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22章(1/2)
王霖的選擇在李追遠的預料之中,找回以前的記憶對當下的他而言無異於自殺,並還會因此捲入下一場可怕漩渦。
他沒有理由更沒有動機去這麼做,畢竟,不是誰都是魏正道。
大白鼠是最高興的,若非李追遠在這裡,它估計會忍不住四肢著地、在地上跑起圈兒。
隨著體內的那張紙被燒成灰,王霖的所有本事也跟著付之一炬,哪怕李追遠那裡藏書豐富,可王霖經歷過「功德照紙」的快車道,沒勇氣再去苦熬那漫長修行,再者,他嚴重懷疑自己只適合那張紙帶來的體系,真實天賦————會很一般。
因此,一場走江,大量功德,最終真正能落到王霖手裡的,居然是他當初興之所致,贈給大白鼠的那些菜方。
能短時間內把自己餵胖,充分說明他在廚界很有天賦,且自古以來,掌握一道招牌名菜就足以讓一位大廚安身立命,他和大白鼠那兒有這麼多失傳菜方,足夠他在廚商界大殺四方,比走江舒坦輕鬆多了。
王霖:「小遠哥,我既然醒了,那就去它那裡養傷吧?」
頓了頓,王霖又趕忙補充道:「請您放心,沒您的允許我絕不會擅自離開南通,您但有所需,我隨叫隨到。」
李追遠:「有需要也只是因為他們想吃宵夜了。
我再重申=下,我對你背後的宗門不感興趣,你體肉那張紙的原主人也已把你丟棄,你可以踏踏實實地做一個普通人。
不想繼續留在這裡與玄門有牽扯也好,你就在這裡點燈吧,然後讓它帶你回家。」
人在江湖,身不由己,這是座「圍湖」。
多少人帶著強烈好奇與激動、擠破腦袋想進來,可又有幾人,能在領略完風景後從容地全身而退。
書呆子的最後九個藏身地已經被柳奶奶追溯出來,王霖背後的那條宗門線,不是李追遠偷懶不想追究,而是大概率對書呆子而言,本就沒多大價值。
李追遠看向大白鼠:「你去做幾個菜,擺一桌,給他辦個點燈儀式。」
大白鼠眨了眨眼,一副沒太聽懂卻又不敢細問的樣子。
李追遠:「按生日儀式準備,點個蠟燭。」
大白鼠懂了。
李追遠走出房間,來到一樓。
阿璃坐在壩子上,面前擺放著小火爐、陶罐以及一眾剛挖出來的草藥。
別人的藥她都煎制好了,可面對少年的病情,她反而犯了難。
李追遠走到女孩身邊坐下,沒刻意忍著不咳,怕把臉憋白了再咳出個大的,更嚇人。
阿璃將手搭在少年手腕上,診脈。
李追遠笑著道:「不做干預了,讓這病情徹底發出來吧。」
自幼就心思過重,入玄門後更是把透支當家常便飯,又以普通人的肉身長時間支撐著過於凝實強大的靈魂,這具身體早就被埋下了很多隱患。
既然被迫接受了這場大病,那還不如乾脆來場大休整,梳理一遍。
阿璃點點頭,起身去廚房裡拿了些紅糖和姜,給少年熬起了薑茶。
女孩白嫩的手掌貼在火爐旁,以氣門操控著火候,很快,熬煮結束,女孩用碗盛出,搭入湯匙。
李追遠雙手接過來,很聽話地自舀自吹自喝。
那種濃稠如膠的紅糖臥雞蛋,是阿璃給受傷失血者的特殊待遇,正常情況下,經過對劉姨的觀摩後,阿璃的廚藝已經有了水平,不像柳奶奶,偷偷煮個餛飩都能煮成面片兒湯。
少年在制符上「有缺」,可女孩卻像是全能無缺。
想了許久,李追遠才記起來,阿璃的缺是應在「失語」上,但可能是早已習慣,亦或者是少年從未把這個當作是什麼缺點。
一碗薑茶喝完,體內熱乎乎的,但病症非但沒減輕,反而激出了強烈的噁心眩暈。
可此時家裡的事情未料理完,還不是躺下來頭頂濕帕子休息的時候,嗯,也沒地兒躺,自己的床這會兒還被翟老睡著。
大白鼠做飯效率很高,它還用電飯鍋自製了個蛋糕胚,在上頭精心點綴了些水果。
「走,我們去見證一下。」
王霖從未真正合過群,一直保持著警惕、若即若離,可無法否認的是,小胖子曾以外隊身份幫過自己,他的退場,自己理當給予尊重。
李追遠與阿璃一起來到王霖的房間。
在大白鼠的攙扶下,王霖坐到床邊,面對著小桌上的菜餚與蛋糕,他像過生日那樣雙手交織在一起,認真許願。
隨後,他睜開眼,對著燃起的蠟燭誠聲道:「蒼天在上,厚土為證,今我王霖在此二次點燈,自此江上風雨,與我無關!」
蠟燭的顏色經過兩輪變化後,恢復為原樣。
冥冥中,似有枷鎖被解開,又像是那道幽冷的眸光自王霖身上挪除。
王霖將面前的「生日蠟燭」吹滅,一同熄滅的,還有他心底殘餘的失落與不甘。
大白鼠鼓掌。
它對王霖不僅僅是同行廚子間的認可,更是對「重新做人」的惺惺相惜,一張紙、一隻鼠,後者比前者還高級點。
樓上房間,剛餵完藥的林書友,發現趙毅眼角流淌出了一抹晶瑩,這是羨慕的淚水。
林書友:「藥這麼苦麼?那我待會兒去問問,喝這個藥時能不能給你嘴裡含塊冰糖。」
趙毅麻木的眼球,微微轉向阿友,又重新微微轉回,復歸麻木。
林書友撓撓頭,道:「到現在,我都不清楚你這次到底是怎麼了————」
旁邊的笨笨,再度伸手指了指趙毅胯部,示意雀叔叔這次最大的傷勢是——
沒種了。
可惜,如此精準貼切的回答,阿友沒能看懂。
阿友只沉浸在自己的世界裡,或者叫自己的抒情中:「我甚至還分不清楚,你究竟是傷重得格外厲害,還是像過去那樣,在以這種方式跟小遠哥要價————
我這人,不喜歡變化,總想著自己熟悉的人和環境,能一直這樣下去,永遠都不要變,就像電壓一樣穩定。
三隻眼,你這人真的很讓人討厭,好煩,好不要臉,仗著自己多一個心眼兒,就老喜歡捉弄取笑別人。
但不得不說,當初小遠哥站在屋頂,對下面的你發出質問時,我真以為你會認慫崩潰,可你卻能梗著脖子回喊,還舉著刀挖斷自己的生死門縫,那場面,挺讓人震撼的。
那時的你,出門都得被老田背著,像是一灘爛泥。
哎?和現在的你真的好像。
所以,我真不懂再變回一次爛泥有什麼大不了的,又不是沒從爛泥里捏出來過。」
趙毅再次微微轉動眼球,看向林書友。
他懷疑,是不是姓李的寫好了稿子,阿友在背。
床邊的笨笨搖頭。
林書友:「你看我幹嘛?額————是我形容得太難聽了?」
趙毅又一次收回視線。
林書友:「你先躺著,有什麼需要按鈴鐺,我下去看看老田酒醒了沒有。」
等阿友離開後,趙毅看著床頂。
捫心自問,他不覺得自己在婚禮上做錯了。
他洞察到了姓李的沒有被徹底奪舍,算到了大帝會出手救自己,唯獨輸在了沒料到那位會不以常理出牌。
他有野心,渴望往上爬,這是他自出生起時的夙願,因為那會兒他癱在床上,最大的夢想就是能自己翻身,然後爬起來,哪怕只是從床頭爬到床尾。
真要人淡如菊,那還點個屁的燈、走個屁的江,早早地往祖宅一鑽,找自家那群不成器的先人們一起同流合污多好啊。
阿友剛才的話,雖然有些顛三倒四的,但他有句話說得很對。
要向他姓李的低頭,當初在石桌趙,自己直接拜姓李的為龍王跟著姓李的走江不是更省事?
那時的自己沒認輸,決定點燈走江;這時的自己,就算是想要二次點燈,又憑什麼要先徵求他姓李的同意?
點燈時賭、面對秦叔三刀六洞時賭、去桃林賭、去豐都賭————一路賭到了今天,正因連續賭贏了太多太多次,自己都快忘了,自己最開始的賭本,不過是出生時起的一灘爛泥!
趙毅麻木的目光里,蕩漾出了額外情緒。
笨笨似有所感,抬頭看向床上的雀叔叔。
確認菸斗熄了後,笨笨才放下心來,他剛才感覺床上有一束火苗,怕把床點著。
可很快,這團火被海嘯般的恐懼給熄滅了。
趙毅:被當做食物擺盤的感覺,還是好可怕啊!
扭頭,看向笨笨,趙毅想開口讓笨笨去喊姓李的過來,繼續給自己擺盤。
他覺得,等自己什麼時候能主動配合姓李的擺好姿勢,那自己就算成功走出來,重塑道心了。
可話到嘴邊,又卡住了,如同個孩子,知道打針病才能好,可走到診室門口,還是嚇得慌張淚流。
笨笨點頭,轉身準備去喊人。
趙毅愣了一下,這孩子太聰明也不是啥好事啊,自己還什麼都沒說呢。
自家團隊裡,阿靖徐明乃至梁家姐妹,捆一起的機靈勁兒,都比不過眼前這個小屁孩。
「你————你回來————」
笨笨停下腳步,不解地看向雀叔。
趙毅不好意思說自己害怕,而是換了個理由,道:「他生病了,讓他多歇歇。」
笨笨目露思索,理性與感性發生矛盾。
趙毅:「臭小子,你是不是也有生死門縫?」
笨笨指了指趙毅胸口那道黑色裂縫,搖搖頭。
趙毅:「我不信,你肯定也有,要不然你怎麼能這麼聰明。」
笨笨再次搖頭,他沒有那個好嚇人的東西。
趙毅:「你肯定藏起來了,快,把褲子脫了讓我檢查一下。」
笨笨嘟起嘴。
趙毅:「哈哈哈哈————」
樓下房間裡。
大白鼠分了蛋糕,李追遠和阿璃也各有一份。
蛋糕胚少年吃了,沒動上面的水果。
李追遠平日裡沒有吃水果的習慣,他也不喜歡把水果與其它食物搭配到一起。
阿璃把自己那份蛋糕胚遞給少年,自己則把水果都吃了。
李追遠有些詫異,女孩以前吃飯時強迫症很嚴重,需要自己給她調配比例,現在,在日常生活細節里,女孩能做到很從容了,反倒是自己成了一個挑食的孩子。
大白鼠將小胖子背起,又嘗試去拿裝有王霖全部家當的竹簍。
李追遠:「你背人就好。
說著,少年就去幫忙拿竹簍,隨手一抓,沒提得動。
阿璃上前,與少年合力,把竹簍子成功提起。
下樓梯時,前頭背著人的大白鼠,走得小心翼翼,後頭提著重物的李追遠,穩如泰山。
少年看著竹簍另一端的白皙小手,在外人眼裡、哪怕是在自己夥伴們眼裡,一直以來都是他在照顧女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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