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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617章(2/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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柳玉梅:「我們老家那兒,有留墓誌的習慣,我就想趁著自己腦子還清醒時,把該寫的都寫好,省得等再過幾年,腦子糊塗了,明明都一把年紀了,醒來後還把自己當小姑娘。」

薛亮亮:「這不挺好的麼,越活越年輕不是。」

羅工:「羨慕不來的福氣。」

師徒二人對視一眼,心裡都有些唏噓,柳玉梅剛才那番描述,在他們耳朵里聽起來,妥妥的是老人得了阿爾茲海默症。

書呆子看向薛亮亮:「你打算出本自傳麼?我可以幫你寫。」

薛亮亮:「我還年輕吧?」

書呆子:「可以先寫年輕這部分的。」

薛亮亮:「還沒到老時,就不存在年輕那部分,也就沒必要寫。」

書呆子:「那好,等以後你覺得自己老了,我再來幫你寫自傳。」

薛亮亮:「等我老了,退休了,我就開著車自駕旅遊,把那些我參與施工設計的項目都回看一遍,就等於是在看我的自傳了。」

書呆子微笑點頭。

柳玉梅走進東屋,書呆子緊隨而入,將門關閉。

書呆子:「潛龍入門庭,鳳凰立枝頭,好布置。」

柳玉梅:「這你就高看我了,不過是行雲布雨,各司其職罷了。」

薛亮亮是小遠結交的,彼時薛亮亮命格還不顯。

書呆子目光掃向供桌上擺放著的一眾龍王牌位,思忖片刻,伸手想去取香。

柳玉梅:「沒靈的破牌位,可拜可不拜時,就沒必要拜了,糟蹋香火。

書呆子:「只是想打個招呼。」

柳玉梅:「他們,認識你麼?」

書呆子:「我理解你們這種,身為當世人,瞧不起長生者的自傲。」

柳玉梅:「倒也不是,南邊的桃林,自我封印、鎮磨邪祟,就是酆都大帝,亦是構建地府融入陰陽之序。

這和長不長生沒關係,還是看具體做的是什麼事兒,論跡不論心。

,書呆子:「鎮壓江湖的事兒,我也是做過的。」

柳玉梅:「靡不有初,鮮克有終。」

書呆子:「我的初心,到現在也都沒變,若沒有我這份初心,柳長老你還等不到你家家主」。」

柳玉梅:「這話要論起來,就沒邊了,往上數,百代先人,但凡哪一代出了意外,也是一樣的。」

書呆子:「先寫自傳吧,幹活兒要緊。」

柳玉梅:「好。」

書呆子:「有什麼要求麼,梳理時,我可以潤色一下。」

柳玉梅:「讓年輕時的我,仍然還記得小遠阿璃他們。

書呆子:「得編排個合適的身份,你覺得哪種合適些?」

柳玉梅:「姐姐吧。」

七彩蛛依舊是七種顏色,但比一開始要深艷太多,色澤濃郁得有水汽不斷滴落,還未觸及地面,就於中途消散成霧。

這些,都是劉姨壓抑在心底的真實一面,殘忍、嗜殺、凌虐,在聽風峽穆家村時,她曾顯露出一些,因主母與阿力也在,那次還是收斂著的。

仙姑:「尋常邪修,與真實的你比起來,都算是正道人士。」

劉姨:「主母自小就教導過我,人與畜生的區別就在於,人能克制惡欲。」

仙姑:「可是,之前的你,就願意這樣過一輩子麼?」

劉姨:「我又不追求長生,一輩子對我而言,又不算多久。」

仙姑:「我只想痛痛快快地活,無拘無束,不躲不藏,不死不滅。」

劉姨:「神話中的西王母,擅長的就是煉製不死藥。」

仙姑:「西王母的不死藥,可不是藥丸,西王母的長生,也不僅僅是活在當下。」

劉姨將七彩蛛置於一口黑壇之中,壇口貼上封條,自此之後,劉姨不用再掩飾自己的內心,每當引動惡念,都會由這隻七彩蛛代為宣洩。

這對這隻七彩蛛而言亦是一種加速修行,劉姨已做好決斷,等自己死前,會將它取出,送入柳家祖宅。

仙姑走出西屋,恰好,書呆子也自東屋走出。

二人對視一眼,一同走下壩子,出小徑,上村道。

途中,村道兩旁的花草漸漸褪色,揉製成顏料,對自己重新塗抹上色,等二人走到老李家祖墳前時,兩具紙人又變回了玉帝與王母形象。

甚至,當他們的魂念離體,重新進入明家村時,紙人倒下去的位置,也和動用前一模一樣。

即使千年過去,在執行頭幾的命令時,他們也恪守規矩,頭兒的審美,是氛圍上輕鬆寫意,行為上細緻嚴謹。

劉姨推開東屋的門,見柳玉梅遲遲沒從屋裡出來,她就進來查看。

「主母?」

「我這邊很順利。」柳玉梅拿著一塊牌位,正用帕子仔細擦拭。

「我這邊也很順利,也算是開了眼界了,她確實是西王母,神話中的人物。」

「那位起初說要攢出一道龍王之靈時,我是不信的,現在,可以做好準備,接老狗的靈回來了。」

「我伺候您梳妝。」

「費這勞什子心思做什麼,就讓這老狗看看,看看過去這幾十年,咱們兩家這孤兒寡母的,究竟過的是什麼日子。

龍王氣魄他承了,英雄氣概他扛了,怎麼著,還得讓我賠著笑臉,理解、寬慰、喜迎他回家?

總不能瀟灑暢意的好事兒都讓他享了,半點醃攢都不讓他見到吧?

那我,那我們,我的孩子們,我的阿璃,過去這些年受的欺負,又算是什麼?」

柳玉梅的指甲,在牌位上抓出深深的印痕:「他許諾過我,讓我這輩子不會受半點委屈,我是吃了豬油蒙了心,才信他這狗嘴裡能吐出象牙。」

站在門口的劉姨低下頭,她已經預感到,秦公爺龍王之靈歸來後,將遭遇的「折磨與清算」了,主母這分明是醞釀好了情緒。

「主母,讓我把牌位先請放入小遠的道場吧。」

柳玉梅將牌位遞給她。

劉姨接過牌位,轉身離開,她真怕牌位再被主母拿著,會徹底坑坑窪窪,好在,主母的抓痕只在牌位背面,到底是給秦公爺留了臉面。

「劉姨,我和老師去河堤上看看,小遠回來後,你讓他給我們打電話。」

「好。」

薛亮亮與羅工剛才聊起了附近的那處河堤,當初他們與小遠就是在挑河時認識的,離得不遠,開車不用多久就能到。

車子剛駛出思源村地界,薛亮亮就有些奇怪地看了看車窗外的天空。

羅工:「怎麼了,亮亮?」

薛亮亮:「老師,怎麼感覺外頭比村兒里,要亮堂許多?」

羅工:「東邊日出西邊雨,也不算奇怪吧。」

薛亮亮:「天上的雲,走得也好快,像是去趕集似的。」

斬三屍洞府。

魏正道站起身,比之初見面時,他說他想出去走走,此刻的他,身上有一股很明顯的意興闌珊。

「你繼續看書吧,他們到了,我得再出去一趟。」

李追遠:「這次出去,還回來麼?」

魏正道:「人死如燈滅。」

李追遠:「走好。」

復燃龍王之靈的事,只有魏正道親自去做才可以,李追遠不是龍王,無法代勞,當然,他的身體還得再被魏正道借用一下。

只是,這次借用乃上次借用的延續,是魏正道覺得在外面沒意思了,中途特意回來與自己聊天說話。

走到洞府門口時,魏正道停下腳步,沒急著閉眼,而是道:「還有個問題,你沒問我,你和書呆子都認為,我曾經上天,咬了天道一口,那咬下來的那塊血肉,又究竟在哪裡?」

李追遠:「我沒什麼能幫你做的事了,我得維護我自己的口碑。」

魏正道:「說人話。」

李追遠:「等你走後,我會翻找,找到了就是找到了,若是沒找到,就說明事實上,你是上天了,但不是去咬了它一口,而是————餵了它一口。」

「呵呵呵呵呵————」

魏正道發出了長笑。

等笑聲停下後,他很平靜道:「我不是真的魏正道,外面的也不是真的凝霜,酒宴擺好,親朋已至,你太爺也在外頭等了這麼久。

莫浪費了,你和那姓秦的丫頭,就代已經不在的我們倆,把這親給成了吧,代我們,拜堂。

前路渺茫,我們的遺憾已經註定,你就別給自己留下遺憾了。

不過,你小子在這方面,確實比同時期的我優秀。」

李追遠:「其實,是因為見識到了你前期的遺憾與後期的瘋狂,才讓我及早清醒,意識到要抓緊時間治病。

我是看著你的書入玄門,也是看著你的路尋找自己的路,在我心裡,你是我的師父。」

「李追遠,你讓我感到噁心。」

魏正道閉上眼。

他再次穿行過婚禮現場。

秦叔面前的屏障大面積龜裂,快要打破出來了。

困鎖著陳曦鳶的黑暗,正在忽明忽暗中。

趙毅還蜷縮在桌腳,身體發抖,目光呆滯。

書呆子與仙姑靜候兩側,壓制著內心的驚恐與期待。

走過清安身邊時,清安舉起手中的酒杯,這是自見面以來,清安第一次敬酒。

魏正道:「請我喝的?」

清安:「喝了上路。」

魏正道接過酒杯,聞了聞,皺眉道:「你往酒壺裡,放了桃花?」

清安:「嗯。」

魏正道:「唉,我是喝膩了這桃花釀,也聞夠了桃花香,清安,我真的忍你很久了。」

清安笑了:「從第一次相遇,你喝我遞過來的第一杯桃花釀時,我就知道你不喜歡這口味了,可你喝了後卻說好喝。

我釀了那麼多桃花釀,堆放在我們的洞府里,就是故意讓你喝,讓你聞,就是想看看,你什麼時候才能不演了。」

魏正道將杯中酒水盡數倒在地上:「其實,我現在還在演,包括我當下這個舉動。」

清安:「當然,這病你可是治了一千多年。」

魏正道向山下走去,山坡上,明凝霜站在那裡,這次魏正道沒喊她,她也沒跟上來。

怨執的本質,是遺憾,如若一切真能完美替代,又怎可能會有怨念與執念?

南通道場。

供桌,擺放在道場中央,上面只單獨放著一座牌位。

柳玉梅站在供桌前,身旁是劉姨。

三尊柳家大邪祟沒有進來,而是繼續守護於外。

魏正道沿著村道走來,頭頂空中,是一道道似在追逐著他的雲朵。

當魏正道走到道場門口時,上方雲層積聚,身影交錯閃現間,殺意沸騰。

他們,都是那個未來自己,為了追尋自殺方法所分化出的分身殘餘,如一眾螢火。

魏正道抬頭看向他們,開口道:「我接你們走,自今日起,我們,我,魏正道,將走得乾乾淨淨。」

頭頂的殺意,頃刻消散,他們永遠如此理智,理智得可怕。

魏正道走進道場。

柳玉梅主動向魏正道行禮,行江湖參拜龍王之禮。

魏正道走到供桌前,看著牌位上的名字,他這會兒用的是李追遠的身體,下一刻,自他腳下,浮現出金色,整座道場瞬間被一座金色的湖泊覆蓋。

這是李追遠的金線,但在魏正道的手裡,卻是另一番呈現。

牌位被金色包裹,魏正道正在推演摸索這位秦龍王在這世間留下的精神痕跡,一切就緒後,外面的螢火就能匯聚於此,復燃龍王之靈。

柳玉梅指節攥緊,目光緊緊盯著,呼吸都已忘記。

可就在這時,金色的湖面瞬間消散,外面的螢火併未進來,供桌上的牌位依舊孤冷地矗立在那裡,沒有絲毫龍王之靈的氣息。

魏正道:「我找不到他在世間留下的精神痕跡。」

聽到這話,柳玉梅先是一驚,隨即看著牌位上自己丈夫的名字,眼裡不再有丁點怨恨與委屈,有的只是無盡的心疼與痛惜。

因為當年秦家龍王率兩家門庭強者盡出,最後更是召兩家龍王之靈飛離祖宅、前往獻祭,而這獻祭中,更是有著他自己親兒子與未來兒媳婦的那部分,主持那一戰的秦龍王,必然是能看見的。

親族摯友,先祖晚輩,所有人都橫屍隕落於他面前。

在這種情況下,死,其實是一種解脫,可若反之,那就將在數十載的日日夜夜中,困在那裡,一直目睹重複著那一幕幕慘烈。

柳玉梅淚水決堤,牙齒咬破嘴唇,鮮血流出,悽然道:「老狗————他還沒死!」

7

看一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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