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18章(1/2)
自始至終,柳玉梅都未曾見到過自家老狗的靈,結合那日兩家龍王之靈盡出盡沒的場面,自然就讓人聯想為,那一代秦龍王隕落後,其龍王之靈也隨即跟著一起共填。
龍王身死才能誕生出龍王之靈,現在,她被告知自家老狗沒有死。
他若還活著,不可能不回家的,柳玉梅清楚自己的丈夫,無論背負著什麼愧疚、遺憾,他只要還有一口氣在,就必然會回來,兩家衰落的龍王門庭以及家裡的孤兒寡母,還需要他回來守護。
那麼,人沒死卻還沒回來的原因,只能是一個,他無法離開那個地方,那一場慘烈之戰後,他還得以另一種方式,繼續鎮壓在那裡。
柳玉梅當下傷心欲絕是因為,活人可以靠餘生走出來,可自家老狗這幾十年一直還待在那個地方,目睹著兩家親族的屍骸殘痕,簡直就是日夜不休的精神凌遲。
想將老狗的靈復燃,是她覺得老狗英雄快意了一把,死後清靜了這麼多年,怎麼著也該被從棺材裡提出來,受一受自己的折騰,再者,家裡留一道靈,也能避免家裡以後的小孩,再步阿璃後事。
柳玉梅並不曉得魏正道看在李三江的面子上,已為阿璃開下藥方,如果可以選,她不算這帳了,她也不委屈了,她寧願老狗早就死在那一戰中,人靈俱滅,不復存在。
西屋,罈子里那隻剛剛封印進去的七彩蛛,幾乎癲魔,瘋狂撞擊著壇壁。
得虧命蠱轉的及時,讓七彩蛛能代替劉姨發病,否則劉姨此刻,怕是要真瘋了。
她那本厚厚的帳冊里,記錄的是過去這些年,主母帶著她和阿力所遭受的種種陰狠算計,她一直不忿於秦公爺領著兩家長輩為這座江湖赴死,為何這座江湖還敢如此欺凌她們。
這下好了,這幾十年間自家受欺負時,秦公爺還未死,還在繼續鎮壓著那裡,憑什麼!
劉姨的恨意,甚至對準了秦公爺,她不信能成為龍王的人,會預判不出孤兒寡母、懷璧其罪的艱難處境。
這所謂的江湖、世道、蒼生,有那麼重要麼?自家人都差點被算計滅門了,還值得守護個屁,你這麼在意,那我就乾脆毀了它!
劉姨的蠱術天賦是得到西王母認可的,比不過秦叔,一是因為秦叔天賦亦很高,走的還是秦柳大道,二是————也是最重要的一點是,劉姨,本就不適合走正道。
她的蠱術天賦與精神疾病,只有在混亂血腥中才能得到翻倍兌現,是柳玉梅早早看出端倪,將她看管在面前,讓一位本該不遜於江湖歷史上製造出大混亂的邪修,煮得一手好陽春麵。
西屋裡的罈子搖晃起來,好在封條仍然穩固。
劉姨眼裡的紅色褪去,她的失控被轉移,只剩下對主母的疼惜,她彎下腰,攙扶起主母。
柳玉梅直起身,眼裡流露出決斷,她對著站在前方的魏正道開口道:「請您,不要把這件事告訴小遠。」
魏正道:「你騙不到他。」
當魏正道告訴李追遠,他可以復燃一道龍王之靈時,李追遠就直接說出了柳奶奶的選擇。
等李追遠回來,看見家裡的靈不是秦爺爺而是其祂時,他能在瞬間推演出結果。
排除掉他魏正道能力不行這一不存在的可能,唯一解釋就是秦爺爺的靈無法復燃————秦爺爺還活著。
柳玉梅:「先面子上瞞著,哪怕心裡清楚,但至少能分出個輕重緩急,小遠現在處於走江的關鍵階段,不能讓他分心。
小遠點燈前,我沒來得及分契,這個家,沒給小遠什麼東西,也沒對得起阿璃,不能讓它再給倆孩子增累贅了。
老狗就算沒死,也當他死了,退一萬步說,他都能熬到現在,也不怕再多熬個幾年。」
李追遠是家主,家中之事,他有責任去承擔,更何況,還涉及到前家主,以及一位家中仍存在的龍王。
責任這玩意兒,最噁心的地方就在於,一旦撕開了,那就只剩下責無旁貸,柳玉梅想給它先包上一層紙。
魏正道內心沒什麼波動,他是歷代龍王中的異類。
不過,他對正統龍王的風格很熟悉,縱使龍王們本身各有特色,可最終似乎都會奔赴同一個結局。
非強迫,非蠱惑,非牽引,像是冥冥之中,有一條線,與他們自身相契合、
相呼應。
就像魏正道在傳授清安黑皮書秘術時,就預判到了清安的結局,在他眼裡,清安就是他那一代的龍王,身為龍王,他就會為世間鎮壓邪祟,哪怕是自己本人。
讓魏正道稍稍有一點觸動的,是他在剛品味過屬於自己的遺憾後,又在另一處地方,同樣品到了一杯遺憾。
魏正道聯想到了,歷史上明凝霜曾在小院裡為自己做出的長生等候。
李追遠的書上,清晰記載了那件事,而且詳細描寫出了小院內門牆上,那浸潤了一層又一層的血色手印。
未來的他,在治病後期,曾去過那座小院,那裡的一幕幕,肯定被自己見過了。
魏正道看了一眼身後的柳玉梅,又收回視線,看向供桌上的牌位。
柳玉梅先前的第一反應,是心疼他的處境。
可對這位秦龍王而言,最難以面對的,應該不是邪祟與那處戰場,而是愛人對自己的漫長等候吧。
人活著,還不如死了,死亡永遠都不是彌補遺憾的方式,卻能給遺憾畫上一個休止。
魏正道:「換誰。」
柳玉梅:「阿婷,把老狗的牌位撤下,請放柳清澄的牌位。」
「是,主母。」
劉姨上前,抱回秦公爺牌位,回到東屋後,將柳清澄的牌位換取,擺回道場供桌。
短暫的間隙,柳玉梅恢復好神情,仿佛剛才的事全然未發生過,一開始就打算復燃柳清澄。
金色的湖泊再度將這座道場填充,魏正道推演起柳清澄留在世間的精神痕跡O
推著推著,魏正道臉上浮現出些許玩味。
這位龍王,有點不一樣呢。
在她身上,魏正道看出了些許自己的影子。
當然,她沒有和自己一樣的病,而是屬於另一種離經叛道。
魏正道當初是毫無龍王之義,只是順手把龍王之責給做了。
這位是捏著鼻子認下了職責,但也不耽擱自己的意氣用事。
魏正道拿到龍王之位,是因為吃到最後,只剩下他了,其餘「龍王」還都拜著他。
柳清澄則更直白,她對龍王之位沒太多執念,只是不希望自己仇家能得到那個位置,就在江上,一直持劍殺到最後,殺到人家都膽寒害怕了、二次點燈認輸後,她還以龍王身份,繼續追到岸上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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