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07章(1/2)
有些人是天生的衣架子,能撐得起各種款式的衣服,魏正道則是能將一切荒誕,穿出合理。
但凡換個人,都無法支撐得起這一猜測,唯有在魏正道這裡,你只需反思想像力是否匱乏。
這天下,應該慶幸,曾經有位恐怖到難以想像的存在,只專心於自盡,無心它顧。
就是最後,苦了這天上。
李追遠:「天道,究竟是什麼?」
書呆子:「很多書上,都有截然不同的認知與描述,我曾經的夢想,就是將真正的天道,記錄下來。
直到,我懷疑頭兒曾咬了它一口,夢想也就有了新變化,我不再滿足於臨摹出它的模樣,我要將它————合入我的書中。」
這就是書呆子布局的初衷。
想捕獵,就得先讓獵物不斷受傷,讓它虛弱,露出更多的破綻,最後才是伺機拋出繩索,完成捕獲。
這是一個瘋子。
他不是奔著那個最終目的去的,成功的渺茫在他這裡無所謂,因為那丁點的可能以及可供其參與其中的操作,就足以讓他享受著迷。
某種程度上,他是最像早期巍正道的那個人,他崇拜,他模彷,他把自己活成了巍正道的影子。
在他的身上,李追遠仿佛看見了自己的本體,二人平時所做的事也幾乎一樣,一邊寫東西推演,一邊盯著天道研究。
書呆子:「頭兒將天道當毒藥,把自己毒死;可那一口,卻仍在頭兒那裡,很可能隨著頭兒一起死了。
所以,是天道不允許頭兒的死被公開,是天道需要這種模糊的生與死,沒公開前,天道是完整的,公開後————天道有缺。
除此之外,頭兒咬下了天道的無情無我、用去自盡,那餘下的天道,很可能就會產生自我與情緒。
這一點,在你身上已經得到了驗證,為什麼故事發展脫離我的掌控。因為,它在你這裡,已經壞了不止一次規矩。
這次,亦如是,居然直接選擇避而不見。」
在面對「魏正道的目光」時,書呆子被嚇出應激反應,可在面對天道時,他又立刻顯得很有條理。
這說明,他心底對魏正道的恐懼,超越了對天道的敬畏。
一個能讓瘋子感到畏懼的存在,只能是瘋子眼裡的瘋子。
酆都大帝的頭,一直抬著。
大帝並不知道事情全貌,祂也沒興趣去深究,他只看見了,天道有意為之,不讓那個人「死」。
不過,長生之路千萬條,可觀察印證,卻不可盲從。
純粹的長生容不得任何瑕疵與玷污,以死而得長生,是對長生的褻瀆。
因此,大帝只會欣賞,卻絕不會選這條路,這違背了祂的初心。
清安自宴會廳里走出,來到李追遠面前:「凝霜要失控了。」
李追遠把明凝霜遺體帶回南通,初始目的是幫其消散,其餘動機都建立在此基礎之上原本,這該是板上釘釘的順利,然而天意弄人,導致這件事出了岔子。
若不及時處理,等於是將這災劫從明家禁地轉移到了南通,禍水家引。
好在,明凝霜的怨執已經消散近半,不復在明家禁地時兇悍,且家裡人員與硬體配置足夠,有柳奶奶他們在外圍配合,眾人能合力將明凝霜壓制在桃林里,不至危及無辜。
但,這場婚禮,也就徹底泡湯了。
李追遠故作沉默。
書呆子會意,先行開口道:「我不同意。」
好不容易逮住這次機會,能見證頭兒的死亡,若錯失這機會,讓頭兒一直處於模糊生死的狀態,保不齊以後會出什麼問題,興許,頭兒真就可能活了。
書呆子看向那具「李追遠」軀殼,先前其所流露出的目光,確認是頭兒無疑。
得讓頭兒死得乾淨,這是頭兒自己的心愿,也是他們這幫人共同想要的結果。
李追遠:「那就做點什麼。」
書呆子:「行,你來指揮。」
仙姑:「可以。」
清安沒表態,他懶得走這一流程,已轉身去席桌上拿酒喝了。
就這樣,李追遠拿到了這支團隊的指揮權。
少年清楚,自己能想到的方法,書呆子也能想到,而書呆子之所以主動提議由他來指揮,是因為少年才是那個能調動里外所有力量的人。
本該天然矛盾的二人,前腳才剛打了一架,後腳就能一起合作,這種因利制權的冷靜理性,讓李追遠很舒服。
書呆子:「即使全加上,成功的可能性也非常低。」
李追遠:「你們是以一縷魂念而至,離開了這裡,你們將毫無用處。在這裡,至少能分去部分怨執,而且,就算失敗了,能在這裡多拖一會兒,事後在現實里解決時,也能更輕鬆。」
書呆子:「你是真的很像他。」
李追遠:「你也很像它。」
小院婚房。
明凝霜坐在梳妝檯前,她在徵求了阿璃點頭同意後,解開發髻,對著鏡子,輕柔梳理,面帶微笑。
人,到了一定年齡後,看到年輕人時,會不自覺地露出笑容,仿佛在與過去的自己打招呼。
「時辰到,新娘子該出來拜堂嘍~」
——
明凝霜將一根簪子插入新髮髻,站起身,走到阿璃面前,將紅蓋頭給阿璃披上,又主動牽起阿璃的手,推開門,領著新娘子走出。
指尖在掌心摩挲,寫下「謝謝」二字。
然而,剛剛才拉出長調喊出聲的喜娘,此刻卻表情定格,連帶著她身後那兩列到小姐院中來接親的明家人,也都一動不動。
天空,似有硯台被打翻,濃墨快速鋪陳渲染。
阿璃能感知到明凝霜手裡的冰涼,當陰風吹開紅蓋頭,更是能看見明凝霜身上不斷升騰起來的黑氣。
明凝霜嘆了口氣。
指尖,快速在阿璃掌心重新寫下三個字:「對不起。」
是她拜託人家來幫自己彌補遺憾,人家也答應了,可馬上又將是她,會親手把這場婚禮中斷。
她後悔了長生。
不僅是生前為此承受了煎熬,即使是死後,自己這具因長生而變得特殊的身體,還被拿來反覆做文章。
她鬆開了阿璃的手,示意女孩現在就離開,她很快就將控制不住自己。
阿璃沒有猶豫,走出了這座小院,在跨過門檻時,女孩回頭看了一眼身後,院中的明凝霜,一個人無比落寞地站在那裡。
女孩記得小遠剛開始走江、每次回來與自己講述時,最常發出的一句感慨是:「阿璃,原來長生真的沒那麼美好。」
明凝霜活過悠久歲月,可她今生,絕大部分時間,都被困在這座小院裡。
生前如此,身後亦如此,像是永遠都不可能真正意義上,跨過這道門檻。
天空中的濃墨垂落,淋畫出一道漆黑龐大的法身,她在消亡,也在壯大。
李追遠周圍的明家人,全部都停止了動作,而在人潮中的太爺,則以為是一場表演結束正在準備下一場。
「老弟,新節目好了記得喊我啊,我酒喝多了,先眯一會兒。」
拜託完身邊那位白鬍鬚禿頂,剛認識的明家老人後,李三江就抱著胳膊,側身靠在一根柱子上,打起了呼嚕。
太爺就算是在夢裡,也能睡著。
李追遠走到趙毅面前,趙毅抬頭喊道:「姓李的————」
身旁,書呆子饒有趣味地打斷:「放肆,叫頭兒。」
趙毅:「————」
嫉妒的火焰,這次是真的包不住了。
趙毅生平一大樂趣,就是指揮姓李的團隊。
可眼前這支,才是真正的夢幻天團。
李追遠伸手指著趙毅,對書呆子道:「幫他療傷。」
書呆子:「你應該清楚,使用那秘術的代價。」
李追遠:「他值得。」
聽到這話,趙毅看向端著酒壺走回來的清安,舔了舔嘴唇。
書呆子輕拍書卷。
趙毅腦海中浮現出動手之前的畫面:「姓李的,此地怨執不介意吸納它的力量,但我不建議干架!」
過去被改變,效果立竿見影,趙毅身上的傷勢正以肉眼可見的速度恢復。
他第一時間不是欣喜驚嘆,而是快速內視自查,並立刻做出分享:「只能在一段時間裡生效,並會疊倍承擔後遺症,現在已經是我的極限,再來一次,我會形神俱滅。」
宿命更迭秘術不僅需要施法者付出巨大成本,承受者也要承擔可怕反噬,哪怕是用來療傷,也是以後續更大的代價來換取,本質上,它就是將人視為玩物、隨意揉捏,玩多了,自然就會被玩壞。
即使李追遠事後將其完整推演並掌握,也只能在保命大於一切的最危急時刻,才能對自己的夥伴使。
趙毅站起身,轉動著胳膊重新適應。
另一邊,令五行與陶竹明眼巴巴地看著。
李追遠歉然道:「抱歉。」
明凝霜的黑色法身正在快速成型,想在這裡硬碰硬沒機會,唯有靠遷回方式來拖延此地崩潰,令五行和陶竹明療不療傷,意義都不大,不合格的陣眼存在,只會帶崩整體,必須得擇選距離天花板最近的人。
陶竹明:「小遠哥不用刻意解釋,我等都是————」
令五行:「明白人。」
陶竹明:「至於離席————」
令五行:「捨不得。」
這種高端局,就算不能親自下場,在旁觀看亦是極為寶貴。
斜前方圓門處,出現阿璃的身影。
李追遠對書呆子問道:「你本名叫什麼?」
書呆子:「對寫書的人而言,本名不重要。」
「筆名呢?」
「多到能寫出一個族譜。」
李追遠點點頭,下令道:「書呆子,艮位。」
書呆子以書卷輕撓後背,身形離開。
「仙姑,坎位。」
仙姑飄然而去。
「趙毅,兌位。」
趙毅騰躍前往。
「清安,離位。」
清安丟出酒壺,壺至人到。
李追遠遙拜酆都大帝:「請師父助我,入巽位。」
酆都大帝如雕塑般的身形,換了一處地方擺放。
「阿璃,坤位。」
阿璃移步就位。
李追遠向前一步,居乾位。
書呆子:「還差一個震位。」
李追遠:「馬上到。」
山門迎賓處。
原本嬉鬧玩笑著的一群孩子,忽然陷入了安靜。
笨笨眨了眨眼,好奇地盯著一動不動的小夥伴們。
一道紅衣身影自山下衝來。
笨笨剛站起身,那人就出現在他身前,驚得笨笨下意識後退,一屁股重重坐在地上。
秦叔停步,看向笨笨。
笨笨左手揉屁股,右手指向山上。
秦叔點頭,身形繼續前沖。
小黑湊過來,咬著笨笨的衣領,幫笨笨重新站起。
就在這時,小夥伴們都恢復了動作,雖然很慢,卻不再是絕對靜止。
明餘慶在慢動作中,拿起冊子翻找,明之望拿起毛筆記錄,明誠樓敲鐘向上面示意有新客至。
笨笨不解地看著這一幕,摸了摸小黑狗頭。
等做完了這些後,孩子們一個一個轉身,排成一一排,面朝山上,觀察景象。
他們的臉上皆褪去了稚氣,眼眸中流露出深邃。
此地環境下,逐漸被黑暗浸沒的光亮,營造出類似落日的餘暉,逐次掃過他們的身影。
掃到尾端時本該退去,卻又及時多出一道小小身影。
笨笨學著他們的模樣,挺胸抬頭面露嚴肅,裝出一副大人模樣。
最首端的明餘慶緩緩側頭,看向右側,其餘孩子也都紛紛做出一樣的動作,位於最右側的笨笨也合群地看去,右側空蕩蕩的。
笨笨恍然,原來他們看的是自己,笨笨有些不好意思地笑了笑,往後退了一步,離群。
但他剛重新站定,前面那一排的孩子,又都各自往後退了一步,給笨笨又囊括了進來0
最上方,漆黑的法身完全顯現,她開始著手撐破這裡,回歸現實。
「叔,震位。」
「是,家主。」
秦叔身形一閃,就出現在了震位,估計是怕動作慢了,小遠會伸手去指,告訴他哪裡是震位。
李追遠知道秦叔會來,明凝霜於現實中的遺體發生問題,柳奶奶肯定立刻讓秦叔進來看看,反正————秦叔留外頭也沒什麼用。
「家主,柳長老說,外面的布置,她會來做,絕不會將這裡的影響向外溢散。」
「嗯。
「」
「轟隆隆!」
巨響傳來,動盪開啟。
八個人,八個方位,各自承受起可怕的壓力。
書呆子手中書頁翻動,泰然自若;
仙姑華服落地,仍舊雍容;
清安還在喝酒;
酆都大帝繼續雕塑,古井無波。
秦叔立身於正,如山嶽般巋然不動。
李追遠閉著眼,蛟靈環繞。
阿璃左手抓取,右手握拳。
趙毅稍顯手忙腳亂了一些,生死門縫快速轉動下,利用自己所掌握的各種手段去泄壓。
沒辦法,他會得太多,搞得也太多,放在現實廝殺中能給予他極大優勢,可這種專業性硬考,卷面就做不到那麼漂亮了。
見陶竹明和令五行就只盯著自己看,趙毅不滿道:「有什麼好看的?」
陶竹明:「就趙兄你有的看。」
令五行:「也有代入感。」
明凝霜的法身進一步破壞,壓力開始翻倍增加。
等疊加到一定程度後,書生手中的書呈現褶皺、大帝雕塑出現裂痕,仙姑眼角浮現皺紋,清安酒壺滴漏,秦叔體魄龜裂。
李追遠和阿璃盤膝而坐,他們倆都是以秦柳相輔相成之法在化壓,步調一致。
趙毅手忙腳亂出殘影,可依舊堅挺。
到了下一階段後,所有人的狀況都集體變得更糟糕。
書呆子:「你有其它後手麼?」
李追遠:「沒有。」
書呆子:「那可以進入,枯燥的倒計時了。」
天花板固定在那裡,大家的折損可以計算,一切都是攤開著的。
李追遠:「我說過,你寫的書,一直有漏洞。」
書呆子:「你在等漏洞?」
李追遠眼角餘光看向靠著柱子睡覺的太爺。
太爺在熟睡而非驚醒,這給了李追遠信心。
李追遠:「就算是天意,也是有漏洞的。」
書呆子:「天意的漏洞麼。」
「啊陳曦鳶舒舒服服地伸了個懶腰,在黃色小皮卡後車廂里睡醒。
抬頭,看著外面正在飛速變化的景色,問道:「彬彬,是結束了往家趕麼?」
陳姑娘只需開域打架,譚文彬要考慮的事情就多了。
在當鋪,把那尊邪祟敲死後,餘下來就是往回走流程,以對這一浪完成圓滿收尾。
帶出來的點心早就吃光了,陳曦鳶無事可做,就在車裡睡覺,反正交涉的事有譚文彬去做。
沒得到回應,像是行駛時風大,司機沒聽到。
可譚文彬的聽力那麼好,怎麼可能忽略?
陳曦鳶疑惑地通過玻璃,看向駕駛室。
嗯?
開車的是一個叼著煙的光頭,不是譚文彬。
我們被劫車了?
陳曦鳶搖搖頭,把這個都覺得可笑的猜測拋開,仔細一看身邊環境,發現這輛黃色小皮卡有點舊,而且有明顯用於拉貨摩擦出的掉漆痕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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