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90章(1/2)
「砰!」
祭壇運轉,石棺閉合。
外面,滋生蔓長千年的磅礴魂念化作驚火駭焰,激盪席捲,頃刻間,就將這裡化作恐怖的靈魂焚爐。
離開已然來不及,因為來時「道路」於第一時間就被吞沒,穹頂之下連方位感知都被抹去。
很多人意識到,那口石棺才是當下唯一可供避難之所,可任憑術法、武力、陣法等諸多手段施展,都無法撼動這口石棺絲毫。
魂念的炙熱似與這石棺格局絕配,當二者相交時,形成了眼下最為穩定的節點,魂火不熄,石棺不破。
事實上,這座祭壇與石棺,本就是明家先人打造在此,預備著給「姑奶奶」遷墳用的,自然能承受得住魂念衝擊。
絕望之下,有人試圖逃離,哪怕漫無目的,但全部沒跑多遠靈魂就蒸發虛無,乾癟的身軀倒地;有人神情扭曲地站在原地,對明家發出最為惡毒的詛咒,直至無聲。
石棺之內,聽不到外面的動靜,可趙毅能想像出外頭的慘狀。
他要是沒能得允許進來,這會兒也斷無活命可能。
此地之兇險決絕,遠超他過去經歷的那些邪祟巢穴,要是那些邪祟能有此等同歸於盡條件,怕是做夢都能笑醒。
之所以事先不顯,還是因為龍王家的牌面擺在這裡,又是明家初代祖宅遺蹟,是真的沒人能料到,明家人會主動付之一炬。
當然,趙毅此時也沒心思去對外頭的人感同身受,一如外頭的人,也難以想像他此刻的體驗。
一雙軟膩的手,正攀附他的身體,在胸膛摸索,在後背摩挲。
胸前火熱灼炙,後背冰涼結霜,是常人難以忍受的冰火兩重。
在他真誠地禱告呼喚下,神跡出現,身下的死者,逐漸復甦。
放在其它場景下,這是再經典不過的天無絕人之路、柳暗花明,是千辛萬苦下得到的翻盤契機。
可棺內,無論是在身下還是身上的二人都清楚,這不過是場默契規劃下、心照不宣的演繹。
這雙手對自己身軀的探索,不斷深入,它們不僅穿透自己的衣服,指尖還刺入自己的皮肉。
身下人抬起頭,將嘴湊到自己耳邊,呼風滲入自己耳道,帶來濕答答的粘膩,緊隨其後的話語,更是讓趙毅於黑暗中的目光,瞬間一凝:
「孩子,你受傷了,可你這傷……比我預想中要輕得多。」
趙毅不語。
耳邊濕膩繼續:
「你能殺掉老六,我不意外;可你能殺得這麼容易,讓奶奶我很好奇,是有人……幫了你。」
趙毅還是不語。
「孩子,告訴奶奶,是又添了什麼變數了麼?」
許是覺得這種環境下遲遲不語太過沒禮貌,趙毅開口道:
「奶奶洪福齊天。」
「呵呵呵呵呵……」
趙毅不怕明琴韻此時動手,她還需要開棺後,讓自己再為其行為正名,而他也需要明琴韻為他這一浪引出結果。
要是沒姓李的這種人存在,自己與身下老太太,簡直就是吃透江上規則並完美利用的琴瑟和鳴。
「砰。」
時間到,當外面的魂念之火平息後,石棺不再穩固,趙毅後背向上一頂,掀翻棺蓋,飛身而出。
棺外地上,躺著一具具乾屍,肉身保留,衣服完整,可魂靈卻已完全焚滅,可謂死得不能再死,連地府都收不了的那種。
要知道就在剛才,這些大人物還集體對著自己施壓,仿佛一切盡在他們掌控,殊不知自個兒也不過是稍大稍亮一點的棋子。
「滴滴噠噠……」
粘稠腥臭的液體,不斷自趙毅身上滴落。
棺內,明琴韻坐起身。
二人一同將目光落向最深處,在失去濃厚魂念遮蔽後,顯露出一座模糊存在的小院,似浸了水的水墨畫,不過還是能分辨出,門框處站著一位身穿紅色嫁衣的女人。
大部分魂念都被焚去,餘下部分則全都匯聚在小院上方,從原先的海量,變為了水窪。
單論位格,身為明家的「姑奶奶」,她可怕到無以復加;
可真論實力,也就只能欺負欺負手段用不出來的姓李的。
但,看著唬人就好,她是這座台子的地基,沒她,台子搭不起來,這齣戲也唱不了。
趙毅大喊道:「請明家老夫人為蒼生念,拋棄俗禮,不拘身份,幫晚輩鎮壓邪祟,匡扶正道!」
明琴韻沙啞之聲響徹四周:
「罷了罷了,本想體面赴死,以全龍王門庭之清譽,可一人之榮辱哪抵得上蒼生大計,老身我……當捨身護道!」
話音剛落的瞬間,合作結束。
趙毅殺機暴起,即欲抽刀,但一股可怕的危機襲來,迫使他身形快速後退,可他胸口仍是出現火辣辣的痛,低頭一看,胸口留下了五道深深的爪印,連肋骨都出現了五個缺口。
其原先所站位置,出現了明琴韻的身影,老太太五指滴落著鮮血,指甲蓋中深嵌著白色骨粉。
「孩子別怕,奶奶我只是為了探查一下,你是否為邪祟所侵襲影響。」
趙毅將墓主刀橫在身前,問道:
「那奶奶可否探查出了結果?」
明琴韻將指尖置於鼻下,輕輕一嗅,道:
「孩子,你入邪不輕,奶奶真的想不通,那邪祟到底對你使了什麼手段,能讓你放著好好的日子不過,非要站到奶奶的對立面?」
趙毅:「奶奶許久未曾照過鏡子了吧?」
明琴韻:「呵呵……」
趙毅:「奶奶但凡照過鏡子就懂了,看看您現在這模樣,再看看您的所作所為,到底誰才像真正的邪祟?
你就說,我該不該站您對立面吧。」
明琴韻:「孩子,就你的行徑,也好意思老鴉嫌豬黑?」
趙毅:「小子不算什麼好人,行事風格也談不上堂堂正正,可有一點問心無愧,那就是沒墜過龍王之志。」
「龍王之志?哪位龍王認的,是你,還是……」
明琴韻的話語停頓住了,隨即,她氣息變得鋒銳起來,厲聲笑道:
「好啊,小兒孫們當真下得一手好棋,誆住了這半座江湖!
柳玉梅啊柳玉梅,
年幼時仗老的寵,年輕時仗男人寵,年紀大了還有小的寵。
你今生到底修得的是哪樣福氣,能讓你等到此等否極泰來!」
趙毅眼角餘光瞧了瞧外圍,見姓李的他們還沒進來,就大著膽子對明琴韻說了點心裡話:
「老太太,這是沒辦法的事,誰叫您孫女兒年齡大了點兒,也沒人家孫女兒好看呢。」
「你小子,我在望江樓里說她柳玉梅是靠送孫女綁的贅婿,是為了氣她罷了,事到如今了,你還真把奶奶我當三歲孩童哄?」
「老太太,我這可都是掏心窩子的話啊!」
作為劉金霞的干孫子,翠翠的乾哥哥,趙毅可是知道,姓李的來南通後,最先認識的是翠翠。
明明是自家翠翠先來的!
明琴韻抬起手,指向趙毅,剛才在談話間,她已連續施展手段,一道道紅與藍的鬼火,映照出明琴韻的身影,將趙毅團團圍住,可謂小範圍內的封天絕地。
「孩子,沒對老六使出的手段,拿出來給奶奶我看看吧,別辜負了。」
「奶奶,我這手段從未對外示人,我就奇了怪了,您怎麼就能知道?」
「你忘了麼,我是明家人。」
「六長老也是,明家人我也見得多了,但唯獨就奶奶你,能看出來。」
「這主母當久了,我習慣將身邊人身上之焦躁吸去,往往連其本人都毫無察覺,很早之前,我就在你身上,吸到了兩份。
我原以為你是偷偷修習了我明家一體雙魂之秘法,倒也沒生氣,本訣功法這種東西,向來是防得了小人卻防不住天才。
可後來你每次來明家議事,我每次都在隔間悄悄感知你,發現你修的和我明家功法很像,是出一源,卻又走的是另一條路。
可惜,時局境遇不對,否則我真願意招你入我龍王明家做客卿長老,互通傳承有無。」
「您看,您就沒那位老夫人大氣,只給個客卿長老,好歹送幾個孫女,再給個家主之位不是?」
「也是,你若願意,不是不能談;可嘆我明家破船將沉,想來你也是看不上了。」
明琴韻緩緩握拳,封禁逐步對趙毅壓縮,可怕的壓力不斷襲來。
趙毅施展破術之法:
「奶奶,你要是現在殺了我,外面的被嚇到了,可就不進來了,姓李的那傢伙,謹慎得很。
我那團隊除了我之外,都是臭魚爛蝦,姓李的才不會帶著他們進來給我報仇,只會給他們說徐徐圖之、從長計議。」
「我已等到現在,他在耽擱什麼?看來,你們的關係也就那樣,就這,還值得你為他涉險?」
「誰知道呢,興許是您家人在外面布置的陣法,太過高深,給他絆住了。」
「別說,還真可能是。」
明琴韻鬆開手,放開了對趙毅的封禁。
她明知道趙毅那邊要等外頭人進來一起聯手殺自己,可她還就得等著外頭人進來。
趙毅從供桌上拿起一瓶酒:「奶奶您渴不渴,也喝點?主要是看您流了這麼多水。」
明琴韻搖搖頭。
趙毅拔出瓶塞,喝了一口,發現是自己灌進去的純淨水,就丟到一旁,重新拿了一瓶。
小酒喝著,內部的氛圍有一種異樣輕鬆,可趙毅心底,卻越來越泛虛。
老太太要是表現出明家人標準的歇斯底里,他反而覺得踏實,可她如此平易近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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