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10章(1/2)
看到這裡時,李追遠抬起頭,拿起桌上的水杯,喝了一口水。
謊言要想逼真,那就得儘可能地提升它內部的真實含量;若是真實含量有限,那就不要均勻分散,而是集中在開端。
初次見面時,葉兌就很直白地稱呼自己為「一個沒有人皮的怪物」。
餌,下在了這裡。
它手裡得有對自己產生足夠吸引力的東西,才能對自己施加影響,吊著根胡蘿蔔引誘自己跟著它走。
再結合墓葬之下的封印之地應該不是核心區域,自己去高句麗墓時,大概率會在前期就早早碰到。
故而,綜合來看,審訊記錄從開頭一直到這裡,真實性應該沒什麼問題。
但從這裡往下,可能就要開始摻假了。
李追遠放下水杯,低頭,繼續往下看:
「偷窺我這麼久,開心麼?」
葉兌不知道該如何回答這個問題,不過,對方似乎也沒打算讓自己去做回答。
因為在對方的目光看向自己時,葉兌的一切都被禁銅住。
雖然還能思考,卻無法對外界進行任何回應,好像自己忽然間就被這個世界所遺棄。
葉兌在這裡用了一個比喻:
像是一條被做成菜擺在餐桌上仍睜著眼的魚。
李追遠心底,在這句話上畫了一個圈。
這是一種被當作食物的感覺。
李追遠知道一個人,就有這種能力。
南通狼山腳下那處已經被流沙覆蓋的地洞裡,曾經就擺放著那位的餐桌與餐筷。
只是,這種感覺,很難被形容地如此貼切,除非切身感受。
那,這個感覺真的是葉兌的麼。
還是說——它的?
接下來,這個人從井裡爬了出來。
他重新回到了這兒,環視四周,像是在回味自己曾經親手打造的住所。
葉兌在這裡花費十年時間,來對過去的記錄進行偷窺,這也就意味看,這個人有至少十年時間,沒有再離開這口井。
當然,不排除一個極端可能,那就是這個人會趁看葉兌每隔一段時間回自己牢房傳訊時,趁機上來一趟。
但這個概率極低,因為葉兌在他面前,連反抗的餘地都沒有,他沒有理由躲著葉兌回來。
李追遠微微皺眉,因為下面的陳述,就有些混亂了,不是葉兌陳述的混亂,而是接下來葉兌的遭遇本身,就很混亂。
短暫的故地回味後,這個人開口道:
「既然你這麼喜歡偷窺,那我就帶你去看看更多有意思的東西,好好滿足你。」
葉兌被這個人抓著,下了井。
之前提到,這裡的水波曾被這個人故意提到了一個沸騰程度,因此,當葉兌被強迫浸入井口水面以下後,他品嘗到了什麼叫字面意義上的「生不如死」。
僅僅是這一瞬,葉兌就覺得自己求生的欲望以及內心對自己結局的種種不甘心,都化作了泡影。
他想死,他現在甚至想主動無條件配合,只求讓自己死得更快一些,哪怕僅僅是早死個一息,不,甚至是半息。
但在下一刻,這種折磨感就又消失了。
葉兌茫然了。
像是一隻被燙了開水褪了毛的雞,忽然告訴你,不用下鍋煮了。
他仍舊繼續被這個人抓著行進,這口井下面,不知道為什麼這麼漫長,仿佛永遠都無法達到盡頭。
但很快,葉兌的這一想法就被改變,他的面前水波忽然出現了畫面,畫面中,他看見一名身穿術土服的男子,正在浮浮沉沉。
葉兌隱隱猜到了這位術士的身份。
他們四個人,在互相傳訊時,是會做一些基礎交流的,比如,匯報一下自己的所長。
緊接看,面前的水波消失,畫面也不復存在。
而後,又是漫長的行進,當絕望感再次於葉兌心底升騰時,他又看到了一座「牢房」
,裡面是一個滿頭銀髮的老人。
老人躺在那裡,胸口插著一柄劍,他雙手死死抓著劍柄,不是在往外拔,而是使勁下壓,不讓劍鋒脫離自己軀體。
這個老人曾在傳訊時告訴過葉兌,他是通過這種自自害的方式,來不斷給自己增加怨念。
接下來,又是漫長一段,第三座牢籠出現。
裡面是一個中年豐女人,她光著身子,盤膝坐在那裡,一隻金色的肥蛆,在她身上不斷鑽進鑽出。
女人在傳訊時說過,她用的是一種蠱術,自己吞噬自己,將自我一次次維繫在一隻只金色肉蛆里,以延長自己存在歲月。
葉兌終於意識到,這個抓著自己不斷行進的男人,擁有巡查墓葬之下監獄的能力。
這個人過去這麼長時間待在井底,並不是在沉睡或者是延長「壽命」,他是在挖地道!
一個被他們四個人都嘗試過,且被集體確認不可能成功的方法,被這個人,實現了。
下面,屬於葉兌的真正酷刑,就開始了。
他在行進中,被這個男人一次次丟出去,體驗到了各式各樣的水波煎熬。
每一處不一樣的水波,都是一座牢房..空置的牢房。
而這個人,是把自己當作問路石,他在拿自己,投石問路。
不一樣的折磨,紛亂的痛苦,意識上的紊亂與撕裂—
葉兌從未想過,酷刑居然能如此多種多樣。
好在,每一次的承受時間都不長,並且每次當他覺得自己就要消亡時,這個人就會把自己舉到他面前。
這個人身上滲出黑色的血,不斷向自己湧來,帶給自己一股股充沛到令人室息的精純怨念。
這不是續命,因為葉兌早就已經死了,這續的是,葉兌的存在時間。
以上這些內容,是李追遠自己整理總結出來的,無法深挖細節,因為葉兌自己在這一階段的記憶很混亂,不一定是折磨受多了,而是葉兌接受了這怨念。
不過,這裡李追遠可以提取出來三個關鍵點:
一,這個人應該不是急著想要逃離這裡,而是想要去這裡的一個地方。
二,這個人擁有向別人灌輸怨念的能力,這怨念會讓被接受者,意識受到極大程度的摧殘。
三,葉兌之所以能進入到那個人的牢房,實現了避難,可能並不是受什麼殘篇的影響,而是這個人故意給了葉兌鑰匙。
他預計到自己十年後,可能需要一枚石子,而葉兌在他眼裡,大小重量最為合適。
同時,在這裡,也為《無字書》第二頁一片漆黑這麼久,做了解釋。
因為葉兌以前遭遇過這種級別的折磨,所以《邪書》折磨審訊他時,花費了更多的時間與精力。
真是貼心,明明在陳述過去的經歷,卻又像是在對眼下正在看書的自己「對話」。
不過,李追遠還是堅持認為,這是因為「它」沒料到自己會直接把它收進《無字書》,且會安排《邪書》這種不著調的邪物去審訊它,這使得它不得不先隔絕掉自己的視線,來重新調整它的計劃。
至於葉兌為何能「一眼瞧出」自已沒皮,前面在葉兌推演這個人面相時就做了個解釋,下面葉兌在形容每次被這怨念灌輸的感覺時,他說這一刻,會離這個人非常非常近近到仿佛已經融入了這個人的身體與靈魂,他看見了這個人真正的模樣。
這個人,沒有皮,不是血肉的皮,而是這個人的靈魂,是一種天然的光滑與純淨,葉兌無法理解,這樣一個與這世道都格格不入的畸形存在,為什麼能得以誕生,又為什麼能活到今天?
本章未完,點選下一頁繼續閱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