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23章(1/2)
開會,很重要。
沒有無用無意義的會,只有無用無意義的會議召開者。
這次開會的是阿璃,一個不能說話的會議召開者,代表著一種極致高效率。
譚文彬把夥伴們都召集過來。
支起個小火爐,添上阿璃名下的柳奶奶日常口糧,沁人的芬芳瀰漫,眾人圍棺煮茶。
在這期間,落於紙面的事情經過,譚文彬快速看完後,向下傳閱。
陰萌與林書友頭挨著,一起看。
二人臉上,一個浮現出「原來如此」,另一個流露出「竟然是這樣」。
對此,譚文彬絲毫不覺意外,吐出口煙圈的他,臉上是「果然如此」。
二人看完後,將書遞給潤生,隨即先彼此對視,再一齊看向譚文彬。
陰萌:「我們家現在————」
阿友:「有龍王之靈了?」
譚文彬:「嗯,是的。」
陰萌:「天吶~」
阿友:「哇喔~」
陰萌:「我都不知道這件事。」
阿友:「我也是。」
譚文彬:「不必驚訝,你們倆剛回家,連口水都沒來得及喝,不知道很正常。」
到底還是能聽懂好賴話的,知曉這不是安慰,陰萌乾咳幾聲,點起一根香,林書友掏出從三隻眼那兒收繳來、防止他用來「自殺」的菸斗,往裡頭填入菸絲。
陰萌抽了起來,林書友看了一眼譚文彬,又默默把裝填好的菸斗放回口袋。
潤生看完後,神情並未有絲毫輕鬆,仍舊凝重。
譚文彬安慰道:「潤生,這件事,我們是否回來得及時,在不在小遠哥身邊,都不影響結果,甚至都不影響進程。」
說白了,這一局太高端了,高端到他們就算在小遠哥身邊也沒資格上桌,哪怕站在桌邊,也會像阿友與萌萌那樣,看都看不懂。
潤生:「如果在小遠身邊只考慮有用沒用的話,我們這些人,除了阿璃,沒人有資格站在小遠身邊。」
有資格的那位不會說話,潤生這句話成功打出全場沉默。
良久,陰萌小聲問阿友:「他,還是這個樣子的啊。」
阿友搖搖頭:「有好一陣子不這樣了,可能是因為你回來了。」
陰萌:「這能怪我的?」
阿友:「但潤生說的是對的。」
陰萌:「你怎麼也變成這樣子了啊?」
林書友嘆了口氣,以魂念進入明家婚禮後,他與童子增將軍祂們分離,在外頭很能打的他,那會兒卻只能在黑暗中給陳姑娘喊加油。
令五行與陶竹明在那種環境下,至少還能蹦躂一下露兩手,他林書友只能露個臉。
林書友忽然的情緒低沉,如同來自隊友的背刺,陰萌也低下頭,一口一口嚼著香。
譚文彬抖了抖菸灰,他剛才安慰錯了,讓潤生不舒服的是,隨著眾人實力水平的提升,與江上其他競爭者拉出代差後,他們已很久沒體驗到過這種無力感了。
而下一浪,要去西域,直面傳說中的西王母,好似除了期待小遠哥運籌帷幄、來一記神之一手破局,他們這夥人,什麼都幹不了。
真正無法接受的不是自己因故不在,恰恰是就算自己在,也一個樣。
阿璃安靜地給所有人倒茶。
譚文彬掐滅菸頭,舔了舔嘴唇,問道:「都看完了,有什麼不理解的,現在問我。」
沒人提問。
阿璃這一版比過去小遠哥寫的,要更詳細,而且只有事件陳述,沒有總結感悟,也就不難看懂,連潤生都沒什麼疑惑。
譚文彬看向阿璃:「那就————」
按過去習慣,該布置下一階段任務了,至少得點明一下方向,譚文彬不清楚阿璃有沒有準備。
如果小遠哥在昏睡前留下了吩咐,阿璃應該一併寫在紙上才對。
阿璃拿出《邪書》,放在了棺面上。
知道這是在開會的嚴肅場合,《邪書》封面上的尼姑,端莊念佛。
阿璃將邪書翻頁,呈現出一幅畫。
女孩站在畫中央,四周天上地下,布滿了陰影,代表的是女孩夢裡的邪祟。
譚文彬先將《邪書》拿起,看完後點頭道:「我會先安排外隊們著手進行第一批次的處理,另外,我們現在家底很厚,可以嘗試進行江湖懸賞。」
書呆子給阿璃夢中邪祟開「藥方」的事,前面書里有寫,譚文彬下意識地認為這是小遠哥昏睡前的吩咐,要著手處理起阿璃的病情。
然而,阿璃搖搖頭。
譚文彬:「嗯?」
正當譚文彬懷疑自己是否理解錯時,手中《邪書》紙面上出現新的變化:
畫中女孩身側,多出了一個女人,女人身上不斷釋放出黑色,使得四周的陰影不斷加重加深。
這幅畫,讓阿友和潤生看,肯定看不懂,讓陰萌看,她會連畫中的她自己都認不出來。
也就只有被趙毅譽為半個腦子的譚大伴,能看明白其中意圖。
可正因看懂了,譚文彬睜大了眼,立刻扭頭看向阿璃,咽了口唾沫,嘴唇囁嚅,一句話卡在喉嚨里,不知是否該說出口。
阿璃雙手端起茶杯,低頭抿了一口。
譚文彬終究還是開口道:「我想,這不是小遠哥的意思。」
其餘人都好奇地看向這裡,之前看到阿璃坐主位時,大傢伙兒都默認是阿璃代小遠哥傳達會議精神,可眼下看起來,居然不是?
阿璃抬頭,看向譚文彬,女孩的指尖,在棺面上敲了敲,很輕,卻又很堅定。
譚文彬皺眉,慌亂地伸手想再去摸煙,可兜里那盒已經空了,他看向林書友。
林書友馬上把自己剛填好的菸斗遞了過去。
很久了,阿友沒看見彬哥如此失態的樣子。
一直以來,彬哥都以小遠哥為偶像,又以三隻眼為模仿對象,越來越有氣定神凝的九千歲氣質。
遞送菸斗時,阿友特意瞥了一眼《邪書》上的畫,然後默默坐回原位。
陰萌靠過來:「畫的是什麼?」
林書友面露凝重。
陰萌:「不能說?」
林書友:「沒看懂。」
譚文彬看向陰萌。
陰萌指了指自己的臉,確認後,也起身湊過去,看了一眼畫後,坐了回來。
林書友:「你呢?」
陰萌:「一樣。」
譚文彬蹲下身子,與坐在板凳上的阿璃身高齊平,他小聲且嚴肅地道:「小遠哥只是昏睡了,他是會醒來的。」
阿璃對著譚文彬,露出淺笑。
譚文彬見過的所有人里,論漂亮與氣質,沒有能比得過眼前女孩的,可面對她對自己露出的笑容,譚文彬心裡不是受寵若驚,而是劇烈震動以及——害怕。
在接到女孩示意、召集大家開會時,譚文彬也覺得是一場通氣同步會,他沒料到,女孩會這麼做。
藥方在手,解決女孩這麼多年煎熬痛苦的方法就在面前,剩下的無非是付出多少代價,但能花「錢」解決的事,對有著兩座龍王祖宅底蘊支撐的她而言,壓根就不算問題。
可女孩不打算去做清理,恰恰相反,她打算趁此機會去加重。
阿璃能操控血瓷瓶,召喚出夢中邪祟的傀儡、利用它們的天賦能力,靠的,就是過去的「日夜相處」,化被動為主動。
掌握秦柳絕學的她,就算不靠這項能力,實力依舊強大,但想要在現有基礎上尋找新的明顯增長點,短時間內獲得更高幅的實力提升,就是讓這些陰影更加凝實,詛咒更加強大。
好不容易從那噩夢中走出來,如今,她又要決定再走回去,且將噩夢放大、
加深。
譚文彬篤定這絕不是小遠哥的安排,小遠哥捨不得傷害阿璃,退一萬步說,就算是小遠哥打算這麼做,拼一個涸澤而漁、魚死網破,也會由小遠哥親自來宣布。
這就是小遠哥堅持團隊內部開會的原因,不是為了集思廣益,而是想要讓夥伴們知道發生了什麼事以及接下來要做什麼、為什麼要做。
換言之,小遠哥如果想要大家去死、去犧牲自己成全團隊,也會大大方方地講出來,不會背地裡讓你去悟去猜讓你去死的同時,他還裝作不知道、非本意。
這是,阿璃在擅自做主。
如若可以選,譚文彬相信阿璃一定會瞞著自己,可這事,又必須得讓自己知道,因為必然是他來安排對阿璃夢中邪祟的清理工作,繞不開他;
除此之外,還需要他去溝通陰萌,安排出行,乃至還需要他以船頭吆喝兼少君府管家的身份,向地府報備。
「抱歉,我不可能同意。」
等小遠哥退燒醒來,發現自己幫阿璃把病情加劇了————光是想到這個畫面,譚文彬就已經在打哆嗦了。
他在高中時就怕李追遠,最初始是源自於學渣對學霸的敬畏,然後是小遠哥領著他步入玄門,對玄門了解得越深,對小遠哥的敬畏也就越深。
阿璃轉動茶杯,《邪書》隨之翻頁,畫面中浮現出三個字:西王母。
譚文彬明白阿璃的意思,自己光是看文字描述,就已經能感知到那幫人的恐怖了,但實際上,只有真正接觸目睹過他們,才能真切感受到,這種恐怖有多深。
作為曾經跟隨過魏正道走江的存在,她不僅強大無比,還有著不遜甚至超越自己等人的走江經驗。
以往自己等人在小遠哥帶領下,通常都是提前走江占個先手,就算是有過刻意後發,那也是建立在有著清晰確定的後發優勢前提下,這次明明危機在前、需要與時間賽跑,可小遠哥卻還是選擇與亮哥團隊一起去,說明小遠哥很清楚,穩紮穩打毫無機會。
阿璃將杯中剩餘茶水倒入茶盂。
《邪書》再度翻頁,畫中是少年與女孩手牽著手,躺在一座坑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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