首頁 > 現代都市 > 撈屍人 > 第595章

第595章(1/2)

目錄

趙毅覺得,現在的自己,就像是一塊大夏天被丟在滾燙水泥地上的紅豆沙老冰棍。

倘若把斷斷續續升騰出的黑霧渲染成白的,那真是和半融半化的自己,形成絕配。

血噠噠的腦袋轉動,後腦勺拒絕地面挽留的同時,又將眼睛儘可能睜大,包住那想要離家出走的眼球。

姓李的眉心蓮花印記已斂去,臉上神情亦不復痛苦,像是又睡回了午覺。

在明凝霜邁步回小院的那一刻,標誌著這一浪的順利結束。

如果參與目睹的是其他人,其他外隊,此刻應該內心如釋重負,要麼清點戰利品,要麼規劃下一浪,要麼乾脆享受大腦的放空。

可趙毅不一樣,對他而言,最重要的工作以及最大的休閒,就是點起一根煙,把姓李的當做一本書,放在膝上翻閱。

他察覺到,這本書,又出新版了。

最早的也是他看過的《走江行為規範》,是習題集,由一位優秀學生做的整理歸納。

這一浪開始前他就提前預定好,即將到手的《追遠密卷》,是優秀教師的預測押題。

但在剛才,少年抬頭望天的同時與明凝霜隔著門檻對弈,代表著姓李的進了命題組。

得,自己辛辛苦苦爭取到的《追遠密卷》,還未來得及拆封呢,就他媽的成了老版。

可惜時光無法逆流,否則趙毅真想回到先祖寫筆記的時候,去和先祖趙無恙好好探討一下:見山登高沒錯,但那種自己能不斷長個的山,先祖你見過沒有。

這山就跟未成年的孩子一樣,隔一段時間不見,它就能竄起個頭。

完成封印後,李追遠從小院走出,來到趙毅面前。

明凝霜被他暫時拆分封印回各個分屋了,餘下的步驟,得先暫停一下,換回自己的身體。

倒不是李追遠刻意追求想用自己的形象去將明凝霜「迎娶出門」,而是現在這具身體,快不中用了。

趙毅看著身前的李追遠,其實也是看著「他自己」。

原來,燒成灰都認得你,就是一句屁話。

趙毅眼下連快燒成灰的自己,都認不出了。

開口的寒暄不是千篇一律的「辛苦了」,而是:

「玩高興了?」

李追遠點了點頭。

隨即,李追遠閉上眼,斷開金線,結束操控,蛟靈也一併飛出,回歸熟睡中的少年。

趙毅,收回了自己這具,已經被糟蹋摧殘得不像樣的身體。

快速自查後,

好消息是:配置高度還在。

只要能把傷養好,他趙毅的實力比在廬山出發前,結結實實地提了兩個檔次,而且是最直白最顯用的體魄提升。

其它方面的提升你還得考慮運用場景,體魄的提升是能利用在方方面面。

壞消息是:傷重得超乎想像。

最離譜的是,這並非是養一點恢復一點就能用一點的模式,而是前期有一個大無底洞,你不把這洞先填滿……你就只能跟個廢人一樣,一直躺擔架。

哪怕那些家養的散養的外隊,都願意把功德借給自己,自己不缺功德去療傷,花錢……也是需要時間的,你療傷機緣就算排著隊一個一個來敲門,在這明顯縮短的走江間隙里,自己也來不及恢復到生活自理。

正常情況下,趙毅的這種傷勢,早就可以宣布二次點燈認輸了,他已經成為理論上的廢人。

意識回歸後,李追遠先進入自己的精神意識深處。

一進來,李追遠就發現自己,站在一處房尖尖上。

對面房尖尖上站著的,是本體。

水面下,一條條大陰影在遊動,沒鯨魚那麼大,但普通的魚也完全比不了。

本體的那些雕刻作品,被洪水從地下室內卷出,有的在水面上漂浮,有的被大魚反覆吞下又吐出。

一條小船,飄了過來。

船頭擺著一張小書桌,船尾是一堆陶泥和雕刻工具。

體內的怨念被蓄到風險水位,接下來的很長一段時間裡,本體將在這條小船上開展工作和學習。

李追遠和本體對視。

沒人說話。

這一浪,是李追遠贏了,換本體來,它絕對贏不了。

但這並非意味著本體會輸,因為它會規避風險,保證不輸。

無聲的會議,開始、交流、完成。

理性與智慧過高,造成了這種荒誕的場景,儘管是自己與自己對話,直面自我內心的交流……居然也能選擇跳步。

如果說,以前是受天道重點針對打壓,迫使心魔與本體不得不擱置矛盾、一致對外;

那麼,自這一浪起,雙方的路線,發生了分歧。

作為心魔的李追遠,將負責追求去贏,贏一個秦柳復興、自己和夥伴們的正常百年;

而本體,將負責兜底,去保證一個最基礎的下限,也就是當需要時能掀桌子的能力。

雙方都對自己的新路線定位很滿意,而且哪怕彼此路線不同,卻亦可辯證統一。

於現實中,李追遠睜開眼,結束了午睡。

有一點點的透支,但休息過的身體彌補了疲憊,總的來看,狀態還不錯。

少年身前,躺著的是趙毅。

破破爛爛的蛟皮,包裹著破破爛爛的血肉,拾荒者扒拉出他,都會皺眉罵一句什麼破爛玩意。

趙毅舉著自己的一根手指,看著上面向四周開卷撐開的皮,問道:

「姓李的,你餓不餓,要不要來一塊炸雞皮?」

李追遠搖搖頭。

「嗯,雞皮就得炸老一點,脆香脆香的,蘸點甜辣醬味道還可以。」

傷再重,被注入過生靈的體魄,負面影響依舊存在,且只會更強。

趙毅不是在單純開玩笑,他是在以這種方式告訴少年,這個副作用,他趙毅壓得住。

指尖放嘴裡一吮後,趙毅發出感慨:

「原來,桃林下那位,過得那麼不容易。」

他體會到了這種痛苦,可他的痛苦尚屬可控,沒過臨界點,而清安,早就過了臨界點千倍萬倍。

就這,人家都只是記憶缺失,而且,他居然還能喝茶彈琴,沒自儘是怕沒把自己徹底鎮磨死,死後會由自己誕生出浩劫。

李追遠:「這句話,你不該對我說。」

趙毅:「嗯,我是打算回南通後,去跟他說的,他不是說過我和他很像麼,讓他看看我又和他更像了一步。

興許,人家一共情一開心,就能從指縫間再漏下點好處給我。」

李追遠:「有些人,照鏡子時,很不喜歡鏡子中另一個自己。」

趙毅:「多謝提醒,差點又要被吊起來抽一頓了,哎呀,還是姓李的你擅長哄老東西開心。」

李追遠站起身。

趙毅:「阿靖帶著梁艷她們跑了,這會兒應該是有多遠跑多遠,所以,下面的事,你能搞得定?」

「還有人手。」

李追遠伸手一拍登山包外口袋,符甲飛出。

「官將首,只殺不渡~」

沒敢擺姿勢,輕聲喊出口號的同時,不耽擱損將軍把地上的這灘趙毅小心抱起。

損將軍如今已明晰了自己的定位,在少年身邊缺人手時,負責打雜。

啥活兒都能幹,祂不挑,畢竟少年身邊缺人手的情況是極少數,要是連這個都干不好,祂連個在菩薩面前露臉的機會都沒了。

祭壇上石棺的堅固程度與穹頂之下的魂念強度成正比,如今這裡最後殘餘的魂念也被明琴韻死時轉化了個乾淨,這口冥壽時外圍一眾賓客集體出手都撼動不了絲毫的石棺,如今已化作普通。

李追遠指向那口石棺。

損將軍會意,準備將趙毅安置在裡面。

趙毅艱難地伸手,摟住損將軍那冰涼的符甲脖頸,小聲道:

「哎哎哎,這是我能躺的地兒麼?」

損將軍嚇了一跳,這才明白自己會錯了意,祂立刻對趙毅投以目光感激。

「唉,活該你混成這損樣。」

損將軍只能賠笑,無法反駁。

祂將趙毅背起後,彎腰,打算將石棺舉起。

趙毅:「明家老太太在裡頭躺過,有點髒,用神火先洗洗。」

損將軍馬上施展神火,將棺內清理乾淨,然後單手,將石棺舉起,來到小院門口,站在少年身後。

院內,張燈結彩,氛圍喜慶。

能看出來,每一個細節布置,都極為用心,在那段難熬的長生歲月里,明凝霜一直在設計且憧憬著自己的婚禮。

然而,

即將出嫁的新娘,軀體卻分為六塊,待會兒還得重新拼起。

男方那邊派過來接親的,也不是八抬大轎,而是一口棺材。

明凝霜對魏正道的愛意,詮釋了字面意義上的:情為何物,生死相許。

我以長生盼君歸,縱使死後,這份本能還能強大到,強迫即將化為大邪祟的她,主動步入婚房。

趙毅:「姓李的,我無法理解,她是怎麼愛上他的?」

傳說中清安曾追隨的那位,和姓李的很像,趙毅實在是無法代入,姓李的手下女性,會愛上姓李的。

在趙毅看來,姓李的和秦璃小姐之間,雖然關係親密到超越愛情,卻並不是愛情;

陳曦鳶喜歡圍繞著姓李的玩,可哪怕姓李的年齡能與她對等,他們間也不會產生世俗愛情。

再看看眼前這位明家姑奶奶,完完全全的是沉浸在愛情漩渦里,愛得不可自拔,至死不渝。

她要是位不諳世事的小姑娘也就罷了,偏偏她當年也是位天之嬌女,有實無名的龍王存在。

李追遠:「因為他,一直在演。」

魏正道能演成,周圍人所想要的那個角色,一個披著人皮的怪物,根據你的喜好,更換人皮。

你越想他是什麼樣,那他在你這裡,就越會是什麼樣,你越愛他,他就能讓你愛得越來越深。

李蘭還只是普通人時,就是這麼玩弄蘇亦舟的。

他們這樣的人,不覺得「扮演」是累贅,反而會很享受這種將周圍人當作可操控玩物的感覺。

而這,就是那時的魏正道,對清安、明凝霜這群人的態度:精緻華麗、有發展潛力能持續提供新鮮感的玩具。

趙毅:「所以,他其實不愛她。」

李追遠沒接話。

趙毅:「那他回來娶她,是為了彌補對她的愧疚麼?」

問完後,趙毅對背著自己的損將軍不解道:「你怎麼這麼濕?」

損將軍因神魂顫慄,導致其符甲溫度降低,外部凝結出水珠。

祂能感受到,院內的恐怖氣息,現在,那位可怕的存在即將出嫁了,竟然在門口說這種極煞風景的話,能不讓人害怕麼?

趙毅清楚,就算姓李的已經將明凝霜重新封印,就算此地已無實質明面危險,他說這些話也不合時宜。

但他曉得,姓李的需要以己度正道,他是在故意幫姓李的理清思路,代入分析。

若不需要,姓李的早就在一開始就會對自己說:「閉嘴。」

沉默許久的李追遠搖搖頭:「他死了。」

這次,輪到趙毅不接話。

李追遠:「他死了,證明他成功了,他把自己的病給治好了。

那他,就不會再演了,不會為了故作完美,去將她短暫復甦,再在那封婚書上簽字。

他當時是不喜歡她的,但他的記憶,應該和我一樣好。」

本章未完,點選下一頁繼續閱讀。

目錄
返回頂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