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84章(1/2)
李追遠走到雞窩前,打開小門,還未等少年伸手進去,裡面坐著的兩隻老母雞就睜開眼,主動把這兩日產的蛋從窩裡推了出來,隨後又閉上眼,繼續打坐。
不像是剝奪,倒像是別來打擾的恩賞。
取了雞蛋,又去竹苑菜園裡摘了些菜。
炒了個香菇青菜、蒜苗臘肉,再加個番茄雞蛋湯,米飯也比昨日多煮了些。
飯菜上桌,少年坐下,端起碗筷剛吃了兩口,竹門處就傳來被推開的聲響。
「姓李的,你一個孩子在家,也不知道反鎖個門。
李追遠沒搭理他。
趙毅走到灶邊,揭開鍋蓋,給自己盛了碗飯,坐到桌旁,一起吃飯。
沒喝酒的也沒喝汽水的,這飯吃起來就很快。
李追遠先放下筷子,去院內自流的溪水旁洗漱。
趙毅把碗裡餘下米飯倒入菜盤中,攪拌後快速扒拉進嘴,也來到溪邊,痛痛快快地洗了把臉。
那封白色請帖就放在院中木墩上,趙毅進門時就看見了。
二人聯手推演中的最好結果出現,說明徐明那邊,不負所望地將水渠成功挖失敗。
趙毅摘了兩根黃瓜,在溪水裡涮了涮,將一根遞給少年。
李追遠沒接,他吃飽了。
趙毅聳了聳肩,左一口,右一口。
伴隨著嘴裡的清脆,趙毅問道:「這幾日沒和你手下們聯絡聯絡?」
「你這裡沒電話。」
山上沒信號,想打電話得去山下那間上次陳靖買健力寶的小賣部。
趙毅等人離開後,少年就沒出苑門一步。
「你的聯絡方式,又不是只有這一種。」
「沒必要。」
「也是,以潤生他們的實力,進入正常的浪里,也沒必要去做什麼擔心,區別無非是從正常完成向圓滿完成過渡。」
「既然你這邊已經將江水引向明家,百足之蟲死而不僵,多做一毫,都可能引起對方察覺,得不償失。」
「嗯,我確實沒你這麼細心謹慎,還需學習,要不你啥時候把《追遠密卷》
也借我觀摩一下。」
「事成之後。」
「嗐,我也不是硬要開口要,你要是覺得為難,那就————多克服一下,可千萬別說算了。」
「有時候,看得太明白了,也不見得是種幸事。」
「要是兩眼一抹黑那也就罷了,可睜一隻眼閉一隻眼,我難受。」
「什麼時候出發?」
「就現在唄,難不成讓我在這裡和你二人田園牧歌?你又不是阿友,我也不是她。」
阿友要是在這裡,逗逗阿友挺有意思的。
可面對這姓李的,趙毅只敢逗到進門時那句話。
李追遠走進屋,經過台階旁的木樁時,看見上面標記的陳靖身高刻度。
在都江堰第一次見到阿靖時,阿靖年紀小,個頭也矮,但在不斷吸收妖力後,個頭竄得很快,這最上面的刻度,已經和少年等高了。
來到客房,將竹簍子裡趙毅早就給自己準備好的那套衣服換上。
新衣服很合身,但不是李追遠平日裡的穿衣風格,這是陳靖的。
走出屋,趙毅手裡晃動著一副狼人面具。
塑料的,廬山景區小攤上就有的賣,砍價打對摺,用九江普通話,還能再打個對摺。
趙毅調整了一下鬆緊繩後,把這副面具戴在了李追遠臉上。
往後退兩步,在這短暫間隙中,少年身上的氣質隨即發生變化,看起來,就是陳靖。
無論是李追遠還是趙毅,都掌握著極高明的傀儡術,偽裝對他們而言,並不算難事。
但這世上,最高明的偽裝就是天然去雕飾。
當然了,不能在普通場合用,那會玩兒脫。
可那種高端宴會,只要你人能出現在那裡,就自帶最佳偽裝,就比如明家的冥壽齋事。
誰會想到趙毅身邊的小狼崽子換了一個人,而且換的還是這位呢?
推開苑門,趙毅領著李追遠下山。
他的車停在小賣部旁,是一輛客運麵包車,車身上還貼著:「大美九江、壯麗廬山」。
是上次劉金霞她們來九江旅遊時置辦的,趙毅一直留著。
趙毅讓李追遠先上車,他去小賣部又提了一箱健力寶和一箱豆奶放上來:「姓李的,你隨便喝,不過要小心車內顛簸,可千萬別嗆到。
」
趙毅將車子發動,不急不緩地慢慢開出景區,又開出了九江。
明琴韻的冥壽並非在明家祖宅辦,而是位於遺蹟藏寶圖地址。
千百年來,明家對那處區域的態度很奇特,像鎮壓之地,又像龍興之所,自己不過度深入,也不允許外界勢力插手。
身為龍王門庭,自然是有保留秘密的權力,哪怕將這秘密擺在明面上,也無人敢窺覷。
可既然上一浪里,明家曾打算以該地作為望江樓備選,就意味著明家局面,已經危急。
「姓李的,我懷疑那地方之於明家,就像是那片桃林之於你。」
在趙毅面前,很難完全保守住什麼秘密,他過去來南通,就住在正對桃林的大鬍子家,更甭提,他還與清安有過親密互動。
李追遠搖搖頭:「清安,只有一個。」
趙毅點了點頭:「是啊,因為清安,只有一個。」
明家的本訣,尤其是修行明家本訣所帶來的副作用,實在是有點「眼熟」,再者,李追遠都能將明家人裝進飲料罐里當補品了,這已經是字面意思上的天然互補。
故而,李追遠很早就猜測,明家那位先祖,是否和魏正道有關係。
再猜測得具體點,明家那位先祖,是否就是如清安一般,乃當年追隨魏正道的那伙天才之一。
畢竟,清安表現出的,是深受「黑皮書秘術」的副作用;
明家那邊,則像是魏正道「吞吃」的副作用。
後者區別在於,明家不能直吞邪祟,也無法補給肉身,更像是退而求其次地,滋補靈魂。
一不留神,或者叫除了每一代極少數天才譬如歷史上的明家龍王,其餘明家人修行該本訣時,都會面臨靈魂被滋補得過於肥大、不堪重負的問題。
這真的很像是,在熟悉了解副作用的基礎上,對其進行的二次修改演化,以利大於的方式對該副作用進行使用。
但,明家先祖,必然是已經死了的,他絕不可能像清安這般,還活著。
如趙毅所說,清安只有一個,而明家,是龍王門庭,歷史上的明家龍王也不會允許自家存在一位苟活至今的先祖。
就像當初的趙毅,他只要想追求先祖腳步走上龍王之路,最先要做的,就是把家裡那幫求長生的老祖宗們給揚了。
「姓李的,你說要是明家當年沒對老夫人,沒對秦柳落井下石,等你崛起後,是否對明家更有利?」
趙毅是知道少年本事的,明家本訣的副作用,說不定就能被少年給修改掉,自此之後明家人就不再是人均暴躁脾氣。
這不僅是出於天賦信任,更是種自身久病成醫。
「你這話說得,就像是這座江湖的主題,是那塊標語。」
趙毅看向車窗外,路邊界碑上,正好塗抹著一條標語:和諧友愛、平等互助O
人車皆不歇,比請帖日期提前兩日,趙毅帶著李追遠,抵近了目的地。
若是將中途行程去掉,單純看環境變化,對李追遠而言,就是從一片山,來到另一片山。
這兒的風景也很美,可惜的是歷史上沒文人騷客來寫文章打GG,也就沒什麼外地遊客。
趙毅將車駛入一家民宿院子。
民宿老闆熱情相迎,一位中年男人,自襯衫牛仔褲,清爽不油膩,留著長發,很是文青。
文青氣質和年齡無關,不管哪個年齡都能文青,前提是————足夠窮。
當下民宿,即使是在大理麗江那邊,也屬早期摸索階段,胖金哥都算第一批吃螃蟹的,而本地也就只能吸引附近小城市裡春日踏青、秋日賞楓的那一小撮閒人,且他們還基本當天往返。
民宿的生意很差,在趙毅將車開進來前,一個客人都沒有。
就是趙毅也沒放過他,指著自己麵包車上的標語,說是旅行社來談合作,老闆苦笑著免了房費。
按理說,趙大少不至於那般摳門,但占便宜能讓他感到快樂,退房後再留下房費,也能讓老闆獲得欲揚先抑的快樂,一樣的成本,憑空造出雙方快樂,何樂而不為。
李追遠和趙毅來到屋頂坐下。
少年眺望著前方風水氣象,趙毅居高臨下,觀察著城鎮路上的行人。
文青老闆端來了茶水,也坐下了。
許是客人實在太少,哪怕面對免費的客人,他也表現得格外熱情。
他姓江,叫江陌,端起茶潤了潤嗓子後,開始聊起自己的藍圖夢想。
聊到近中午,飢餓打斷了夢想。
他問二人要不要一起吃飯,他可以下去煮麵條,當然,也可以去民宿對面那家本地館子,菜很正宗,就是有點貴,哪怕他不要介紹費。
趙毅說他喜歡品嘗各地特色菜,沒什麼能比麵條更具代表性的了。
江陌聽得愣了一下,回過神後,笑著說好,他下去煮,煮好了再喊他們。
等老闆這位閒雜人等離開後,趙毅開口道:「鎮子上沒看到玄門中人露頭,明家沒在這裡設那種驛站,也未安置外門勢力。」
李追遠:「風水氣象集中在前方深山裡,應該只是在進出之地留人把守。」
趙毅:「也別等天黑了,吃完飯,我和你進山打草驚蛇一下?」
李追遠:「符合你人設麼?」
趙毅:「呵呵,早期我還挺含蓄的,但你的勢頭越來越猛後,我的派頭也就越來越大了。
就像在那老青龍寺里,我也有一座專屬於我的小院子,除了他們主動給我的,我也會充分發揮主觀能動性,哪兒都想進去瞅一瞅、刮一刮。」
李追遠:「所以就刮出問題來了。」
趙毅:「這與我本人無關,只是身為白手套的宿命。」
江陌:「面下好了!」
趙毅起身:「走,嘗嘗本地特色。」
下樓來到廚房,桌上擺著三碗————方便麵。
趙毅拿起旁邊的包裝袋,笑道:「不是,你就算給我們煮本地掛麵也好啊,怎麼這方便麵還是外省的?」
江陌:「我們本地人都吃這家,可能方便麵廠當地人,都沒我們這兒吃得多。」
趙毅:「原來如此。」
江陌:「來,一人一勺肉丸子一個荷包蛋,和方便麵絕配!」
吃完面後,趙毅跟江陌打了聲招呼,就開著車載著李追遠自鎮上往景區里開。
景區不收門票,崗亭一側的欄杆就像崗亭里的老大爺,有氣無力地垂到一側,只是擺設。
趙毅經過崗亭時,按了一下喇叭。
大爺午覺被吵醒,目露不滿。
趙毅給大爺丟去一包煙,大爺笑了,打開,抽出兩根,一根咬嘴裡一根夾耳朵,餘下的又丟回趙毅車窗。
「大爺,前頭除了上去的路,還有路能走麼?」
「有,前面別拐彎,直走,有條石子路,把前方施工」牌子挪開,繼續往裡開就是了。」
「謝了,大爺。」
等貼著九江標語的麵包車駛走後,崗亭里的大爺,默默地將嘴裡的煙取下,目露精光。
駛進去後,看不到多少遊客,偶爾隔著山頭,能瞧見上面的療養院。
趙毅下車把牌子推開後,繼續深入,路變得顛簸起來,石子兒被輪胎蹦起,砸在底盤上發出有節奏的聲響。
到最後,連石子路都沒了,只剩下草叢中的車轍道,那更是左右來回顛得一塌糊塗。
終於,徹底沒路了。
趙毅:「到了,就在前面了。」
李追遠:「也該給你下餌了。
趙毅:「姓李的,你別下車,我怕你出意外後,我忍不住想笑。」
李追遠:「做戲還是得做全套,沒有你下車打架,阿靖坐車裡的道理。」
「行吧。」
趙毅掏出菸斗,往裡放入菸絲,點燃後深吸一口,再搖下車窗對外面吐出。
隨後,他將車門開啟,走下車。
李追遠將車門拉開,也走下來。
趙毅將手裡的菸斗遞給李追遠:「阿靖,給頭兒看好火,要是熄了,我饒不了你!」
李追遠接過菸斗,站在原地。
趙毅伸了個懶腰,目光環視四周,笑道:「呵呵,我說諸位,還打算藏到什麼時候?」
一股風吹來,捲起的碎草葉被一道道透明擋下,他們的身形逐步顯現。
身穿明家傳統服飾,腰佩長劍,基本都是二十出頭的年紀,唯一年長點的,四十幾歲,頭髮卻已半白。
他是領頭的,直接開口道:「何方賊子,敢擅闖我明家禁地,殺。」
一眾人紛紛拔劍,向著這輛麵包車圍攻而來。
趙毅伸出右手,墓主刀自車裡飛出,落入掌心。
「嗡」的一聲,抽刀而出的同時,身形騰躍至麵包車頂,身上蛟皮飛起,上方更是有鬼氣化作蛟影,所有的一切,都配合著這一刀橫掃!
「啪!啪!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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