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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631章(1/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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陳曦鳶冒出來了,冒得比煙囪里的炊煙,更早一些。

她坐在小板凳上,面朝廚房,後背挺直,雙手置膝,端正得像是隨時等待老師提問。

劉姨站在窗戶口,問道:「想吃什麼?」

陳曦鳶:「阿姐做得我都愛吃!」

劉姨點點頭,意識到自己多一問。

陳丫頭早早地過來報到,不是為了點菜,而是示意自己,她來了,中午炒菜時,得換鏟。

柳玉梅正在和劉金霞她們打著牌,道:「陳丫頭,東屋裡有點心,你先整幾盤墊墊飢。」

陳曦鳶扭頭,看向柳玉梅,目露遲疑。

柳玉梅:「供品要換新的,舊的你就幫我處理掉,省得浪費。」

「好嘞!」

陳曦鳶走入東屋,瞧見柳清澄的牌位後,她先愣了一下,隨即規矩上香行禮,然後指了指桌上的供品。

柳清澄毫無反應。

陳曦鳶又指了指。

龍王之靈依舊無動於衷。

「嘿嘿。」

陳曦鳶拿起開吃,一連昏睡多日,她是真餓壞了。

大鬍子家不是沒東西吃,但對於真正貪嘴的人而言,越是餓久了就越不願去將就。

李追遠的身影出現在東屋門口。

「小弟弟,你吃不吃。」

「我等著吃午飯,你抱著它們去我道場吃,順便幫我一個忙。」

「哦,好。」

陳曦鳶手肘並用,將供桌清空。

進入道場,李追遠指著那張酆都大帝的供桌:「坐那兒吃吧。

7

陳曦鳶:「被大帝看著吃,合適麼?」

李追遠:「沒事,我師父現在瞎了。」

阿璃在幫李追遠調試陣法,蛟靈盤旋在女孩周圍,極盡諂媚。

李追遠身邊的所有邪物,都很畏懼阿璃,少年的可怕在於觸犯規則底線之後,而面對這從不言語的女孩,一旦你做錯了什麼事,她眼眸一冷,你就完了。

這世上,也就只有少年一個人,會覺得女孩明媚溫柔。

阿璃開啟了陣法,蛟靈會意,飛入陣中,身軀虛影如畫中般盤旋展開,威壓浮現。

趙毅曾和李追遠探討過這世上珍寶,有些珍寶昂貴於自身材料,有些珍寶則昂貴於它的經歷故事,簡而言之,就是它曾跟隨過的主人。

這條蛟靈是李追遠從趙無恙鎮壓的惡蛟殘留中剝離出來的,追隨少年走江後,一步步提升起位格,如今的它,即使面對白姑真身時,亦能做到無畏。

位格看似飄渺虛幻,實則代表著一類存在的上限,有些玩意兒就算放出去,也就只能折騰出個小水花,可有些東西,一旦從指縫間漏出,它是真能靠自己努力與積攢,走蛟成勢。

所以,邪術之所以是禁忌,確實是有緣由的,多少後世的可怕災禍,都起源於昔日的當下。

李追遠步入陣中,將域開啟,目光看向陳曦鳶,道:「幫我磨碎它。」

「明白。」

陳曦鳶不在乎小弟弟身上那枚域珠是不是自己爺爺的遺物,她爺爺又沒死,奶奶近期已發善心,推著輪椅帶爺爺去釣鯊魚。

這域珠既是小弟弟的,那就該由小弟弟決斷,至於這麼做會在未來釀出什麼風險,陳姐姐想不到那麼長遠,她的時間節點是飯點。

隨著陳曦鳶將域開啟,黑夜降臨,剎那間,少年體內的域珠碎裂,周身瀰漫起晶瑩。

頃刻的碾壓,意味著,陳曦鳶的域,在品級上,已是古往今來歷代陳家人的獨一份。

這種命好與受寵,是羨慕不來,更是無法復刻,魏正道之所以會給她這個機會,也是看在當年陳雲海的面子上。

蛟靈不敢置信,感知著四周的晶瑩,卻不敢有絲毫動作。

李追遠:「給你的。」

「吼!」

蛟靈發出一聲激動的咆哮,將晶瑩吸納進自己的靈體,進行笨拙的鑲嵌。

不過,這種技術活兒,無需蛟靈自己操作。

阿璃調整陣法,隨即,陳曦鳶的域,褪去黑夜,迎來白晝。

四散的晶瑩快速貼合向靈體,在陣法紋路引導下快速嵌入,眨眼間的功夫,就塑造出了一套完整的體魄雛形。

整套流程,像是給神像塑金身。

蛟靈————不,是黑蛟一甩身軀,隨之而來的不是筋骨皮肉的脆響,而是來自域的恐怖震盪。

阿璃目光盯著那裡,手掌按在祭壇陣法中樞上。

只是,似乎無需她對少年的安危操心,黑蛟在「伸懶腰」時,也以尾段將少年包裹,避免他遭受一絲一毫的傷害。

緊接著,黑蛟俯下蛟首,曲盤在少年身前,對少年流露出親昵。

李追遠抬手,在黑蛟腦袋上輕輕拍了拍。

冰冰的,涼涼的,夏天若是有它在四周盤旋,就能瞬間營造出一棟愜意涼爽的陽光房。

李追遠打開禁制,走出道場。

因陳曦鳶新域效果超出預估,使得儀式進展得尤其順利,原本以為會拖延一點午飯的時間,等自己結束出來時劉姨才會順勢喊「吃午飯啦」,結果這會兒劉姨飯還沒做好。

察覺到黑蛟的躁動,李追遠與阿璃一起從田地間走到家西側的小河旁,尋了處落葉墊坐下後,李追遠抬手向前一揮。

黑蛟衝出,化作透明,沒入河面,開始嬉戲玩耍。

這一幕,像極了小情侶周末一起在戶外遛狗。

狹長細窄的村中小河,迎來了不可承受之重。

黑蛟心裡也有數,不能鬧出大動靜不能嚇到人,它甚至連河裡的魚蝦都一個沒碰,就是不可避免地,把臨河村民設置的阻斷漁網給盡數撞開,被圈養在各自水域的鴨鵝們由此開啟了大聯歡。

桃林內。

清安與趙毅飲著茶。

趙毅很珍惜這種每日一次的小聚,曾經自己進則被抽的地方,如今他已然爬成座上賓,每次面對清安端起杯子,都像是在聆聽自己的階段性人生獲獎表彰。

黑蛟游到了距離桃園不遠的河域,清安微微一笑:「這小傢伙,還挺乖巧。」

雖也是鬧得沿河村民們為了鴨鵝歸屬吵得雞飛狗跳,但要知道,這可是一頭蛟,一頭有靈有體擁有完整高位格的蛟龍。

古往今來,凡蛟龍過境之處,必引發風水之災,哪見過此等溫柔?

趙毅:「姓李的,這是徹底無所顧忌了。」

清安:「呵呵,爾朱榮嘛。」

趙毅:「那咱們頭頂上的它,就是元子攸?」

清安:「你覺得一樣麼?」

趙毅搖搖頭:「還是不一樣的,雖然都是要進皇宮,但爾朱榮是自大玩兒脫了,他一死,手底下的驕兵悍將就全都失了約束;姓李的是知道裡頭有危險,如若失敗,他會儘可能讓自己活著出宮。

我很好奇,您這次為何不打算出劍?」

清安:「巧了,我也很好奇。」

趙毅:「是因為那位給您留了話?」

清安:「嗯,他說會讓我玩盡興,那就肯定會玩盡興的,他知道我的脾性,要是騙我,我就算埋到那棵桃樹下,也會把他和凝霜,攪得不得安寧。」

趙毅笑道:「呵呵,你是藏器於身,我是赤手空拳。」

清安輕晃茶杯,茶麵掀起漣漪,問道:「快來了麼?」

趙毅:「因姓李的在望江樓大開殺戒,寬敞了江面,我們這幫人的浪,變得很急很頻。

唉,明明暢意揚威的是他,結果現在最悠閒浪被一次次推遲的也是他,反倒是我們,被迫得被江水推得當騾子使。」

茶會結束。

趙毅推著輪椅出了桃林,恰好撞見老田頭扛著個畫架準備出門,這一看就是老田頭給翠翠準備的禮物。

「老田,推我一起去吧。」

「可是少爺你現在————」

「你給我擱遠點,我遠遠瞧一瞧就行了。」

每次去劉金霞家,趙毅都會把自己刻意拾掇得爽利,就是怕自己那位干奶奶一家覺得自己在外頭混得不好。

他現在這個坐輪椅的爛樣子肯定是不能去見人的,但反正閒著無事,他也想去看看自己那位小乾妹妹。

老田把畫架放在趙毅身前,架在輪椅扶手上,他在後頭推著輪椅前進。

「少爺,翠翠畫畫是真有天賦呢,又得獎了。」

「可惜了,皇后母族勢力龐大,又聯手大宦官隔絕中樞,否則我這第一權臣,也想去嘗試推動,當一把外戚。」

老田把少爺的話在腦子裡過了兩輪,這才聽懂了少爺的調侃,他笑道:「能平平安安一輩子就是最大的福氣,那位的身邊人,豈是那麼好做的。」

「我當然知道,上一個苦例這會兒就埋在西邊祖墳桃樹下呢,陪一個男孩子成長是浪漫,陪一個男孩子長人皮,那就是驚悚了。」

快到地兒了,老田頭把少爺安置在水渠邊的水泥板上,自己扛著畫板下去。

來到壩子上,見到了擇菜的李菊香,二人聊了起來。

趙毅打了個呵欠,然後瞧見二樓窗戶被打開,一個梳著羊角辮的小姑娘從那兒跳了下來。

老田頭資質本就一般,又在村里安逸日子過久了、久疏江面,居然毫無所覺,還在和李菊香嘮著家常。

白糯開始狂奔,她要去找人。

自己第一天來補課,「老師」就出了問題,果然,論命硬活人到底硬不過她這位白家娘娘。

趙毅:「怎麼了?」

白糯停下腳步,看向趙毅。

趙毅:「說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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