣息,風水格局也很紊亂混沌。
所以,這裡應屬於大自然巧奪天工的範疇,也就是所謂的秘境。
沒人提議休息,大家步履不停。
終於,走到夜裡時,看見了胖金哥講述中所提及的那座山谷。
確實有寬闊的台階自前方延伸,但胖金哥應該是白天到的,因此看見的是仙氣飄飄之感,可現在是夜裡,石階幽深,四周昏暗,更有幽幽之音如泣如訴。
一座小廟,立在那裡,與周遭顯得格格不入。
這應該是後蓋的。
阿元揮揮手,解開了對木王的控制,木王爺跪伏在地,身體顫抖,眼耳口鼻處不斷溢出鮮血,它回頭看向眾人的目光里,帶著深深的怨毒。
趙毅無奈嘆息:「這是把咱們也一起恨上了。」
李追遠:「它應該是尋得這塊寶地,借居修行,確實是無妄之災。」
人家能把胖金哥的小舅子安全送走,走的是行善正道,但換來的,是虞家人的霸道。
趙毅和李追遠都懷疑虞家是不是出了什麼變故,也是基於此,因為以龍王家的行事作風,細節上不至於這般粗糙跋扈。
阿元似是瞪向木王爺,木王爺悚然一驚,隨即跪伏下來,向阿元磕頭求饒。
這應該是某種天然壓制,也是虞家人能控制妖物的原因。
阿元喉嚨里發出一聲低吼,木王爺轉身鑽入自己的小廟中。
隨即,虞妙妙回頭看了一眼李追遠等人,邁上台階,阿元緊隨其後。
李追遠經過那座小廟時,看見蜷縮在矮小廟門口瑟瑟發抖的木王爺,它的人相正在褪去,臉上浮現出黃色的毛髮,雙眸也越來越圓潤。
它的本體,是一隻黃鼠狼。
此時,它的眼裡,既有恐懼,又有怨毒。
李追遠看著它,對它說道:「你是人。」
黃鼠狼一愣,隨即身體顫抖,臉上的毛髮漸漸褪去。
趙毅經過時,也補了一句:「你是人。」
黃鼠狼的眼睛,慢慢變得像是人眸。
它重新跪伏下來,眼裡的怨毒消失,只剩下感激。
等眾人上台階時,趙毅微笑道:「沒瞧出來,你心還挺軟。」
李追遠很平靜地回答:「它救了胖金哥和那孩子,我們才能知道這個地方,
這是一樁因果。」
趙毅:「這次結束後,有空我們好好交流交流這方面的東西,我覺得你對我有藏私。」
李追遠:「可以,拿九江趙本訣來換。」
台階很幽密,卻並不算太長,行至平台處,前方出現了三座大石門。
石門嵌入岩壁中,與山峰融為一體,上刻不同壁畫,渾然古樸。
壁畫飽經風霜,雖已斑駁,卻仍留有神韻,可以清晰看出畫的是什麼。
但越是細看,就越是讓人心驚。
趙毅:「我看見了很多最近認識的人,還有被我坑死的人。」
前段日子,趙毅很活躍,接觸的人很多。
李追遠接觸的人不多,但也從壁畫上看見了五個熟悉的人,分別是徐藝瑾和原本住在二樓第一晚就被殺了的那四人。
這次爭奪碎玉死去的人,其形象,全部被拓印了上去。
李追遠記得有一晚,在譚文彬埋葬徐藝瑾等人的地方,出現了幾道虛影。
當時虞妙妙應該讓阿元嘗試對虛影進行攻擊,但沒有收到什麼成效。
左側石門上,那些死去人的形象十分暴戾,如同野獸般四肢著地,進行著撕咬纏鬥。
中間石門上,死去的人形象安靜祥和,甚至有些木訥,排著整齊的隊列,亦步亦趨。
右側石門上,死者自上而下,分為好幾層,有的手牽手,有的單獨站立,極具陣形。
趙毅:「哦~」
「哦」完後,趙毅就不說話了,因為他知道自己能看出來的東西,身旁少年也能看出來。
李追遠目光再次分別在三座石門上掃過,從左到右,分別代表:馭獸、傀儡、陣法。
這算什麼,主人家的熱情好客麼?
李追遠目露思索,如果這裡真的是九大秘境之一的話,那就意味著這處區域存在的時間很久遠,可阿璃夢裡的黑袍殭屍卻和祖上龍王有仇怨,其又說全族將在此飛升。
所以,是後來有人占據了這處秘境,修建了這個地方?
三扇門背後,肯定不是寓意著傳承,應該代表著入門後的某種危險,但福禍向來相依,你遇到怎樣的危險,也就有機會在對應危險中獲得某種機緣。
天道喜歡打一巴掌再給個甜棗,這裡,應該就是給甜棗的位置。
虞妙妙將自己的手掌貼在了最左側的石門上,印記觸發,石門緩緩轉動,開啟了三分之一。
作為虞家人,她肯定選擇馭獸。
不過,她沒急著進去,而是轉身看向李追遠和趙毅:
「談個交易,選這扇門,你們想要什麼,可以跟我提。」
門只開了三分之一,進去是可以進去,但她還不滿意。
這也就意味著,三張請柬,在三扇門裡選,都能打開,但程度不同。
越多票數意味著危險程度提升,但機遇也會提升。
怪不得她當初主動上門找到自己,開口就要當老大,原來是想要在這裡集票數。
見李追遠和趙毅沒反應,虞妙妙再次開口道:「龍王虞,承你們這次情!」
李追遠懶得看她了。
趙毅捂著自己心臟。
虞妙妙恨恨道:「記住,是你們自己給臉不要臉的!」
說完,她就步入第一扇門中,阿元跟著她一起。
趙毅:「這地兒不錯,養人。」
李追遠:「嗯。」
緊接著,李追遠看向趙毅:「你先選。」
趙毅指了指自己包紮過的眉心,那是他生死門縫所在:
「要我選,我肯定選陣法,這對我的增益最大,可以好好領略一下。」
李追遠:「好,你去吧。」
林書友把背上的趙毅放下來。
譚文彬像迎賓一樣,做出幫其引路的姿勢:
「趙少爺,您請。」
「哈哈哈哈哈!」
趙毅笑得心臟痛。
他現在這種病秧子狀態,又沒同伴,一個人單獨進門,怕是直接隨便一個簡單陣法就把自己碾死。
「我開玩笑的,開玩笑的,肯定選傀儡。
我家追遠哥哥年輕,暫不能練武,要是能掌握某種高級傀儡術法,那就是極大增益!」
說著,他就自己小跑上去,將手掌貼在了石門上,石門開啟三分之一。
李追遠也走上前,將自己手掌貼上去,石門繼續開啟,開到三分之二。
徐藝瑾的傀儡術,對自己來說很雞肋,甚至可以稱得上是中看不中用。
希望這裡面的,不會讓自己失望。
「進去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