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16章(2/2)
魏正道似乎能猜到少年腦海中想的是誰,道:「他被我端上桌,道心廢了。」
李追遠:「你為什麼要這麼做?」
魏正道:「因為我沒理由寵他。」
若非酆都大帝攔了一手,趙毅這會兒已經不存在了,這就是魏正道最可怕的地方,無論你身具什麼氣運、資質、心情————在他這裡,都沒意義。
他連自己的手下,都能當花瓶,去敲碎鑑賞,何況他人?
魏正道:「你不喝麼?」
李追遠:「我還未成年。」
魏正道:「這裡都是假的。」
李追遠:「總有些標準,需要恪守的。」
魏正道:「就比如你太爺家裡,立起的兩座龍王門庭,自一開始,就給你立下了規矩,讓你去遵守,沒辦法無法無天、無所顧忌。
嗯,也算是各取所需了,你要向它證明你的不一樣,秦柳家裡兩張空蕩蕩的供桌,則是最合適的背書。」
李追遠:「我謝謝你。」
魏正道:「別客氣。
飲了口桃花釀,魏正道微微調整了一下姿勢,接下來,該聽少年那邊的答案了。
不知不覺間,他已改變了對少年的態度,明明少年的誕生是書呆子布局出的手筆,可復刻出來的人和被復刻的人,都對此並不太在意。
沒人能選擇自己父母,主要看的還是各自人生中的風景。書呆子在這中間忙前忙後的,反倒成了最不重要的局外人。
假如書呆子真的搞出來一個與自己一模一樣的小傢伙,魏正道估計就沒半點興趣了,反而會激發出厭惡,第一時間就將他湮滅,就像李追遠不喜歡笨笨模仿他的靦腆笑容。
李追遠:「我用了一個比較極端的方法來治病,目前看來,很有效。」
說完,李追遠閉上眼,將本體召喚出來,等少年再睜開眼時,魏正道發現,少年身上的人皮,瞬間蕩然無存。
許是知道自己的存在「不討喜」,本體在展示結束後,又快速退回,讓李追遠出來。
魏正道:「自墮心魔。」
李追遠:「沒錯。」
一個消極到極點,卻也是瘋狂到極點的方法,破而後立。
魏正道像是忽然想到了什麼,他抬起頭,看向天空:「我想,我明白了。」
這裡一切皆為虛假,對過去毫無影響,該發生的事也已發生,甚至,這裡的魏正道他的思索與追尋,本身就毫無意義。
他只是遵從著一種很樸素的邏輯,乃至可以稱之為慣性,遇到疑惑,就去解開疑惑。
外面的書呆子他們還在擔心魏正道是否會選擇復活,哪怕他們心裡知道魏正道大概不會,卻不敢賭那最微小的概率。
但在李追遠這裡,他打從在這兒見到魏正道的第一眼時起,少年就百分百篤定,魏正道不會復活,這才放心大膽地把自己的身體借給他出去透氣。
就比如自己和本體之間的通力協作,再比如大烏龜壁畫上,復刻出一個個自己,卻被一群自己聯手鎮壓的結局。
他們這種人,理性高到,不存在失控的可能,一旦被誕生出來,首先想的不是自我意識,不會去想當然地追求自我個體的獨立性,而是去代入「本體」思考。
當眼前的這個魏正道得知未來的自己已經死去而且是死於自殺時,他所做的一切,就是去探索未來的自己為何要這麼做,他是不會去反抗和更改的。
否定未來的自己,就是否定當下的自己,他只會相信自己有必須這麼做的理由,這是種更高維度的自信。
魏正道:「你需要再謝謝我一次。」
李追遠:「謝謝。」
魏正道:「不客氣。」
李追遠把雙手探入身前酒溪中,洗去手上的油墨,他在等魏正道告訴自己,為什麼要謝謝。
魏正道:「因為我的誕生和我這段時間的行為,你接下來遇到的局面,將會更糟糕,你很可能會死得很快。」
李追遠:「————」
魏正道:「人皮果然不是什麼好東西,讓你牽掛太多,失去了最原始純粹的快樂。」
李追遠:「習慣了。」
魏正道:「我已經死了,仙姑和書呆子,我沒能力幫你去解決,他們也很乖,我也沒理由去幫你解決。」
李追遠:「能理解。」
魏正道:「等我蓋棺定論後,仙姑就能放心大膽地融合我的體魄,你得抓緊時間去找她,否則就是她融合成功後,來尋你。
我並不清楚未來的我所留下的體魄到底有多強大,但應該沒誰願意去面對一個,自殺都殺不死的敵人,對吧?」
李追遠:「她是我的下一浪。」
魏正道:「把你能用上的手段,都用上吧,只有這樣————」
李追遠:「才有成功丁點可能?」
魏正道:「才不留遺憾。」
李追遠:「書呆子呢?」
魏正道:「仙姑只是一直在走我當初給她規劃的路,還算有跡可循,書呆子————他已經上了天。」
李追遠:「天道————」
魏正道:「你的誕生,是他的手筆沒錯,可站在橋上看風景的人,亦是樓上人眼裡的風景。」
李追遠:「執筆寫故事的人,亦是故事裡的人?」
魏正道:「要是我沒死該多好,我真想代替你,去走完下面的浪,這種有死無生的棋,下起來才有趣。」
李追遠:「最後,我想問你一個問題。」
魏正道搖晃著手中的酒杯,淡淡道:「口碑。」
李追遠:「這個問題的答案,現在的你也不知道,屬於我們之間的探討。」
魏正道:「你想問我,天道,究竟是什麼?」
李追遠:「沒錯。」
魏正道:「普通人如酆都最底層的亡魂,當他費盡千難萬苦,終於從最底層爬到十八層地獄之巔,見到傳說中高高在上的酆都大帝坐在那裡的本體時————你猜猜,他會是什麼感覺?」
李追遠:「天道,是一尊邪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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