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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589章(2/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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六長老到底和普通的明家瘋子不同,而且他還有事先的「察覺」,進來後,魂念激盪,很快驅散了少年意識深處的黑暗,顯露出兩道等分的涇渭分明。

一半是心魔,一半是本體。

心魔這邊昌盛雄渾,本體那邊奄奄一息。

「李家主,速速甦醒,鎮壓心魔,還江湖太平!」

六長老選擇了截然不同的道路,與他那些晚輩們一進來就「滋養心魔」不同,他以兵解的方式,散開自己的魂念,一頭扎入本體那一塊區域,去滋養本體。

在他看來,只要李追遠的本體能甦醒,就能製造出二者內訌,最好的結果是毀了李追遠的道路,最差的結果也能讓本體的善念對李追遠的行事風格進行約束,喚醒仁德。

嗯,他在把人情做給本體,希望本體能念他的好,然後對明家回報以善良。

心魔李追遠就站在那裡,未做絲毫阻止,就這麼靜靜地看六長老以魂飼虎。

隨著滋養持續,六長老的魂念不斷變淡,但他的情緒卻在越來越激動亢奮:

「這座江湖,豈能由你為非作歹?既有龍王之姿,自當有龍王之氣度格局!」

這些話語,不由地讓李追遠想起自己來到廬山那晚,飯後趙毅與自己閒聊時,說他最不能理解的就是,這世上有很多人,尤其是那些身處高位的江湖人,嘴上喊的是弱肉強食乃江湖規矩,實際上做的是:自己做什麼都是應該的,別人這麼對他就不行,發自內心地踐行兩套標準。

「嚓嚓……」

棺材蓋被推動的摩擦聲傳來,本體自棺內坐起。

它知道自己會恢復,也清楚心魔不會放棄自己,但它沒想到,這次能恢復得這麼快。

「李家主,李家主,李家主……」

這是來自六長老的深情呼喚。

本體抬頭,目光穿過建築物的隔絕,看向頭頂上那輪為了自己,快要燃燒乾了的太陽。

只這一瞬間,本體就猜出來發生了什麼事。

而天上的太陽,在目光接觸後,發生驚恐地震盪。

在這雙眸子裡,六長老看到了大恐怖,這真正的李家主,究竟是什麼可怕東西!

六長老想要結束,他試圖脫離這裡。

心魔李追遠出手了,將虛弱的老者攔住,平靜道:

「就差這一點了,別浪費。」

此刻的六長老幾十年江湖觀念崩塌,心魔竟然壓制自己,去繼續滋養本體。

六長老猙獰道:「真正的陣旗早就被我毀去,我烙進體內的是一面假旗,你們就算在我死後開膛破肚,也拓印不下來!」

李追遠:「嗯,我知道。」

六長老:「沒有陣旗,你們就沒有鑰匙……」

李追遠:「有沒有可能,在明琴韻眼裡,派來坦白和送死的你,才是那把真正的鑰匙?」

六長老:「……」

終於,太陽熄滅,本體這邊復甦,雖未完全復原,卻也能用了。

本體:「明家人,簡直是我們的天然補品。」

李追遠:「嗯。」

本體:「別滅了,飼養起來,源源不斷。」

李追遠:「不行。」

本體:「那存量收取?」

李追遠於現實中,睜開了眼。

「遠哥醒了,毅哥,遠哥醒了,醒了!」

阿靖開心地叫起來。

旁邊,還有眼眶泛紅的徐明。

屋外,傳來趙毅的聲音:「姓李的沒醒才值得告訴我,我好去買鞭炮。」

李追遠發現自己被安頓在床上,消化六長老,比他預想得要久一些。

趙毅端著碗筷進來,在床邊坐下,道:

「我看見院裡那頭老牛死了,就知道你這兒完事兒了,快,趁熱吃了它,補補身子。」

趙毅端的是紅糖臥雞蛋,紅糖濃稠如膠。

「怎麼不喝?阿友說過的,你最喜歡吃秦璃小姐做的這個。」

「我傷恢復了很多,不需要,你傷重,趕緊補補吧。」

「嗐,我這沒事兒,反正還有一場更大的惡戰,我也懶得縫補了。來,徐哥,你喝了他,這可是我親手做的。」

徐明:「好……」

趙毅:「阿靖,你現在去把院子裡那頭牛妖精血給吸了,補補腦子。」

陳靖:「好的,毅哥。」

李追遠下床,走到門口,民宿四周仍一片漆黑,與房間裡掛鍾時間不符。

院子裡,有羅盤和散落的陣旗。

趙毅乾咳一聲:「咳……見你遲遲不醒,我就想著自己把這兒陣法解開,沉迷解陣,就忘了鍋里正煮著東西,一下子給燉稠了。」

李追遠從趙毅手裡接過狼人面具重新戴起,抬手,惡蛟浮現,於上方盤旋一圈後,解開了陣法,天邊泛起魚腹白。

李追遠:「陣法根基,你讓人去挖一下吧。」

趙毅:「不缺那點東西,再說了,去冥壽時也用不上陣法,懶得挖了,乾脆給人老闆留著。」

少年撤去了陣法效果,可根基若是保留下來,此地格局少說也能維繫個好幾年特殊。

屋頂中央,六長老身死之地,成了養分最富裕處,開出一串美麗的花朵,垂落下翠綠的爬牆虎,將牆與院覆蓋。

這是徐明動手後的殘留,趙毅也沒讓他撤除,故意留著,毒性早已揮發,餘留下的不僅對人體無害,還能驅逐蚊蟲。

一間民宿,哪怕位置開得再不合適,要是能做到四季如春,奇花異草蔓延,怎麼著也能經營下去了。

趙毅對著屋內揮了揮手,催促道:「快點收拾好東西,趁著老闆人沒醒,我們把單逃了!」

除了阿靖,再次回歸至監視位後,其餘人重新編隊,離開了民宿,前往明家用以招待賓客的別苑報導。

祭壇石棺處,一聲清脆傳來,躺在棺內許久未曾動彈的明琴韻,伸手從衣服里摸出一塊碎裂的命牌,命牌上寫著六長老的名字。

「看來,鑰匙是送到了。」

……

勘驗完身份後,趙毅一行人被從別苑後門引入,安置進一個清幽小院。

明家的招待很是周到,珍饈美味毫不吝嗇,不斷被下人端送過來。

「徐明,你記得長草試毒。姓李的,我去前院秘密打個招呼。」

趙毅獨自離開了小院。

前面的賓客,是來參加「分趙大會」的,而且被預定陪葬,可就算提前知道了結果,該走的流程還是不能少。

這種無意義交際,一直持續到明家開始安排賓客前往冥壽舉行地。

每一路賓客,都被安排了單獨的大轎,也可以互相串轎,私下會晤。

即使是到了這一步,趙毅也沒坐在自己這邊轎子裡,還在其它轎子上,和人家商議未來對付秦柳的大計。

秦柳家主則坐在轎中,從徐明那裡接過點心,一口一口地吃著。

這點心墨綠色,甜而不膩,口感綿柔,沒在柳奶奶那邊吃過,挺符合少年口味。

靈幡開路,眾賓起轎,長長的穿行於鎮街繁華,卻無人能察覺。

當然,事無絕對,有些特殊或者走霉字兒的人,存在撞破可能。

這亦是很多志怪小說里,那種明顯不是孤魂野鬼,而是排場極大、大神仙儀仗出行的由來。

快抵達深山目的時,趙毅才坐回轎子。

李追遠:「辛苦了。」

當一個合格的內奸,真的很不容易。

趙毅:「辛苦的是他們,在他們眼裡,我是將死之人,卻還得繼續打起精神來應付我,與我暢想未來、共謀大業。」

李追遠:「都是將死之人……」

趙毅:「所以更得趁著他們還沒死,抓緊時間好好噁心一把!」

李追遠將一桿小陣旗,遞給趙毅。

趙毅接過來,指尖轉動把玩。

「姓李的,在外面捏碎了,有效果麼?」

「沒有,得在裡面。」

趙毅用指甲在手腕劃開一道口子,把小陣旗嵌入皮下。

他必須得把這個真鑰匙帶進去,要不然明琴韻要發動時,會發現點不著火。

「姓李的,這一浪走到現在,我的生死還是操控在那位老太太的一念間,她隨時都有反悔更迭發神經的可能。」

「在明家人里,那位老太太怕是最冷靜的一個。」

「那我得祈禱她保持冷靜。」

「還得謝謝她救你於水火。」

趙毅截胡了徐明遞給李追遠的那塊墨綠色糕點,往自己嘴裡一丟,笑道:

「那我這場水火是誰給的?」

落轎。

李追遠走出轎子。

前方入口處,只有主賓能進,隨從只能留在外面。

像是農村齋事,也平整出了一片區域,不過太爺他們是搭棚子,明家是設陣法,內核一樣,都是席面。

比村里還不如的,是連個音樂隊都沒有,看不了什麼表演,只有中央一塊巨石上,掛著明琴韻的遺像畫,展示著老太太的音容相貌。

好在,席面很硬。

徐明謹遵趙毅吩咐,掌心裡開出一株草,什麼菜他都先用筷子蘸著湯汁,滴到掌心試毒。

等將酒也倒下去後,這棵草的顏色發生了變化。

梁艷:「有毒?」

徐明:「不像是毒。」

梁麗:「那是什麼?」

徐明:「我……我不知道。」

李追遠:「一種補酒,能滋神補靈,但在飲下去一段時間內,聞到特定香味,會讓人靈魂麻痹。」

裡面身份尊崇的一眾貴客,是註定要死的,而外面的這些隨從,則是最合適的肉喇叭,將這裡發生的事通傳江湖。

這酒是好酒,每一桌限量,幾乎沒有剩下,連這裡的明家人,也都分得了定量,大家都很珍惜地將它飲下。

李追遠看向掛著遺像的巨石,那裡不是陣法核心,可下方卻另有一層布置,應該是類似一種幻術投影,屆時裡面事發後,會映照出自己的身影,證明今日之事,是他李追遠親手為之。

這裡算是冥壽的外分會場,席間,不停有人走至巨石前上香行禮。

李追遠:「我們也去拜拜。」

梁家姐妹和徐明起身跟隨。

取香時,少年垂眸,蛟靈下放,沒入地下,先是感知到巨石下方有一層紫色的花粉,花粉之下還有一張張剪紙,剪得栩栩如生,是自己、阿璃、潤生……

李追遠微微皺眉,少年沒料到明家會動用如此粗糙的方式造假,這反而使他的修改難度大大提升,別的不說,光是操控惡蛟在下面重新剪紙,就不是短時間內能完成的。

少年只得在上完香後,往後退了幾步,抬頭,看向巨石遺像,如同沉浸在對明老夫人的瞻仰情緒中,不可自拔。

不想人多礙眼,少年示意梁家姐妹和徐明回桌繼續吃飯。

過了一會兒,快要完工時,巨石後走出一個打著酒嗝兒的老者,他伸手指著李追遠,不滿道:

「你是誰家的孩子,究竟懂不懂規矩,這時候還敢戴著面具?」

「我毅哥讓我最近不要摘,怕影響我感悟。」

「毅哥?你毅哥是誰?」

「九江趙毅。」

老者聞言,揉了揉鼻子,對李追遠露出笑容,點點頭,不敢再說什麼。

他是聽過九江趙毅的名號,知道那是他這個明家小小外門子弟不能招惹的人物,今日在這裡操持這些事的,都是明家旁系或外門,以往可得不到這麼好的機會,得到命令指派時,都很受寵若驚。

此舉就和上次青龍寺觀禮時,青龍寺提前搬家一樣,清楚自己在做著怎樣的事,自然就捨不得核心力量在此受到牽連,那位心思已變的六長老在明琴韻看來是為了取信趙毅必須要付出的代價,該省省該花花。

完工,李追遠走回席桌。

梁家姐妹對視一眼,心想連這位都花費這麼長時間,想來此地應該布置的是極厲害陣法。

徐明端起一個盤子,放在李追遠面前,盤子裡裝的是那墨綠點心。

「見您……你喜歡吃,我剛特意跟那邊明家人要的,快吃吧,孩……子。」

再怎麼說也是經過趙毅操練過的手下,演戲能力沒那麼弱,可面具之下的那位給他的壓力實在太大,徐明很難將他視為阿靖。

「嗯,謝謝徐哥!」

這聲稱呼,讓徐明心肝兒都巨震了一下,差點摔下椅子,緊接著,他看見很多人都摔下了椅子,是裡頭出動靜了!

……

「趙毅,你可知罪!」

「趙毅,你可知罪!」

趙毅給明琴韻的牌位上完香後,靈堂四周,一位位大人物自椅子上站起身,朝著趙毅發出質問。

被選派在靈堂前宣讀文稿的明家中年人,一屁股癱坐在地上,這不是他演練過無數次的文稿,他的文稿被換了。

上面記載的,是趙毅借著李追遠的旗號,故意對明家一處地方下手、試圖禍水東引的罪狀,也就是徐明修失敗的那條水渠。

這些大人物們,很是默契地就抓住這一點不放,畢竟他們自己也很清楚,自家勢力過去與趙毅之間攀扯太深,不能深挖。

借明家冥壽由頭,擺出事實證據,讓明家來正典刑,合情合理合因果。

趙毅陰沉著一張臉,嘴角掛著一抹冷笑:

「呵呵,你們這些蠢貨,以為這樣卸磨殺驢就能讓那姓李的對你們網開一面?

你們知不知道,那姓李的,就是一個沒有感情、六親不認、披著人皮的凶魔!

把我殺了,非但不能讓那姓李的滿意舒坦,他只會更加厭惡你們此時的下跪,讓他日後報復時,少了很多快感!」

面對趙毅的控訴,諸位大人物都選擇了無視,只是一個個對著靈堂道:

「請明家出手,明正典刑!」

「請明家出手,誅殺此獠!」

「請明家……」

他們自己是不方便出手的,他們認為既是明家組織的「分趙大會」,那明家高手應該隱藏在附近。

趙毅似是被這一道道殺伐之聲所震懾,失魂落魄地踉蹌後退,趴在了供桌後的石棺上。

「明奶奶,您瞧見了沒有,他們都欺負我,都欺負我啊……」

此地深處,明凝霜按照與明琴韻的約定,嘗試走出大門,引起了上方魂念波動。

這動靜,蔓延至外面,讓一眾大人物集體噤聲。

「什麼動靜?」

「明家這裡為何還有邪祟氣息?」

「按記載,此地不該是明家祖地麼,為何會有邪祟存在?」

「啪嗒!」

原本放置在棺蓋頭部作為裝飾品的魂鏡滾落到趙毅面前。

趙毅清楚,這代表著自己這一浪經過他與明琴韻雙方修改後,終於步上了正軌。

「其它恩怨先擱置,吾輩正道人士,當以鎮壓邪祟為己任!」

趙毅舉拳砸向這面鏡子的同時,也將藏於自己皮下的陣旗崩碎,並再次大喊道:

「起陣,鎮壓邪祟!」

紅色的火苗,自深處升騰而起,像是點燃了此地結界內的晚霞,所有人都察覺到了可怕的生死危機。

趙毅推開棺蓋,翻身而入,接下來只有這一棺之內,才能確保他的存活。

石棺內,躺著明琴韻,她全身上下濕濕嗒嗒、粘稠腥臭,幾乎沒個人樣。

饒是趙毅有過心理準備,見到這個模樣的龍王門庭家主,也是大開眼界。

但趙毅一點都不嫌棄,先是緊緊將她抱住,又迅速湊到她耳邊,說出她最想聽到的那句話:

「明奶奶,您要是還活著那該多好啊,就能幫我鎮壓邪祟,維護正道了!」

(本章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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