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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599章(1/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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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吃晚飯啦!」

在村里人的樸素認知里,午飯後才是午後,晚飯後才算天黑,而劉姨的這聲喊,正式開啟了今夜婚禮的倒計時。

其實,劉姨是觀察過的,見小遠在想事情,晚飯就比平常延後了點。

李三江家的一日三餐,是穩定間不乏彈性,不過,身為一家之主的李三江本人卻毫無察覺,因為家裡有事時,他都恰好提前有事不在家。

最後,還是少年主動對著廚房問道:「劉姨,我餓了,什麼時候開飯?」

這飯,說開就開了。

李追遠牽著阿璃的手下樓,在二人那由兩張木凳拼起的餐桌中央,擺著一大盤白灼蝦。

今晚,吃得挺應景。

這並非是劉姨刻意,蝦是早晨買的,淨在水缸里,預備著晚上吃。

自那夜之後,李追遠就很少吃蝦,不過他喜歡給女孩剝蝦。

將嫩胖的蝦肉取出時,蝦殼儘量保留完整,整齊排列在面前,解壓中還自帶某種成就感。

過去,李追遠每次帶回來關於魏正道的消息,領回來能聯想到那個時代的人,比如拿著翠笛能吹出當年曲子的陳曦鳶,以及同樣對黑皮書秘術心心念念的趙毅————

清安的每次暢懷痛飲,看似是被少年哄得很開心,實則開心是需要代入感的,這一樁樁一件件,等於是在幫清安補全記憶。

剛被水猴子吵醒的清安,說話都帶著斷續磕絆,現在,他越來越像是個健全的大邪祟了。

而這次,直接補了個大的,清安也回饋給自己一個大的。

下午在涼亭里等阿璃時,李追遠用的是新本子,如趙毅所預料,少年步入了繼《規範》與《密卷》後的新階段。

明家禁地的測驗,小試牛刀,與天道第一次對弈。

既然上了桌,那桌上的棋盤也就自然要向你呈現。

不算開了新地圖,地圖一直都在那裡,只是上面的迷霧被驅散了些。

結束了一天辛苦勞作的秦叔,在井口邊沖了腳,轉身對李追遠問道:「小遠,味碟要醬油還是香醋。」

「醋。」

「好嘞。」

南通本地口味,吃食上蘸香醋的九成九,蘸醬油的好像就豬肝那幾種特例。

一如秦叔,他也已習慣了,只有在極少數特例時,才有機會去扶一把醬油瓶。

白天人雖不在家,但一回村,這種群邪畢至開大會的聲勢,瞬間刺激了他身上的蛟影。

到家後,看著擺在客廳里的那口石棺,哪怕第一時間就被劉姨以無比惋惜的口吻介紹了棺中人身份。

秦叔的第一反應是,拳頭癢了。

倒不是作為當年的親歷者,他對明家人有多怨恨,過去每每夜裡看著劉姨躺床上「一臉仇恨」地寫著帳冊,他心裡的恨早就被劉姨給抽走了。

對那口石棺里的存在,是出於秦家人的本能純粹,看見強硬的東西,秦家人就想拿自己的拳頭去比比。

劉姨把湯端過來,問道:「小遠,晚上需要我們去幫忙搬搬東西麼?」

李追遠搖搖頭:「就我和阿璃去。」

陰萌和穆秋穎李追遠都不打算帶。

其實,不僅是清安想要簡單從簡,少年本人亦有一樣的需求。

你要是排場搞大、折騰得太熱鬧,整得像是人還活著似的,這罵得太髒。

阿璃去,一是因為自己想辦的是婚禮,婚禮嘛,講究個成雙成對討彩頭。

二是,李追遠一個人,運不動這口石棺。

劉姨拿出兩個紅封,又看向角落裡堆放的兩處一紅一白的東西:「老太太說了,就算與門庭無關,可與自家人有關,退一萬步說,至少是個鄰居,所以甭管咋樣,都當隨個禮。」

李追遠取了一個喜事紅封,又指了指那邊的紅色火燭,起身側轉,對坐在那裡喝著米酒的柳奶奶道:「代新人還禮了。」

令五行和陶竹明沒過來蹭飯,再和藹的長輩那也是長輩,尤其是那位未成年長輩。

不過,哥倆在窯廠也沒捨得虧待自己,點了大白鼠的外送。

是張禮下午特意從涼亭那兒飄來問的,確認了兩位大人的需求後,就聯絡了大白鼠下午早點關飯館,提前備餐。

賺再多錢對大白鼠而言意義都不大,反正都是要捐的,可功德再少也是功德,能讓自己變英俊。

摩托三輪發動機的轟鳴,給車載音響的歌聲打著節拍,駛到村道口時熄火,大白鼠把自己特意給張禮做的供品小菜拋入涼亭。

「朋」字是兩串錢,村裡的它們也談不上拉幫結派,只是彼此間有著共同語言,默契地搭把手照拂。

進入窯廠,雖就只有兩位大人,但大白鼠不挑,點灶生火,傾力展現自己的廚藝。

等把菜都端上桌,大白鼠還不忘推銷自己,接下來自己會有很多新菜品,希望他們到時再來嘗。

那個自己每次來都喜歡圍著灶台轉,還親自和自己一起做過飯的小胖子說過,下次來南通時,會給自己帶新菜譜。

大白鼠這輩子,最難過的江,就是南通到上海那段江面,曾經的它多次試圖游泳出逃,最後都被白家娘娘提著尾巴拽回來。

所以,他不懂走江,甚至都不太懂這江湖,他只知道,按照過去習慣,當這些人開始出現在南通時,往往一來一長串,小胖子應該也快來了。

「砰!砰!砰。————」

二踢腳被放響,放了四個,出了七聲。

有一個質量問題,沒蹦上天,而是側向蹦飛進河裡,悶沒了第二響。

這場婚事,開場就有缺憾。

李追遠將手裡點炮的香遞給陰萌。

陰萌沒浪費,接過來就跟辣條似的,吃了。

少年拉著推車進客廳,示意阿璃把石棺放上去。

阿璃沒動。

少年會意,鬆開抓著推車的手,讓阿璃自己裝運。

石棺一上去,推車就不堪重負,阿璃用手托著棺底,卸去其分量。

李追遠又回到推車前,抓起把手,與阿璃合力,將石棺拉下壩子。

小小的細節,劉姨捕捉到了,再結合下午小遠想推石棺蓋的行為,劉姨伸腳踢了踢旁邊蹲著正在修鋤頭的秦叔。

秦叔:「嗯?」

劉姨:「小遠像是練過武,又像是沒練。」

秦叔撓頭,有點深奧。

劉姨這次沒笑秦叔笨,她都有點不清楚自己在說什麼,只是覺得像小遠那般心思縝密的人,不可能一天兩次出這種認知錯誤。

事實也的確如此,李追遠借用了一次趙毅的身體體驗後,到現在都沒徹底走出這種慣性。

沒辦法,不動腦子的快樂讓人著迷,做秦家人,更是上癮。

柳玉梅放下茶杯,束手而坐,瞅了眼天色,淡淡道:「變天了。」

秦叔壓根沒抬頭,修完了鋤頭修鏟子。

劉姨作為柳家人,裝模作樣地抬頭望了望天。

可惜阿友還沒回來,否則瞧見劉姨這一幕,絕對能引發共鳴。

望氣第一步,就是觀望天象,李追遠學習柳氏望氣訣時,就是坐在二樓露台觀望。

劉姨小時候也被教導過這些,可無論她多努力,這頭頂上的雲朵,在她眼裡就像是一群各式各樣的蟲子在爬。

「老太太,是有事要發生?」

「天朗氣清,水落石出。

劉姨:「原來是這樣。」

秦叔修好了鏟子,搭台問道:「哪樣?」

劉姨用力瞪了他一眼。

柳玉梅感慨道:「我上次想直達天聽,可是燒掉了一沓紫符,今兒個,像是它刻意擦亮了眼睛。」

隨後,柳玉梅似是不想在這個話題上繼續延伸,也有可能是跟兩個夏蟲語冰實在是沒啥意思,看向稻田對面村道上,小遠與阿璃推棺而行的身影,微笑道:「這婚事辦得,可真清簡。」

劉姨也笑著道:「那怎能比得了您當年。」

柳玉梅嘆了口氣,揭開茶蓋:「這日子,是一天天掰著手指頭平平淡淡地過的,場面辦得越大,就越是說明心思就沒放在日子上,往往很難長久。

明家這位姑奶奶,等了這麼多年,好歹能有口棺材,知曉能運葬至何處。

我,連她都不如。」

說完話,抿口茶,柳玉梅放下茶杯,起身,進了東屋。

今夜,物傷其類的,又何止是清安。

推車先來到了大鬍子家。

這邊的晚飯還處於尾聲。

當然,不算客廳里喝酒的那幾位,那桌酒局,真是從上午進行到天黑,冥冥之中,太爺仿佛要把自己狠狠灌醉。

熊善和梨花坐在另一邊,今晚陪笨笨吃飯的不是蕭鶯鶯,嗯,也不是金秘書,金秘書這會兒還在客廳里幫忙添酒。

坐笨笨身旁的,是丁大林。

笨笨也在剝蝦,剝了後,取出蝦線,再蘸兩下醋,送到丁大林嘴邊:「吃————再————吃————個————」

下午開裂的嘴角早已修復,得以讓丁大林抱著雙臂,流露出無奈中帶著點不耐煩的神情。

嘴巴張開,接入蝦肉,邊咀嚼邊皺眉,神情看起來味如嚼蠟,可嘴裡卻透著一股子甜。

那小子說得沒錯,下午吃的那塊奶糖,真粘牙。

李追遠:「我來了。」

見少年來這麼早,丁大林並沒有意外。

事已至此,事到臨頭,自當事在必行。

書呆子很可怕麼?可怕。仙姑當年更是被他們戲稱為「新王母」,也一樣可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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