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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30章(2/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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每一位生前身份尊貴的下葬者,都會配有為主人殉葬的武士,只不過他們不會和主人一起下葬,而是被單獨集中在一個區域。

這處環境內,有一半區域,被屍水覆蓋,像是一座小堰塞湖。

湖面上漂浮著大量腐朽的甲冑;

湖中央,有一座祭壇,上面立著三桿高大的招魂幡,幡下有一圓形小台,台面刻有一尊黑色虎首,虎口張開,屍水不斷從裡面噴涌而出,澆灌在一顆黑金色的鈴鐺上。

鈴鐺響起。

湖面上,泛起了陣陣波紋。

「嘩啦啦——」

率先浮出水面的,不是亡靈,而是趙毅。

無視了身上粘稠的屍水臭味,趙毅緩步走上台階,每一個動作,都伴隨著身上水珠滴落,落在平台上後直接凝固成油。

隨即,梁家姐妹也浮出水面,梁艷一隻手摟著自己妹妹的腰,另一隻手拖著徐明的脖子。

三個人身上,都密布痕咬痕,傷口很深很黑,且還在潰膿。

顯然,他們剛剛在下面,經歷過一番可怕的廝殺。

先前,趙毅帶著他們先行下井探路,結果冰層忽然融化,率先堵住了來時路。

趙毅立刻意識到,這座古葬里還有一個能對環境施加影響的人。

他和他的人,相當於是被融化且上升的水位,逼迫著進入了一個對方想要自己進入的孔洞。

趙毅折了一個蝴蝶結,放在自己進入的孔洞前做標誌。

不是為了告訴姓李的自己具體進了哪個洞,而是為了傳遞其它信息,他知道姓李的能看懂。

那個孔洞,通向的,就是這裡。

這意味著對方想要自己等人死在這兒,像是抹除掉本就不該出現在這裡的干擾。

咬牙死撐著,還沒死,是實力,也是運氣,但似乎也只是時間問題。

這下面的東西,太多了,多到數不清,殺不完。

最後一個從湖水裡出來的,是陳靖,他是倒退著走的。

阿靖小小的身軀上,全是駭人的傷口,更有不知道多少根指骨以及牙齒,還深深嵌在那裡。

陳靖就像是一隻孤傲的狼,明明已是搖搖欲墜,卻仍舊昂著自己的下巴,瞪著自己的眼睛。

黑色的鈴鐺,還在響動。

湖面上的波紋蕩漾得越來越密集,一具具亡靈、骸骨、腐屍,環繞著這座湖中央的祭壇,不斷浮出水面。

它們伸手,抓起湖面上的早就生鏽腐朽的甲冑,往自己身上進行穿戴。

更邊緣處,還有戰馬的嘶鳴聲,那是外圍上浮的各式陪葬戰馬。

很快,這裡將有大量亡靈騎士被復甦,亡靈騎士進行二輪獻祭後,就會變成實力更強的面具人。

它們,本就是這座古葬的守衛,只不過被刻意集中在這裡沉睡。

第一次調查之所以失敗,且造成如此巨大的損失,就是因為人防工程的施工,導致古葬出現破口,有亡靈溢出。

這次,雙方其實都吸取了教訓,調查團隊規模更龐大、準備也更充分;

墓主人在離開古葬前,更是將護衛這裡的亡靈收起,既是不希望它們早早地與外界產生衝突,二也是不希望將它們交給葉兌去指揮。

可計劃永遠趕不上變化,如若葉兌一開始就能掌握這樣的一支力量,他完全可以在李追遠等人進入古葬後,進行更從容地布置。

哪怕是單純的攆,也能把李追遠等人攆去他所設定的那個區域。

不過,此時也不算晚。

至少,葉兌本人是這麼覺得的。

祭壇上,趙毅在那圓台前盤膝坐下。

雖然他老趙家不少人,如今都在酆都陰司當公務員。

但他趙毅向來懂得避嫌,也不喜歡走什麼後門人情關係,還沒去親戚扎堆的單位里探望走動過。

故而,他不知道真正的豐都地獄,到底是何等模樣。

可剛剛在這屍水湖下,他目睹且經歷過了一座小地獄。

趙毅目光環視四周,越來越多的亡靈騎士,朝著祭壇中央匯聚。

這次,它們不是沖自己來的,這顆黑金色的鈴鐺,更像是一枚虎符,它們是過來接令,而後奔赴去目的地。

要去幹嘛,不言自明。

畢竟,這下面目前的外來戶,除了自己這夥人就是姓李的那幫人。

「唉——姓李的,你的便宜,是真的從不會被白占啊。」

趙毅胸口生死門縫張開,趙毅將右手插入這裂縫中,等再掏出來時,掌心裡多了一團白色火焰,他先將火焰放在了自己額頭,進行滋養。

等四周的亡靈騎士們也踏上祭壇時,趙毅先單指指向眉心火焰,而後順勢指向那顆黑金色鈴鐺。

火焰飄移而去,附著在鈴鐺上燃燒。

鈴鐺的聲響,就這麼被掩蓋了下去。

周圍所有的亡靈,全部停止了動作,靜止下來。

趙毅張開嘴,打了個呵欠,身上的皮膚逐漸乾枯褶皺。

以天燈罩鈴鐺,這天燈燃的,是他趙毅的壽元,雖說這東西可以靠功德事後去補,但一個人的壽元,總量也就這麼多,一下子透支幹淨了,等不及事後去補,也是一個暴斃。

趙毅從衣服夾層里,掏出一根沒被打濕的煙,叼嘴裡,指尖一撮,點燃。

深吸一口,吐出煙霧,染白了頭髮。

趙毅舔了舔嘴唇,看著手裡燃著的香菸:

「姓李的,老子是想幫你拖一條煙的時間的,但誰知道,老子的命,就只值這一根。」

葉兌的鈴鐺,響著響著,忽然沒動靜了。

他所期盼的救援,也還沒有出現。

正與潤生三人陷入纏鬥的葉兌,眼裡流露出一抹無奈,自嘲感慨道:

「難道,這就是天意?」

李追遠不知道葉兌是否真的相信天意。

但李追遠只知道,人不會無緣無故地自言自語。

他之前對著《無字書》,自言自語了很多次,目的就是為了騙它、安撫它、麻痹它。

葉兌的掙扎力度確實降低了,新一輪的桎梏再次出現,還是由譚文彬與林書友左右配合,將葉兌又一次禁錮在中間。

潤生舉著拳頭,與先前那般,一樣的前沖。

李追遠目光上移,看向葉兌身後那片光禿禿的岩壁。

少年,準備好了。

他相信,葉兌那裡肯定早已等候多時。

如果是那位墓主人在這裡,那大家其實壓根就沒交手的機會。

葉兌只是個囚犯披了層皮,所以大家還是能在一個強度層次上,打得有來有往。

不過,無論是哪一方,換一個對手,哪怕那個對手也是這個強度層次,那也是穩贏。

這一架打得,很費心眼兒。

潤生氣門,全部開啟!

他的氣息迎來了暴漲。

這一拳,葉兌要是再吃下去,肯定會出大問題。

葉兌眼皮一抬,牢房四周岩壁上,一層薄薄的牆皮脫落,上面是以黑色水漬布置下的陣法紋路。

這是葉兌不知多少年的心血,可能最開始忍著牢房劇痛布置它時,想要針對的是墓主人。

現在,用到了這裡。

陣法啟動,且直接受潤生此時在牢房裡顯露出的氣門全開刺激,讓陣法威力得到剎那間的翻倍提升。

這原理,應該是借用了牢房內的特殊環境,當初這裡的機制就是,你犯禁忌的法子用得越多,你在這座牢房裡所承受的刑罰也就越強。

此番布置,葉兌真的是很好地因地制宜了。

恐怖的鎮壓之力,似一隻看不見的大手,已經抬起,即將拍向潤生。

這一刻,潤生只覺得周圍的空氣都被剎那間抽乾,明明是自己的心跳聲,卻震得自己耳膜生疼。

葉兌一直在等,等李追遠這邊的人拿出壓箱底的手段,這樣他辛苦布置下來的精妙陣法,才能成功借雞生蛋。

譚文彬體內妖獸之力燃燒起來,眼裡先流露出的是五種顏色的光影,最後全都被漆黑所覆蓋:

五感成懾!

葉兌精神思維一頓,陣法則再度得到刺激,呈現出更為可怕的精神風暴,向譚文彬席捲而去。

三人里,唯一還沒掀底牌的,就是林書友了,他的符針不在身邊。

李追遠抬起頭,手中惡蛟盤旋嘶吼,李追遠以最快的速度,借用先前自己布置的陣法,像先前在上面測試盔甲人那般,將風水之力提升到極致。

惡蛟身上出現了龜裂,通體透明,李追遠眼眶處亦有些鮮血流出。

少年早就看出了葉兌在這裡的真正布置,人家好歹是該領域的大師,精心設計布置的陣法要是能讓你這麼輕鬆簡單地找到破除之法,且在千鈞一髮之際使出,那也未免太不拿人當回事了。

不過,破陣的方法還是有的。

別想著去走尋常路破解,直接在瞬間拉爆它的負載。

潤生在前,譚文彬在後,餘下的,由李追遠來填補。

牆壁上的陣法紋路開始崩散,本該翻倍的陣法效果,被壓回了一比一。

整座牢房裡,在此刻變得十分混亂。

潤生的拳頭最終還是砸中了葉兌的胸膛,這次不僅是將葉兌擊飛,而是將他擊凹。

套在身上的皮雖沒破,卻像是被嚴重煮過火候的餃子。

潤生在這一拳打出去後,自己也如遭重擊,倒伏下來。

譚文彬精神意識幾乎被攪成漿糊,翻著白眼,「噗通」一聲跪了下來。

李追遠面前出現了一股大風,將少年吹起,撞在了岩壁上,緩緩落下。

風雖然大,卻只是風水氣象的演化,有摩擦有傷口,但遠談不上致命。

葉兌身形踉蹌,駝著背,張著嘴,目光還未恢復意識。

林書友攤開手,朝著一個方向做了一個虛抓。

戰鬥時被潤生放下來的那把刀,此刻被林書友收入手中。

只是抓著刀鞘,林書友都覺得掌心刺骨的鑽痛感,但他毫不猶豫以另一隻手握住刀柄,將刀抽出。

「嘶啦——」

只是抽刀這一簡單動作,林書友身上的皮肉就像是撕紙條似的,從自己身體上脫離。

阿友將刀花一舞,雙手托舉至頭頂。

對著面前的葉兌,劈了下去!

「砰!」

「砰!」

兩道炸響傳出。

先是阿友身上皮膚炸開,那把刀脫離了他的雙手落下,其整個人似個血人般,向後栽倒。

葉兌自眉心處,出現了一道裂痕,而後裂痕不斷擴大,如脫衣服般,向兩側展開。

裡面的葉兌早就不是類人模樣,更像是一團蠕動的肉球,不斷顯化出八卦圖印。

脫裂的皮膚不斷汽化,發出烈火烹油般的「滋啦」聲響。

上方宴會廳。

原本被擺放在王座上的那套盔甲,忽然動了起來。

沒有人穿戴,可它自己卻起身、立挺。

可怕的氣勢,如洶湧的江河般向外傾瀉,似是甦醒了不知傳承多少歲月的肅穆莊嚴。

它一步一步向下去。

一步之下,盔甲離開了宴會廳。

又一步之下,盔甲人來到了電梯井底。

再一步之下,盔甲人來到了大陣中央。

漆黑的夜與狂嘯的風,是它最好的保護色,哪怕韓樹庭就站在盔甲身側,也只是察覺到一陣寒意,卻不曉得究竟發生了什麼。

帳篷內,坐在那裡喝茶的翟老,打了個呵欠,喃喃道:

「這真正的主,從來都不是。」

放下茶杯,翟老實在是撐不住了,腦袋抵靠在帳篷支撐架上,睡了過去。

檯燈下,他的影子被越拉越長,直至脫離,沒入了外面那茫茫黑暗中。

大陣外。

手持《無字書》的墓主人,不但停止了對大陣的轟擊,還在那裡不停地發出哀嚎。

它身上的黑霧,這次不僅是溢散,更像是化作一道道枷鎖,對自己進行穿透與絞殺。

但它顧不得處理自己現在狀況,而是直接轉身,準備逃離這裡。

因為它知道,很快,那個東西就會出來。

曾經,它往上數的歷代前輩,是古葬之地的主宰,同時也是那套盔甲的主人;可傳到自己這一代時,不知何故,它反而成了盔甲鎮壓的犯人,而且是這裡——唯一的犯人!

它不想讓盔甲抓到,更不能讓盔甲規則判定自己越獄,當初的它尚有肉身都覺度日如年,如今它只剩下這魂體,若是被重新吸入盔甲,將被永久封存,不見天日!

然而,它剛準備離開,身前卻出現了一堵漆黑的門,攔住了它的去路。

它:「酆都?」

川渝豐都縣城,鬼街。

「轟!」「轟!」「轟!」

一道接著一道的雷霆,落在了鬼街上端的酆都大帝廟宇上,炸出了雷火,廟宇因此走水。

明知不可為而為之,強行干預走江者走江,這是天道降下的因果反噬。

玄門中人視角里,這幾乎是註定會被抹殺的湮滅,但對豐都大帝這種級別的存在而言,是可以斟酌取捨的代價。

縣城裡的居民們聽到了動靜,看見燃起的光火,在消防車還沒到來前,就自發地組織起救火。

吉省集安,工地,大陣外。

它:「酆都——你竟然會來這!」

一道威嚴的聲音,自那一堵鬼門後傳出:

「放肆,汝竟敢算計,朕的關門弟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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