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90章(2/2)
老太太要是表現出明家人標準的歇斯底里,他反而覺得踏實,可她如此平易近人……
趙毅不會覺得她真轉了性,明家人骨子裡的東西除了龍王能壓得住,其他人不可能改得了。
她眼下越是平靜,就說明她待會兒將瘋得越厲害。
趙毅打了個酒嗝兒,晃動著剩下的半瓶酒,勸道:
「奶奶,要不您乾脆自殺算了,我給您拾掇拾掇、縫縫補補,就地給您體面下個葬,也別辜負了這麼多陪葬貴客。」
「怕了?」
趙毅點點頭:「有點兒。」
明琴韻伸手指向遠處的小院:「知道我為何不喚她出來麼?」
趙毅:「您不是還沒喊麼,要不,您試試?」
明琴韻:「嫁衣都穿好了,就不是來等我接的。」
趙毅:「說不準人就那一套體面新衣服呢?」
明琴韻:「雖不知你們是如何做到的,但與你同棺後,我就曉得,我下面的路,已經被你們給提前堵死了。」
在原本的計劃中,明琴韻是打算騙院子裡那位出來,她好捨棄這具早就腐朽不堪的肉身對其進行靈魂鎮壓,類似一種奪舍,然後再回歸那座小院,自我禁閉,這樣就能在合乎因果的前提下,為明家得到一尊強大禁忌庇護。
日後誰敢窺覷明家,都得掂量她明琴韻是否會魚死網破,此舉還是學的柳玉梅,江湖豺狼之所以不敢在明面上去行吞吃,就是怕那位昔日的柳大小姐發瘋,盡遣祖宅邪祟找兩家最冒頭的同歸於盡。
可這種奪舍,得讓裡面那位願意主動出來,要不然就無法實施,哪怕因魂念大量消散,進院子的壓力大減,但歷史上三位明家龍王曾在院中布置,她明琴韻若是強行進院奪舍,那位就能自我分屍。
這就真成了把自己賠了,還穩穩被鎮壓,起不到絲毫震懾效果。
很顯然,那道靈被那位小畜生說通了,明琴韻也就沒白費力氣。
趙毅胸口生死門縫停止運轉,將瓶中酒一飲而盡,丟落一旁後,雙手攥起墓主刀,擺出嚴陣以待、準備動手的架勢。
明琴韻:
「看來,你是推演出我打算怎麼做了。」
……
外部宴席,受內部影響,發生動盪,巨石遺像下的紫色花粉溢出,一時間,所有隨從和相關人員全部癱痹在地,除了那一桌。
沒辦法,面對如此珍貴的酒,鮮有人能擋得住誘惑,且這酒一旦啟封倒出,晚喝一刻就會損失一成功效。
巨石下的陣法啟動,明琴韻的身影浮現而出,坐在巨石之上,目光睥睨,嘴角帶著譏諷,無法用栩栩如生形容,就是真人質感。
布置陣法的明家人,陣法水平太低,迫使李追遠也得去跟著做剪影。
哪怕遺像在前可依葫蘆畫瓢,可還是太過費時費力,為了趕工期,李追遠只得將明琴韻剪出個坐姿,這樣就只需剪個上半身。
「回去告訴他們,你們這幫蠢貨會認輸,我龍王明……絕不!」
說完,「明琴韻」周身就燃起火光,火光消散後,她的身形也消失不見。
這在周圍人眼裡是以術法遁走,實則是李追遠將剪紙給點燃,燒成灰燼。
這一幕能成功騙到多少人,不知道,可有時候集體發難只需一個合適藉口。
一個青龍一個明家,早就在江湖最高等餐桌上擺著了,一眾饕餮們還沒動手的原因,是他李追遠這會兒還站在餐桌上,大家都怕他未來砸盤掀桌。
「好了,我們進去。」
在一群麻痹倒地者眼中,九江趙毅的人,不受絲毫影響地離桌走出。
先前內部的魂念震盪,影響擴散至外,在上方形成了一片黑壓壓的烏雲,隔絕了一切窺伺目光。
入口處的守衛,全部受到波及,化作乾屍,正常來講,他們是有逃出機會的,但明家為了節約成本,特意派出的蝦兵蟹將。
門被封閉,鎖被燒融,李追遠心有無奈,這是今天第二次面對這種低難度棘手陣法,再高明的開鎖師父,面對被焊死的門,也很難有其它省力好方法。
梁艷按照李追遠的吩咐去召喚阿靖歸隊,她有個哨子,吹起來無聲,可狼耳能聽到。
李追遠在原地布置起陣法,準備以陣力破門,徐明從旁邊一個鬍子打理得很精緻的明家人屍體上,摸出兩個本子。
一個本子是日記,另一個本子記錄著原守門陣法。
「小遠哥,這個看起來是這裡的頭目,您看看。」
李追遠把陣法記錄快速翻了一遍,道:「有用,能幫我節約時間。」
徐明:「那就好,那就好。」
當阿靖回歸時,少年這邊陣法也布置好了,隨著陣法開啟,連續轟鳴之下,入口處被震開了一個口子。
口子四周在蠕動,用不了多久就會重新閉合,想出來,得在裡面重新布陣開新口子。
李追遠摘下臉上面具,示意進入。
阿靖連跳三下,學著潤生,跑到遠哥身前。
當隊伍剛走到能看見祭壇處時,一道沙啞的聲音傳來:
「李家主,你可算是來了,讓老身我一陣好等。」
小院門口,明凝霜朝著李追遠所在方向,露出笑容。
真正來接她的人,來了。
「嗡!」
一道迅猛的刀罡自祭壇上乍現,同時傳出的,還有趙毅的大喊:
「姓李的,老太婆要發癲了!」
「孩子,好刀法,助奶奶我出竅鎮邪!」
刀罡未受阻攔,輕易地將祭壇上老嫗的身形劈成兩半,明琴韻那渾厚的靈魂,自軀殼中飛出,沖向那座小院。
這畫面,這發展,與計劃中一模一樣,明琴韻將無法喚出院中的明凝霜,最後只得破罐子破摔,與自己等人在這裡完成決戰。
可趙毅的那聲喊,卻意味著事態的徹底偏離。
面對明琴韻靈魂飛來,明凝霜不為所動,沒有丁點打算走出來的意思。
然而,明琴韻也壓根沒有對其進行呼喚,靈魂自門口上升,來到小院上方,將未燒盡的殘餘魂念歸攏,揚聲道:
「老身身為明家前家主,安能讓你這邪祟外溢,為禍人間,縱使摒棄一切,老身也要將你封禁!」
對李追遠而言,再熟悉不過的一幕出現,明家人動用起了那拼命秘術,只是以前都是在少年體內用出,這次是在外面呈現。
這一瞬間,李追遠明白過來明琴韻打算做什麼了,也明悟了趙毅那聲吶喊的意義。
這位明家老太太,哪怕明面上占著優勢,可她卻選擇直接放棄與自己等人的決戰。
不僅如此,她還早早放棄了對明凝霜肉身的奪舍,而是選擇孤注一擲……去放出一尊真正的強大邪祟!
趙毅喊的沒錯,她是要發癲。
可此等魄力、果決、手段,在前路被自己提前堵死的情況下,她硬生生強行開闢出另一條路。
身為當事人,李追遠不喜歡這種脫離掌控感,可身為對手,這位老太太十分合格,非常過癮。
明琴韻的聲音再度從小院上方傳來:
「唉,有心殺賊、無力回天,老身終究是年邁昏聵,不中用了,若是能讓我年輕三十載,我定能完成這封印,讓院中邪祟不得向外邁出一步。
李家主,小趙,老身我盡力了,餘下之事,蒼生安危,正道大業,就只能靠你們年輕一輩了!」
明琴韻的封印完成了一半,她的靈魂就開始快速消解。
她當然是故意的。
為了研究如何與她決戰,李追遠和趙毅可沒少做推演,為了提高勝率,李追遠還將趙毅那一直藏著未使用出的手段給算了進去。
那手段,也就在昨晚,少年才算看出點端倪,然後即刻引得趙毅提醒他封嘴,不准向外告知。
所以,她明琴韻要真是垂垂老矣不中用了,二人哪用得著如此重視。
可她即使到現在,也在庇護著明家不因她行為而受因果反噬,時刻記著主母之責,就算你明知道她在故意去送,但她確實是送在了鎮壓邪祟的第一線,而且,她還死了!
站在院門口的明凝霜,看著門前垂落下的一條「晶瑩河流」。
殘留的無主魂念被明琴韻聚攏過來煉化了,還加入了她明琴韻自己的靈魂,本是用來奪舍她軀體的魂力,經過這一番操作,變成了對她而言簡直唾手可得的贈予。
之前的她,只能單純操控明凝霜的肉身,發揮不出什麼能力,但凡當時李追遠身邊有個夥伴在場,都不用跟她演戲。
現在的她,只要吸納眼前的「河流」,就能快速補充壯大她的靈,也就是說,她將脫離行屍走肉,有機會復甦部分明凝霜生前的實力!
趙毅持刀奔襲到一半後,止住腳步,這距離,他來不及阻止,反而可能進一步刺激對方做出選擇,只能寄希望于姓李的還能震懾得住她,但趙毅自己都知道,這幾乎不可能了。
院門口,她怯生生地看向遠處站著的李追遠。
李追遠沒有開口提價許她更大自由,一是此時提價只會起反效果,二是,再大的自由也比不過自己手中可掌握的。
她眼裡的畏懼怯懦迅速斂去,目光變得堅定,她走出了院子,置身於「河流」之中,河流快速進入她的體內,滋壯其靈。
院內門牆上那一層又一層積年累月的血印爪痕,全部化作可怕的執念飛入其體內,其雙眼變得通紅,陰森暴戾的氣息快速迸發,需要大量殺戮去發泄被囚禁的苦悶,渴望更多靈魂去徹底填滿體內空虛。
河流已被吸納得只剩下小溪,溪水中倒映出明琴韻的淡淡身影,她的面無表情在溪流波動中,呈現出笑意。
這不是江湖廝殺,這是走江,這是趙毅的一浪,小畜生,你會拋下他,自己去逃命麼?
這一浪,曲曲折折,多方博弈,可最終形成的,還是那最為傳統復古的模樣。
趙毅喊道:「姓李的,你走吧。」
陳靖忽然接話喊道:「別放屁。」
喊完後,陳靖驚訝地捂住嘴。
「哈哈哈!」
趙毅笑著將刀口指向明凝霜,沉聲道:
「鎮壓邪祟!」
(本章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