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41章(1/2)
瓊崖陳家。
祠堂院子裡的柳樹,鮮嫩翠綠。
自它被植入這裡起,就得到了陳老爺子無微不至地悉心照料。
而本該被放在裡面的蒲團,此時卻被置於祠堂外。
陳老爺子跪坐在蒲團上,面前擺放著一尊香爐。
他手持清香,輕輕一甩,香火自燃。
插入香爐內後,這裊裊白煙卻全部向著陳老爺子本人飄散,似是有一層無形的屏障隔絕,禁止這香火入內。
陳老爺子不為所動,自顧自地將禮行完。
陳家老夫人走了進來。
陳老爺子:「曦鳶走了。」
陳家老夫人:「我給她下了一鍋酸粉,她嗦完後走的。」
陳老爺子:「呵呵,自己家裡人千言萬語,抵不過別人的一通電話,唉,女大不中留啊。」
陳家老夫人:「曦鳶跟我說了些話,我覺得她的意思,是讓我轉達給你聽的。」
陳老爺子:「說吧,我聽聽。」
陳家老夫人:「曦鳶說,她已經盡力了。」
「就這?」
「她說,她知道那位的行事風格,哪怕什麼都沒提,但這通電話打來,就意味著那位願意讓步了。」
「嚯,好狂妄的口氣。」
顯然,陳老爺子指的,不是自己孫女。
「曦鳶說她對得起陳家了,這件事,已經從死整個陳家,變成只死一個爺爺。」
「哈哈哈哈!」
陳老爺子大笑出來,神情上不見絲毫憤怒。
陳家老夫人:「我的孫女只是單純,她不傻,她一直都很聰明。」
陳老爺子:「的確。」
陳家老夫人:「老東西,我是不是該提前給你準備好後事了?」
陳老爺子:「好歹夫妻一場,就這麼迫不及待?」
陳家老夫人:「我不想你走後,手忙腳亂。」
陳老爺子:「如此,挺好。」
陳家老夫人的語氣猛然提了起來,道:
「你們爺孫倆,一個個的都把事兒瞞著我,我是不知道具體發生了什麼事,但我真就見不得你現在這個樣子。
你要麼乾乾脆脆地去磕頭認錯,大不了我陪著你一起去。
要麼,就……」
後半句話,陳家老夫人到底是沒有講出口,她的目光,落在那棵柳樹上,默默紅了眼。
雖然不知道事情真相,但她曉得事發時,自家孫女在誰家做客。
陳家老夫人:「去認錯吧,我們一起去,把事兒說清楚。」
陳老爺子舔了舔嘴唇,仰頭看向頭頂這蔚藍純澈的天空,發出一聲長嘆:
「可是,我不知道到底該向誰認錯啊。
我甚至都不曉得,到底什麼是對與錯。」
「所以,你就這麼一直等著,等著別人有朝一日親自上門來給你一個交代?
陳平道,你真是一點都沒變啊,從年輕時起就是這樣,什麼都是等著,什麼都是唯唯諾諾,都得等著人家來找你。」
陳老爺子似是破罐子破摔了,敞開雙臂,嬉皮笑臉道:
「對,我就是這麼個德性。」
陳家老夫人卸了口氣,似是不再想說話了,轉過身,準備離開。
陳老爺子立刻跟了上去,看著老伴兒眼裡的哀傷與臉上的落寞,心疼道:
「咋的了這是,往下接啊?」
陳家老夫人不語。
陳老爺子掐著嗓子模仿著老伴兒聲調喊道:
「老娘當初真是瞎了眼,才看上了你這麼個不成器的東西!」
……
「開慢點。」
「哦,好。」
「再開慢點。」
「好的,彬哥。」
「你還是開快了。」
「可是……」
林書友這下子實在是不知道該怎麼踩油門了,因為隔壁騎著三輪車載著一位老奶奶的老爺爺,都已經把自家的小皮卡給超車了。
譚文彬坐在後排,左手托舉著一個羅盤,右手掐印,兩腿間有個小火盆,裡頭燒的是從被盜古墓里搜尋來的一些相關痕跡。
只是,這尋路香雖然被引出來了,可位置卻很飄忽,難以捉摸。
起初,譚文彬懷疑是自己的水平不行,無法像小遠哥那般輕鬆寫意。
然後,他開始懷疑是車太快了,過高的移速,干擾了尋路香的指引。
等看著車窗兩側,步行的行人都走到前面去後,譚文彬又想到了一個可能。
「阿友,我們要找的盜屍賊,會不會就在這附近?」
停車,熄火。
這裡,是通州縣的縣郊,算是一個城鄉結合部。
往南是小鎮,往北就全是農田以及分布在農田裡的一棟棟民房。
眼下距離最近的,是一家模具製造廠,沒有廠的規模,更像是個單獨分出來的翻砂車間,也就是民間小作坊。
林書友:「彬哥,是這裡嗎?」
譚文彬:「進去看看。」
如果將小遠哥確定方位的能力比作用一支削尖的鉛筆往下戳一個點的話,那他譚文彬就等於拿著一支蘸滿墨汁的毛筆往下使勁一砸。
理論上來說,南邊鎮子上的鋪面以及四周農田裡的民居,都在他譚文彬的誤差範圍內。
小作坊處於停工狀態,大門鎖著。
二人從外牆翻了進去,一落地,立刻都察覺到不對勁。
這種濕冷感,雖然極不明顯,也不存在什麼能被具體分析的東西,可走江以來所塑造出的第六感,讓二人幾乎確定,這裡頭有問題。
林書友:「彬哥,你真厲害。」
譚文彬不動聲色地點點頭。
怪不得小遠哥說:運氣也是推演的一部分。
廠房裡,堆積著大量像黑泥一般的原料,一座接著一座,跟谷堆似的。
林書友走到一座近前,把金鐧往裡頭一插,再輕輕一撥。
「嘩啦啦……」
黑沙滑落,裡面顯露出一張女人的臉。
譚文彬走到另一座面前,鏽劍插入再挑開,裡頭也存放著一具屍體。
用鏽劍扒拉開屍體頭部,讓其面容呈現得更清晰,依舊是一具女屍。
並且,女屍開始本能地吸收譚文彬鏽劍上的怨念。
譚文彬指尖一震,怨念回收,不再釋放。
再吸下去,大概率就會引起屍變。
而對怨念有如此強烈本能的屍體,絕不可能是剛剛死。
小遠哥說得沒錯,那傢伙,就是在有意識地進行收集。
譚文彬耳垂輕動,道:「有卡車朝著這裡減速了。」
小作坊大門前,一輛卡車停了下來,接下來是門鎖被打開的聲音,卡車再次發動駛入。
一個男人從駕駛室里下來,正準備去後頭卸貨時,他看向廠房裡,皺眉。
沒有太多彎彎繞,譚文彬與林書友就這麼直白地走了出來。
男子身材高大,面部輪廓深刻,當他的目光落在阿友手中的金鐧時,似是確認了來者玄門中人的身份。
「呵……」
一聲冷笑過後,男子搖了搖頭,一邊捏著響指一邊主動走了過來。
「二位,這裡是我的道場,不問而擅闖,可是犯了江湖忌諱。」
譚文彬:「整個南通都是我們撈屍李的道場,所以,到底是誰不問而擅闖,先犯了忌諱?」
男子臉上露出譏諷的笑容,似是在嘲笑眼前二人的不知天高地厚。
伴隨著靠近,他裸露在外的皮膚,青筋暴露,一股特殊的力量威壓自他身上散發而出,波動感強烈,像是在做著強力隱忍。
他走到林書友面前,伸出一根手指,指向林書友。
林書友舉起金鐧。
他再次笑了,露出了牙齒,同時掌心攤開,向上去抓取金鐧。
抓了個空。
「砰!」
金鐧砸在了他腦袋上。
他跪伏在地,面露痛苦,鮮血直流。
譚文彬看向林書友。
林書友:「彬哥,我努力及時收力了。」
波動感強烈,不是隱忍,而是力量根基淺薄;散發出的氣息不是威壓,而是他的全部。
因為太久沒有遇到這般弱的對手,林書友的第一鐧,就出得有些慎重,可即使是慎重的重,也是差點將男人的腦袋直接敲炸。
還好接觸時,林書友察覺到不對勁,拼著手腕吃痛也要強行回收掉大部分力道。
男人已經被砸懵了,眼睛不斷翻白。
譚文彬眼裡蛇眸顯現,下一刻,男子的意識逐漸復甦凝聚。
「你……你們……你們……」
很多人都喜歡將「江湖」掛在嘴邊,殊不知,江湖分層,不同的人其實處於不同的江湖。
男子在他那個江湖裡的自信,在南通撈屍李面前,被一鐧擊碎。
譚文彬摸了摸口袋,兜里的煙先前在車上焦灼於尋路香時,被他抽完了。
林書友伸手,從男人口袋裡摸出一包煙,一包玉溪。
阿友打開煙盒,掏出一根咬在嘴裡,準備給彬哥也掏出一根遞過去時,自己嘴裡的煙被彬哥無情拿走。
林書友有些無奈,只能拿著火機,幫彬哥把煙點燃。
譚文彬深吸一口,對著跪在二人面前的男子,吐出一口煙霧。
五感成懾是戰鬥時的手段,其實在其它方面也有更多細緻運用,比如審訊。
不過,男子的心理防線並不強大,而且這會兒已經垮了一地。
在自家山頭上呼風喚雨的總鑽風,跑外面,居然被某個犄角旮旯里冒出來的地方撈屍人一招干趴,生死被握,換誰心境都得崩。
譚文彬:「哪兒來的?」
男子:「活人谷。」
林書友:「咦,耳熟,好像聽過。」
譚文彬:「你忘啦,咱碰到過活人谷這一代的點燈者,在你家三隻眼的祖宅。」
林書友:「記得了,打過架。」
譚文彬:「對方團隊裡的陣法師,還是被你一鐧砸爆的腦袋。」
林書友:「後頭他們都死了,死在了三隻眼家祖宅里。」
跪在地上的男子,聽著這番對話,頭上的血有冷汗的加入,流得更快了。
活人谷,位於雲南玉溪境內,它還有個名字,叫哀牢山。
小遠哥說過,活人谷的傳承和酆都很像,但有酆都陰司在前,活人谷只能叫小地獄。
譚文彬:「來這兒盜墓取屍,是想做什麼?」
男子:「是為了祭屍,淬鍊屍珠。」
譚文彬:「這裡的這些屍體,都是在南通挖的?」
上了年份且還能保存如此之好的屍體,一般只存在於高規格墓葬中。
譚文彬並不覺得,南通的地下,物產能如此豐富。
男子:「不是,大部分是我在外地收集好,集體運到南通來的,我發現,在南通這裡祭屍煉屍珠,這些屍體不會屍變,操作上會更安全簡單。」
譚文彬:「可真會選地方。」
男子:「求求你們,饒了我,是我不知深淺,誤闖貴寶地,是我的錯,我再也不敢了,我馬上走,馬上走!」
林書友扭頭看向譚文彬,發現彬哥正在思考。
「彬哥?」
「我在想,盜墓和侮辱屍體罪,能不能夠判死刑。」
「彬哥,他沒拿墓室里的陪葬品,這些屍體年代久了,也不具備公民身份。」
「你居然還真的在和我理論這個?」
「啊?」
譚文彬吸了吸鼻子,目光看向那輛卡車:「阿友,去檢查一下後車廂,我聞到了新鮮的鮮血味。」
林書友跑過去檢查。
譚文彬則繼續對男子問道:「為什麼要給她們換衣服,還弄丟一個掉進河裡?」
男子:「因為祭屍前,得讓符合條件的屍體,沾一點陽氣,我得帶著她們在有人群的地方逛一逛,昨日下午我撞到了一個在巷子裡偷偷抽菸的小女孩。
她發現了我,然後追我,我好不容易甩開她,但不小心將帶著出門的這具屍體,落入了附近的河裡。」
抽菸的小女孩,罕見,但不算少。
但能一眼瞧出這傢伙有問題的,整個南通,不多。
「彬哥,車裡有一具新出土的女屍,還有一個老人,好像死了。」
譚文彬:「解釋。」
男子:「我在挖墓時,他在旁邊種地經過,讓他走他不走,還拿著鋤頭想砸我,我就打算請他去活人谷做客。」
即使是正統玄門中人,哪怕是名門正派,在擁有超乎於普通人想像的能力後,也往往會將自己不再視為普通人。
那種沾點邪性的,就更是如此了,請他去活人谷做客,就是順手把人殺了的意思。
而且,人家並不覺得這般闡述有什麼問題,他眼裡的江湖,就是這樣,因果對他而言,無論距離多近,都會覺得很遙遠。
譚文彬點點頭:「那好,我也請你去酆都做客。」
鏽劍探出,直接刺入男子的面門,怨念激發,將男子的靈魂從肉身里逼迫而出。
「阿友。」
林書友張開嘴,豎瞳開啟,白鶴童子發力,將那道靈魂吸入口中,咽下。
阿友:「彬哥,童子說,祂會在肚子裡,好好炮烙他的靈魂,最後再徹底消化,保管讓他後悔曾活在這世上。」
譚文彬環視四周,皺眉道:「該怎麼處理這裡的屍體?」
林書友:「一把火燒了嘛,現在不是提倡火葬麼。」
譚文彬:「其實,這種屍體,也算是文物了。」
不過,被扒去衣服、首飾以及種種陪葬品,換上了當代人的衣服,這文物價值也應該大打折扣了。
林書友忽然打了個嗝兒,一縷淡淡的霧氣吐出,飛入卡車內。
「彬哥,他居然也是把老人的靈魂吸進的肚子。」
卡車內,探出一隻老人的手,隨後「噗通」一聲,老人摔下了車,剛回魂的他,又摔昏了過去。
譚文彬看向林書友:「你先前檢查時,沒發現問題?」
林書友撓撓頭:「所以我說的是,好像死了。」
譚文彬走到老人面前,蹲下來檢查。
老人氣息很微弱,魂魄一出一進,對三盞燈是一種摧殘,但目前來看,沒生命危險。
不得不說,老爺子的命是真硬,按那個男子的說法,老爺子是見他在盜墓,主動阻止才被害的。
譚文彬在廠房裡找了個榔頭,對著男子屍體的臉砸了一下,沾上血與白後,擦去自己指紋,將榔頭柄放在昏迷的老人手裡。
掏出大哥大,撥通自己親爹的電話。
屍體怎麼處置,現場怎麼收拾,交給警察叔叔們處理即可。
不出意外,過幾天,本地報紙或電視台上,就會刊播《老農勇斗盜墓賊》的新聞。
電話那頭,聽完敘述後,
譚雲龍:「你連新聞都給我編好了?」
譚文彬:「說不定老人家孫子今年高考呢,正好可以加分。」
譚雲龍:「你想得可真長遠。」
譚文彬:「行了,爸,不打擾你琢磨藉口了。」
掛斷電話,譚文彬對林書友揮手道:「咱們走。」
林書友:「嘿嘿,沒想到這事兒解決起來這麼輕鬆。」
譚文彬:「輕不輕鬆,看在誰手上。」
林書友驕傲地挺起胸膛,以為是在誇讚自己那一鐧的神勇,道:「那是。」
譚文彬:「阿友。」
林書友:「嗯?」
譚文彬:「回去把小遠哥的《追遠密卷》抄十遍,抄完後手稿記得燒毀。」
林書友耷拉起腦袋:「哦。」
走出廠門,譚文彬舔了舔嘴唇:「煙。」
林書友把玉溪拿出來,準備抽取出來時,整包都被彬哥拿走了。
「別好的不學學壞的,抽菸有害健康。」
「啪!」譚文彬吸了一口,吐出煙霧時,用夾著煙的手指向遠處正朝著這裡走來的白糯,「你看,這就是抽菸早死的案例。」
白糯是在走,又像是在跑,也像是在飄。
她很快來到廠門前,看著譚文彬和林書友,不敢置信道:
「天吶,你們居然來得比我早唉!」
昨兒個撞見這傢伙帶著一具女屍逛街後,白糯就一直在找尋他的蹤跡。
譚文彬伸手抓起小女孩的羊角辮,邊把玩邊說道:「下次遇到這種情況,還是先通知我們。」
白糯攥著拳頭道:「我有信心解決他!」
譚文彬給小女孩的兩根羊角辮打了個結:
「這次是個面的,萬一下次遇到個扮豬吃老虎的狠的,我們的線索可能就是以發現你的屍體為起點。」
白糯:「我死過了,不怕死的。」
譚文彬:「再死一次就徹底沒煙抽了。」
白糯:「我不敢了。」
譚文彬:「來,順路捎你一段,到那邊馬路上後,你自己坐城鄉大巴車回城區。」
黃色皮卡駛出沒多遠,譚文彬就看見一隊警車與自己相對而過。
真是不得不佩服自己親爹編藉口的高效率,應該是熟能生巧了。
坐在後排的白糯,正在吞雲吐霧。
林書友偶爾通過後視鏡看她一眼,有點懂彬哥看自己想抽菸時的那股不舒服勁兒了。
就算是知道后座的小女孩實際年齡比自己奶奶都大得多,但看她熟稔夾煙的樣子,還是想一巴掌抽過去。
白糯:「姑爺打算再買一套房。」
譚文彬:「你們確實人多,住得嫌擠,打算搬哪裡?」
白糯:「還在原地買,買樓上或者樓下,主要是我們這棟單元樓連續出了兩次事,想賣房的很多。
我跟著姑爺和姐姐繼續住現在租住的房子,他們三個住上頭或下面去。
姑爺說,他和姐姐的孩子,肯定要在這個租的房子裡生出來的。」
譚文彬點了點頭。
亮哥雖然沒入玄門,他的身份也不適合入,但很多事情,亮哥是能看得明白的,就算他看不明白,他妻子心裡也是門兒清。
白糯:「我們樓上和樓下都掛出來了,樓下降價很多,誠心出,樓上沒降價,說是等一個有緣人,嘿嘿,有緣人。」
說到這裡,白糯忍不住笑了,譚文彬也笑了。
林書友也想笑,所以問道:「哪裡好笑了?」
譚文彬:「買賣房子時,說等一個有緣人,意思就等同於是等一個大冤種。」
白糯:「和你有緣該降價便宜的,結果和你有緣得更貴。」
林書友:「哈哈!」
白糯:「唉,我真想住到下面去。」
林書友:「和他們住給你壓力了?」
譚文彬:「她估計想整個雪茄櫃。」
白糯:「你怎麼這麼懂我!」
譚文彬從兜里取出一根潤生的粗香,遞給了白糯:「嘗嘗這個。」
白糯接過來,點燃,吸了一口。
臉紅了,整個人快速升溫,腦袋上冒起熱氣。
「噢噢噢噢!我要這個,我要這個!」
譚文彬:「以後定量給你,好好在家照顧你姑爺和姐姐。」
白糯把身子縮回座位,道:「我是不會被你策反,背叛姐姐和姑爺的。」
譚文彬:「你腦子被煙燻糊塗了?」
南通城區到石南鎮有一條長長的南北馬路,林書友剛把車停下來,就看見遠處有一輛拖拉機正在「噠噠噠」的行駛。
林書友:「三隻眼。」
開拖拉機的是趙毅,他的人,全都坐在拖拉機後頭。
這當然不是集安工地上的拖拉機,他也不可能開著拖拉機從東北回來,只是開回來的車在進入南通後被拉爆了,臨時跟人借了一輛拖拉車。
拖拉機上的陳靖看見譚文彬車裡坐著的小女孩,以為遇到了一個小妹妹,就露出溫柔的笑容,但伴隨著他鼻子一吸,在察覺到對方是什麼後,眼裡忽然泛紅,喉嚨里也發出一聲低吼。
坐在車裡的白糯身子一顫。
陳靖意識到自己野性暴露了,縮回腦袋,調整狀態。
趙毅:「姓李的還沒走吧?」
林書友:「小遠哥在家。」
趙毅:「那就不急了,你們先回去,我再開會兒拖拉機回味回味。」
白糯坐上大巴車後,車內的其他乘客,忽然都覺得天氣又涼了許多。
小姑娘在座位上坐下,嘟著嘴,拆解著自己被打了結的羊角辮。
許是意識到譚文彬他們還沒走,就立刻恢復表情管理,隔著車窗對譚文彬他們揮手說再見。
看著大巴車離去後,林書友將小皮卡調頭,沒故意放慢速度等趙毅,而是踩下油門先走,他得提前回去,幫三隻眼準備好抽獎現場。
到家後,林書友去準備抽獎券,譚文彬則上樓把事情對小遠哥做了一下匯報。
「活人谷。」
李追遠點了點頭,咀嚼著這個傳承名字。
趙毅快到了,陳曦鳶這會兒應該也在路上。
接下來的兵分四路,很快就會展開施行。
猼訑與血瓷,這兩條線分別交給陳曦鳶和趙毅,以他們的能力,這只不過相當於江上中等難度的一浪。
譚文彬帶著潤生與林書友,去快速跑四個地點,緝拿那四尊小邪祟,過程繁瑣但難度不大。
最具不可測性的,是自己接下來要去的豐都線。
因為大帝是真可能拒絕。
酆都的規則,是大帝的根基,大帝的本尊也坐鎮被鎮壓於酆都地獄中。
與其說自己這次去是幫林書友開口子,實則是自己這個酆都少君第一次將手伸入酆都之中。
林書友這個鬼帥用得,他李追遠,只會更加用得。
故而,想靠讓大帝通過長遠利益來默許自己的行為,真的很不穩,但如果再加上「活人谷」這一短期利益呢?
李追遠覺得,如果自己願意將下一浪,主動引向「活人谷」,幫酆都地獄解決掉一個處於競爭生態位的小地獄,那大帝應該就會同意自己的僭越了。
活人谷的點燈者,李追遠與他們交過手,雖然他們已淪為浪濤下的失敗者,但也能從他們身上瞧出活人谷的底蘊不俗。
撇開大烏龜與墓主人這種主動找上自己的極端浪不談,放在正常情況下,活人谷都算是高難度的一浪了。
但只要能確保自己這一計劃完成,李追遠願意付出這個代價,拿這個當作籌碼。
最重要的是,計劃完成後,現在的高難度,相對而言,就會降低一大截。
天道不喜歡酆都地獄,卻因為拿酆都大帝沒辦法,只能暫時認下,那難道天道就會喜歡那座小地獄?
自己這把刀,充分發揮主觀能動性,去揮砍向天道不喜歡的目標,相信天道那裡也會給予一定的方便。
而且,這正好也是一場新階段的預演。
柳清澄那種成為龍王后,再提劍一家一家的報仇,李追遠是不喜歡的。
這仇,要報就在江上報,在江上,仇家反而會束手束腳,更容易被利用與擊破。
李追遠站在二樓露台上,思緒漸漸追遠。
別人走江,都是一浪過後再等著閉眼摸索下一浪,少年現階段,則已經在給未來的浪做規劃設計了。
拖拉機的聲響,打破了少年的思緒。
趙毅把拖拉機開到壩子上,熄火後下來,對著二樓的李追遠叉著腰喊道:
「姓李的,我想死你了!」
李追遠知道,趙毅接下來很快就會想自己死了。
「你不是要去看望你干奶奶麼,還有你家老田。」
「老田今兒個去幫我干奶奶家挑瓷缸去了,我就先到你這兒來,不去打擾他們的甜甜蜜蜜了。」
南通的廁所,上擺龍椅下挖坑,坑裡置一大瓷缸承接,故而當地將上廁所稱為上瓷缸。
挑瓷缸,意思就是裡頭滿了,要挑糞去沃田了。
李追遠下了樓。
陳靖蹲在狗窩前,正在摸小黑的狗頭。
小黑在陳靖面前很乖,是那種帶著點戰戰兢兢的乖。
「嘿嘿!小遠哥!」
陳靖把頭湊過來,李追遠只得伸手摸了摸陳靖的頭。
陳靖在李追遠面前也很乖。
就算是走火入魔,在李追遠面前,阿靖也會先掐自個兒的脖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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