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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617章(1/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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李家祖墳。

玉皇大帝與王母娘娘的紙人,自地上立起,又以肉眼可見的速度充盈。

與此同時,仍站在村道口的王霖,七竅先溢散出黑血,隨後頹然倒地。

負責照看這邊情況的陰萌立即上前檢查:「死了?」

探查不出王霖的氣息,像是已經氣絕。

小蠱蟲從陰萌袖口裡飛出,鑽入王霖的嘴巴,過了會兒,又從嘴裡鑽出,兩根觸鬚交織在一起,如人雙手交叉。

陰萌:「還沒死。」

小蠱蟲的觸鬚,一個摺疊,一個斜展,呈√。

小胖子是還沒死,但五臟六腑似剛燒完紙的火盆,積了一層灰。

陰萌馬上喊來增將軍繼續照看這兒,她去通稟老夫人此處情況。

自昨夜始,村裡的詭事兒一件接著一件,讓她應接不暇。

她覺得自己真是在地府待久了,歸隊後還未能適應當下的節奏,可又不敢拉著柳老夫人專程給自己解惑。

離開時,陰萌眼角餘光掃向被增將軍扶亂中的林書友。

可惜,阿友也「進去」了,要不然,自己就能請阿友來把事態清楚地講給自己聽。

本該放晴的天,陷入了停滯,陰沉依舊,細雨復下,黏膩拖拉,撩得人心煩意亂。

奔跑在村道上,剛過水泥橋,陰萌就看見遠處並排走來的兩道身影。

距離太遠,她的感知能力沒那麼敏銳,可架不住那兩道身影一邊走一邊在變化,自他們二人腳下,顏料色彩漫出了長長兩條,這幾乎就是明擺著告訴她,這倆人有問題。

書呆子:「我需要重畫一個形象,可你本就是王母,跟著我一起改頭換面做什麼?」

仙姑:「他們既然敢出手阻攔你離開,難不成會因見到我的王母形象,納頭便拜?

倒是你,究竟是如何布的局,竟往裡頭摻雜著如此多變數,這保駕護航得也過分了些。」

書呆子:「我也是和你一樣躲了一千多年,你當我是天道————就算是天道運數,在龍王門庭這邊,也會受到影響。」

仙姑:「你說,頭兒既然派我們來做事,那頭兒是不是就不打算復活了?」

書呆子:「就算是千萬之一,我們敢賭麼?倒是有一點可以確定,我們若敢不好好做事,那就是逼著頭兒必須得復活過來,扒了我們的皮。」

二人交談間,各自褪去了民間玉帝王母形象,將紙人恢復為自身模樣。

他們老早就看見了陰萌。

仙姑:「陰家人。陰長生怎麼還在婚禮上不走?」

書呆子:「祂想見證完頭兒的婚葬再離開吧,無所謂,只要不牽扯到祂的長生,隨便祂的雕像擺在哪裡。

你也不用擔心對那小子出手時陰長生會直面干預,除非那小子不走江了躲去酆都,而你還真的追去地府。」

陰萌攔住了他們,但未等陰萌開口,書呆子先直言道:「去通報吧,就說,寫自傳的書生和教養蠶的姑子,到了。」

陰萌轉身走入小徑。

小徑深處,白姑、南翁與長河站在兩側,如三尊門神。

陰萌知道,自己的通傳顯得有些多餘,可總得找點多餘的事做,否則就會顯得自己這個人多餘。

壩子上停著一輛小轎車,薛亮亮載著翟老與羅工來了。

翟老困得厲害,像是感冒了,喝了碗藥就去二樓李三江的床上休息。

薛亮亮與羅工坐在壩子上,喝茶吃點心,因柳玉梅說小遠和他太爺去祖墳燒紙了,不多久就會回,來都來了,肯定要坐等到人的。

白糯抱著小丑妹站在柳玉梅面前,柳玉梅指尖輕輕逗著褓小姑娘,她此刻心神不寧得很,在這天然呆的小丫頭面前,倒是尋到了一種平靜。

陰萌走上壩子,來到柳玉梅跟前,小聲道:「王霖那邊出事了————」

「死了沒?」

「沒死,還有一口氣。」

柳玉梅看向隔著稻田站在村道上的兩個人,淡淡道:「是他」從王霖體內出來了,算是主動斬斷了這一牽扯。

小胖子的一身本事,全賴那張紙,現在那張紙被燒了,小胖子應該徹底廢了。」

「廢了?那能養回來麼?」

陰萌對王霖不熟,但也聽阿友描述過,那小胖子不僅燒得一手好菜,還擅長左鏟右鍋,遇強則強。

「這和受傷不一樣,本事來得太容易,全仗人給,那等別人抽離時,就該承受這一後果。

說到底,是最開始的那個他,自己主動願意洗去記憶,去當那張紙的傀儡的,怪不得別人,也怪不得命數。

你給他先安頓去大鬍子家。

至於眼下這事兒,我要待客了,無暇給你細細解釋,想弄清楚,你就去問笨笨吧。」

陰萌驚訝道:「笨笨知道?」

柳玉梅:「你是懵懵的,他可不是笨笨的。」

陰萌:「這————」

柳玉梅:「笨笨都和人家的頭兒交過手了,還不止一次。」

聽到這話,陰萌嘴角抽了抽。

柳玉梅:「把那兩位喊過來。」

陰萌:「是。」

陰萌轉身下了壩子,來到村道上對仙姑和書呆子做了個請的手勢:「過去吧。」

「有勞了。」書呆子微笑著從袖口裡撕下一張紙,遞給陰萌。

看著這張紙,再聯想到王霖的下場,陰萌變色警惕道:「你要做什麼!」

書呆子:「你頭髮被淋濕了,擦擦水珠。」

陰萌:「不必了。」

書呆子將這張紙捲起,裝作一本書,在掌心敲了敲,與仙姑一起走下小徑。

越往裡走,水汽越重,細雨漸變滂沱,微風轉為雷暴,腳下積流攢聚,形成渾濁漩渦。

一雙幽深的眼眸,自下方浮現,曾被洪水吞噬的生靈在其中哀嚎,萬千手臂探出。

書呆子將手中「書卷」向前一丟,書頁成白磚,一路向前延伸,他走在前面,仙姑隨後。

一隻金色的大手從上方傾軋而下,帶來山崩之勢,書呆子仰頭,一筆濃墨渲染開去,巨掌變黑後,迅速瓦解。

巨大的白蟒在水下穿行,「轟」的一聲,蟒頭破開水面,高高立起,森然的蛇眸,向下俯瞰。

仙姑雙眼中,兩道陰影爬出,身形驟然變大,化作一黑一紅兩隻同樣龐大的蜈蚣,對白蟒形成糾纏。

大浪滔滔,蜈蚣與白蟒一同倒入洪流之下。

書呆子與仙姑,走上壩子,先前的景象,盡數消散。

曉得他們來的只是一縷魂念,三尊柳家大邪祟也沒欺負人,走的是意念交鋒,算是彼此探了個底。

柳玉梅坐在壩子上喝著茶,沒起身相迎。

書呆子:看來,頭兒是來過這裡。

仙姑:就是不知道頭幾知會了多少。

書呆子:「老太太,我們是來幹活兒幫忙的,怎麼著也該客氣招呼一下吧?」

柳玉梅以杯蓋輕刮茶麵,不以為意道:「我可當不得你這聲稱呼,至於招呼,不打招呼自己就來的人,我也不清楚該如何招呼。」

書呆子:「那就是不需要我們了?」

柳玉梅:「嗯,你們自便,請回吧。」

仙姑:她也在試探。

書呆子:她贏了。

書呆子:「沒得法,工頭兒吩咐下來的活計,我們是不干也得干。」

柳玉梅放下茶杯,道:「那就幹活吧。」

書呆子和仙姑想要從外面的事情里,推測出頭兒會選擇復活的可能性。

柳玉梅則需要確認,先前與自己面對面喝茶的「小遠」,到底對這裡的局面,是否有絕對的掌控。

目前看來,自昨夜而起的事態,雖波折混沌,可至少當下,正被井然梳理,柳玉梅心底也終於踏實下來。

頭兒的吩咐其實很不明確,沒具體指向誰,可在這座村里,又很是清晰。

仙姑看向劉姨,村兒里用蠱的也就兩個女人,就是眼前這位了。

先前在村道上幫忙通傳的那個陰家人,身上也有蠱蟲氣息,但蠱術水平過於稀疏,連命蠱都沒有,就甭談轉命蠱了。

柳玉梅:「阿婷,好好跟著人家學學這門道。」

劉姨:「是。」

柳玉梅這是讓劉姨放心,該受著的事就好好受著,無需多想;這兩位既然以如此低姿態地來了,被「壓迫」到此等地步,就不可能再在「活兒里」搞什么小動作。

劉姨推開門,走入西屋,仙姑跟著她一起進去,屋門隨之關閉。

羅工來了電話,嘴裡叼著煙,一邊通話一邊在壩子上來回踱步,經過西屋窗戶時,透過縫隙,看見裡面有一張四層竹架,上面鋪滿桑葉,還有一隻只白色的蠶寶寶正在蠕動。

打完電話,羅工走到薛亮亮身邊,笑道:「呵呵,小遠的太爺,家裡搞的營生可真多。」

薛亮亮:「小遠說過,李大爺常把「正是闖的年紀」掛在嘴邊。」

羅工剛才若是推門進去,會看見整個西屋內部,完全是蟲沼翻滾,地面、牆壁、天花板,被覆蓋得毫無空隙。

兩個女人,相對而立,雙腳都踩在蟲子上,隨著「波浪」起起伏伏。

仙姑:「修習蠱術的柳家人,還真是罕見。」

劉姨:「你就是傳說中的西王母?」

仙姑:「算是吧,但並非傳說中的那位。」

劉姨:「對我們當世人而言,也沒什麼區別。」

仙姑:「的確。」

劉姨:「西王母,居然也會聽從別人的吩咐。」

仙姑:「他在我們眼裡,比你們主母在你們眼裡,要可怕無數倍。」

劉姨:「我不怕主母,我願意為主母死,心甘情願的那種。」

仙姑:「曾經的我,也是。」

劉姨:「後來為什麼變了?」

仙姑:「他想把我做成一盤菜,吃了我。」

劉姨:「還好,我家主母從不進廚房。」

仙姑:「蠱蟲挑選好了麼?」

劉姨抬手,一隻七彩蛛爬上掌心。

「這是我選好的新命蠱,可是你只有一縷魂念在此,能做到麼?」

「我做不到,但我可以:我說,你做。

你的蠱術天賦和造詣很好,可惜,柳家雖有蠱術傳承,卻沒有好的老師來引領你。」

這世上,能像頭幾那般,光看書就能把一門傳承領悟到極致甚至進行突破拔高的,寥寥無幾,絕大部分人,還是需要師資來教導的。

柳家人雖不至於像秦家人那般偏門類,可蠱術一道,在柳家也實屬冷門中的冷門了,縱使在顛峰時期,也往往是單傳,確保有人教也有人學。

劉姨:「命蠱新轉後,我原先的命蠱會不會起變化?」

仙姑:「只是與你徹底斷了,等於送給了他,你當初也是真捨得,命蠱這種東西,說送就送。」

劉姨:「我沒計較過這些。」

仙姑:「一榮俱榮一損俱損,你把命都給他了,為何進來時,這屋裡還是兩張床?」

劉姨:「說得像是你們天天睡在一起似的。

仙姑:「我是和他睡在一起,睡在————他體內。」

明家村婚禮現場。

被魏正道以風水格局封困到現在的秦叔,哪怕渾身是血,也仍在持續不斷地揮拳,原本身上的九條蛟影,如今已漸融成一條。

忽然間,秦叔揮拳的動作頓了一下,身上的蛟影發出了一種被主人拋棄的哀吼。

秦叔的眼眸,剎那間陷入死寂。

站在秦叔的視角,他先是目睹「家主被奪舍取而代之」,剛才,本該與自己休戚與共的命蚣,被那一端主動切斷了關係,這意味著,阿婷她已經————主母她們都已經————

李追遠是他的希望與救贖,家人是他的牽掛和守護,現在,都失去了。

「嗡!」

秦叔眼眸里流轉出赤紅,蛟影徹底完成了九九歸一的熔煉,化身血色,猙獰抬首,一拳攥起,砸出。

「轟!」

這無比堅固、先前無數拳砸下來都巋然不動的封困,竟在這一拳之下,出現了一道裂紋。

壩子上,柳玉梅起身,對薛亮亮和羅工道:「對不住,失陪一下。」

羅工:「客氣了,您忙您的。」

薛亮亮:「奶奶這是要去寫什麼?」

書呆子:「自傳。」

見柳玉梅沒反駁,薛亮亮道:「奶奶也是個有故事的人吶。」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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