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09章(2/2)
這是不給錢,心裡實在過意不去。
譚文彬一個個都感謝過了,但沒收錢。
在他的主持下,婚禮儀式進行,樂聲響起,攝像機就位。
天色雖然晚,但大家都很配合地營造氛圍,整個婚禮很是圓滿。
儀式走完後,安排婚車送人。
司機師父們都在期待,那兩位美貌的伴娘能坐進自已車裡。
有兩位幸運兒被選中了。
但伴娘一坐進車裡,車內氣溫一下子就降低了,凍得他們瑟瑟發抖。
但只懷疑是夜裡忽然降溫亦或者是車壞了,沒往伴娘身上去想。
等送親完成後,同行們投來艷羨的自光時,這倆司機只能縮看脖子對看掌心直哈白氣還有一個司機在孤獨地哈氣,他更冷,因為他車上坐著的是位老奶奶。
婚車隊伍,在臨近小區時就停下了。
譚文彬下車,安排大家散場。
白糯走過來,揚了揚手中的錄像帶:「偷到了。」
譚文彬:「幹得不錯。」
白糯:「就是可惜了,無法回味。」
譚文彬指了指自己的眼晴:「沒事,我都拍下來了,等抽空洗出來就送上門。」
送親隊伍在這裡得到最大化的精簡,只剩下自家人和伴娘陪著新郎新娘走入小區。
白糯很是艷羨地看著姐姐身邊一左一右的兩個伴娘。
她不是死得太早,而是死得太小,個頭不夠,站不到邊上去。
譚文彬好奇地問道:「她倆年紀是不是都沒你大?」
「沒有。」白糯伸手指向新人後方跟著的那位老奶奶,「她年紀最小。」
門衛室守夜班的倆大爺,譚文彬提前打過招呼,送了煙。
不是希望他們大開方便之門,而是怕夜裡迎親,給倆老大爺給嚇出點問題。
這會兒,小區裡面其實沒什麼人活動,大部分房屋的燈都關著。
進到單元,上二樓,開門。
新房布置得很喜慶。
大白鼠提著食材筐進去,占據廚房,開始做飯。
隔壁房間的老奶奶覺淺,聽到了動靜,打開門,探出臉,向外觀看。
恰好遇到了最後走上來的譚文彬與白糯。
白天時,譚文彬就走訪過她,她姓孫,退休前在糧站工作,老頭走得早,兒子兒媳都在外地工作,這個屋目前就她帶著一個孫子住著。
考慮到隔壁凶宅的兇手至今沒抓到,老奶奶每次在家開門時,都小心翼翼的,連當下還未流行的內掛鎖,她家都安上了。
「小譚,這是,住進去了?」
「嗯,住進去了。」
「晚上住進去?」
「各地風俗不一樣。」
「你把這房子的事兒,告訴他們了沒有?」
「告訴了。」
「唉,他們膽子也是大哦,也是奇了怪了,這樣的房子有人敢買,還有人敢租。」
「她們啊,身正不怕影子斜。」
「這樣也挺好,對面有人住了,我心裡也踏實了很多。」
主要是裡頭有人住著了,以後那個殺人犯再潛回來,也有個明確的目標了,她不用再擔心波及到自己和孫子。
只是這話,實在是不方便直白講出來。
孫婆婆將一籃子紅雞蛋提起來,遞送到門外:
「來,小譚,給他們的,我自己煮的。」
「好,謝謝。」譚文彬接過籃子,從自己兜里取出兩盒喜糖遞了過去。
「替我道聲恭喜,以後常走動。對了,細丫頭」孫婆婆看著譚文彬身邊的白糯,「你和我孫子一般大,以後常來玩,呵呵,這細丫頭長得,真俊。」
白糯沒反應。
她願意在譚文彬面前裝小姑娘,並不意味著她真願意和眼前這丫頭片子的孫子片子玩譚文彬手掌在白糯後腦勺一拍。
白糯馬上露出甜美笑容:「好的呀,婆婆,我最喜歡和小朋友玩了,嘻嘻。」
孫婆婆把門關了。
白糯默默嘆了口氣。
以後,天天都得這樣麼。
譚文彬摸了摸她的羊角辮,安慰道:「時代變了,看開點,就是死倒,現在也得當奶媽帶孩子。」
白糯:「譚總管,誰家孩子能禁得起給死倒帶?」
譚文彬:「有的。」
進了屋,大家或坐或站,正聊著天。
薛亮亮帶著妻子,參觀完了婚房。
比起白家鎮,這裡自然是逼仄簡陋很多。
但考慮到這間房子目前在誰名下,這裡又是最適合她們的安居之所。
天花板上的那團煞氣,進屋的人,都注意到了。
這團煞氣,趁著上次清安下潛入地的空檔,得到了些許發展,但又因清安又很快回歸桃林,終止了它這一進程。
所以,它目前處於鬼不鬼的尷尬狀態。
白糯一進屋,看到它,就露出了笑容。
挺好,家裡有這個在,就像是養了個寵物,能有很多樂趣。
薛亮亮說他明天開始,會陪著妻子去逛街採購,順便再去看看鋪面,最後再去看看現在哪家紡織企業值得投資。
譚文彬沒像以前那樣大包大攬說自己可以幫忙買東西,他知道,這是這對夫妻二人以前從未有過的情趣。
鋪面的話,估摸著就是在這小區附近的陰街挑一間寬的,至於哪裡是陰街,並不重要,白家娘娘的鋪子開哪裡,哪裡就會變陰。
至於投資譚文彬是準備去的,亮亮哥投哪家,他就把團隊裡的錢,一併搭個順風車投進去。
團隊裡缺車缺房都會找亮哥求助的原因是,亮哥的錢乾淨。
乾淨的錢,他們花得舒心,當然,以他們如今的實力地位,髒錢花一花,那點小小的因果反噬也不打緊。
但一來不符合他們團隊的精神文明建設,二來花錢時還自帶吃蒼蠅感,是真噁心。
這次阿友掏出來的贓款,譚文彬已經收起來了,主臥那裡的茶座使用頻率很高,連著檯燈與風扇,阿友修理完後又用手摸了摸,確認自己頭髮立起來後,才放心地鬆開手。
至於贓款,譚文彬打算通過自已爸那邊,交給檢察機關,追查死者生前的職務犯罪。
之所以讓自已爸在中間串一下,也算是小小的「以權謀私」,別最後調查下來,連這間房子的也有問題,考慮到主動上交贓款檢舉揭發的表現,希望相關部門在做最後認定時,能網開一面,也別最後驚動到李大爺。
李大爺肯定是不會要這些贓款的,但要是讓李大爺知道自已給小遠侯買的房子,是間凶宅,他肯定會很傷心。
自己的爸親口保證,事情的最後,對李大爺的影響,大概是以作為房產主監護人的身份,得到一面莫名其妙的錦旗。
大白鼠將「晚晚」飯做好了。
大家入座,一起吃喝。
李追遠與阿璃單獨坐茶几旁吃。
薛亮亮嘗了一口後,很是讚賞大白鼠的廚藝。
並順便提起,自己上次吃到這麼美味的東西,還是在與導師前往豐都的路上,餓得實在不行,又前不著村後不著店,幸好遇到一個賣餛飩的流動攤販。
那餛飩的味道,他現在都忘不掉。
身裹皮夾克戴帽戴墨鏡的大白鼠,靠在廚房邊的牆,聽到這個故事,感動得簡直要落淚。
就因為你吃了我一碗餛飩,可知道我被你家婆娘提著,從西部直接被丟到了東部沿海。
不過,回頭想想,這位還真是不簡單。
結個婚,娶的婆娘不簡單,幫忙一起辦婚禮忙前忙後的朋友更不簡單。
自己就給他做了碗餛飩,他卻給自已提供了一個封正成人的機會。
歡樂的氣氛下,薛亮亮的大哥大響了。
薛亮亮拿起電話,看了一眼,對小遠道:
「老師的電話。」
薛亮亮接了電話。
「老師,你已經結束療養了?」
「嗯,我沒什麼事,不過和你一樣,也被強行要求放假了。」
「挺好的,可以好好休息休息,也能旅旅遊,散散心。」
「是啊,所以我出來第一時間就想找你,結果你單位的人告訴我你去南通了。
呵呵,挺好的,和我想到一塊去了,我也正好來南通找你,也看看小遠。」
對羅工而言,自己的學生勝過自己的親子,是他精神與事業的傳承者,當他得閒時,率先想到的就是去找自己的「兒子們」。
「好啊,老師,您什麼時候到,我去接您。」
「我現在就在南通,剛到的,和你師母一起,住在南大街邊上的一家酒店。」
南大街,距離這個小區,很近很近。
薛亮亮抿了抿嘴唇,他有很多種方法可以騙過老師,但老師對他而言何嘗不是「父親」的身份,再加上今日結婚的氛圍所影響薛亮亮直接開口道:
「老師,我現在就在離你酒店很近的地方。」
「是嘛,那你來酒店找我們不?」
「小遠、彬彬、阿友和其他一些朋友也在,我們在喝酒呢。」
「那你們人多,我這間客房裝不下,這樣,我和你師母這就過來找你們,我也正想好好喝一杯。」
薛亮亮把這裡的地址告訴了羅工。
白芷蘭的手,輕輕住自己的嫁衣。
薛亮亮掛斷了電話,輕輕拍了拍自己妻子的手,隨後看向李追遠。
李追遠站起身,道:「我們去接老師吧。」
從南大街到這裡是一條南北直線,沿著馬路走就是。
羅工他們這會兒應該在由南往北走,李追遠與薛亮亮在由北向南去接。
路燈,將二人的影子都拉得很長。
「小遠,你說我會不會太衝動了?」
「能理解。」
走著走著,很快,前面就出現了一對人影,是羅工以及他的妻子趙慧。
「老師,師娘。」
「老師,師娘。」
羅工一隻胳膊樓住薛亮亮,另一隻手搭在李追遠肩膀上,笑道:
「走走走,喝酒,喝酒去!」
興致沖沖,有說有笑,來到了小區里,還未敲門,門就被譚文彬從裡面打開。
羅工走進去就笑道:「這布置得怎麼和結婚一樣?」
掃了一眼屋裡的人,最後,羅工的目光落在了白芷蘭身上。
白芷蘭雙手放在身前,對羅工輕聲道:「老師好。」
羅工的臉,僵住了。
他認得這個女人,當初這個女人不僅和他與薛亮亮同乘一間火車軟臥,後來火車因故不能繼續行駛,這個女人還和他們一起乘坐一輛車,去往豐都。
當時他就覺得,亮亮對這個女人有意思,對此,他還特意提醒了亮亮,不要因為褲腰帶的問題,影響到自己以後的前程。
可看到這個女人再次出現在自己面前,穿著嫁衣,肚子顯懷,羅工馬上扭頭,看向薛亮亮。
怪不得,他先前在馬路上見面時,就覺得亮亮今天的衣服,格外花俏。
白芷蘭:「老師,您請坐。」
羅工抬起手:「亮亮。」
「嗯。」
「你跟我出來一下。」
剛進門的羅工,沒有坐,把薛亮亮喊到小區內的花壇邊坐下。
拿出煙,羅工一連抽了好幾根。
薛亮亮在旁邊坐著。
羅工把手裡菸頭丟地上,鞋底踩了踩,扭頭看向薛亮亮,發現他臉上絲毫沒有犯錯被發現的樣子,反而顯得很坦蕩。
木已成舟,這時候很多話都多說無益了。
「喉.—」
「老師——」
「領證了麼?」
「還沒。」
羅工目光立刻變得嚴厲。
薛亮亮:「過兩天就去領,肯定要領!」
主要是假身份,還沒做下來,等做下來後,就可以去民政局領證了。
薛亮亮本人,對這個證,是很看重的。
羅工聽到這話,舒了口氣。
他最怕薛亮亮不領證,而是在這裡玩什麼金屋藏嬌。
個人生活作風問題,大部分時候不算什麼嚴重問題,但它往往是其它問題出現前的滑坡徵兆。
而且,這條路,越往上走,就越要規避掉自己身上的問題,不存在問題大小之分。
既然要領證,打算好好過日子,那這一問題就不存在了。
缺憾就是,本來薛亮亮是得到很多老人的賞識與看好的,以他現在的起點和未來發展前景,要是有一個不錯的老丈人,就能走得更順也更穩。
不過羅工本人並不在意這種缺憾,所謂的姻親關係,只能扶一時不能扶一世,到了一定層次後,拼的就是個人硬實力,而且姻親這種事,能成為助力的同時,未來也說不得反而會變為拖累。
羅工:「就這一個?」
薛亮亮:「嗯?」
羅工:「就這一個?」
薛亮亮:「嗯,就她了,我的妻子。」
羅工點點頭,從口袋裡掏出一張存摺,遞給了薛亮亮。
「老師,我不能要,我有———
「給你你就拿著!」
薛亮亮只得接了過來,但在他正要將這存摺打開時,羅工出聲制止:
「別看,裡面沒多少錢,錢都在你師母那裡,我待會兒再去跟她拿,這個是我掏出來應個景的。」
薛亮亮笑了。
不過,哪怕話說開了,但羅工也沒有起身回去喝酒的意思,而是繼續坐在這裡。
煙,又開始一根接著一根。
薛亮亮耐心等待著,他知道老師還有話要說。
終於,羅工再次開口道:「亮亮啊,你能確定吧———」
「老師,您有話請直說。」
「她肚子裡的孩子,你確定是你的吧?」
解開心結後,羅工喝得很開心。
然後,他喝醉了。
薛亮亮打算在家裡安排個房間讓羅工睡下。
趙慧執意要將羅工帶回酒店,說亮亮今天結婚,沒道理睡他新房裡。
薛亮亮說自己家裡人,睡新房裡又怎麼了?
趙慧這才同意。
李追遠等人回去了。
譚文彬與林書友開著皮卡回去,李追遠沒坐,而是選擇和阿璃,躺在潤生的三輪車裡,在星光注視下,搖回家。
到家時,天色已經不能用很晚來形容,得用很早。
以往,少年不是沒有帶阿璃出門到深夜才回來的先例,但今兒個,相當於在外過夜了將女孩送到東屋門口,看著女孩進去,少年才回屋。
奶奶還在睡覺。
進屋的阿璃,最先看見的,是擺放在奶奶桌案上的一件華麗尊貴的紅色嫁衣。
這件嫁衣是姚奶奶還是柳家繡娘時,一針一線親自縫製。
之前,周云云告訴譚文彬,她把自己做夢生了倆孩子的事對鄭芳說了;譚文彬對她說,你在玩火。
因為不出意外,鄭芳就會開始催促生孩子,哪怕嘴上忍住了,心裡也會開始煎熬。
長輩有長輩的立場與視角,相似的立場視角會推動出相似的行為。
孫女被帶去參加人家婚禮,柳玉梅就將壓箱底的嫁衣,擺了出來。
比起其他長輩,柳奶奶更多了一層迫切。
那就是從小玩到大的阿力與阿婷,蹉跎到現在,也沒能玩出個結果。
柳玉梅是真怕阿璃與小遠再來這麼一遭。
阿璃仔細看著奶奶當年的嫁衣,伸手,在上面摸了摸。
嫁衣,真的很好看。
看了足夠時間,也摸了足夠時間,確認能讓床上假寐的奶奶開心後,阿璃才收手。
翌日中午。
醒酒後的羅工帶著趙慧來到了思源村。
李三江對羅工的印象就兩個,一個是有本事、手藝很好;另一個是官兒很大。
記得有次羅工來家裡,縣裡鎮上的領導也都來作陪。
李三江熱情招呼著,陪同一起坐著聊天。
昨晚一通宿醉後,羅工整個人都像是卸下了包袱,他開始享受這種沒有工作的時光。
趙慧笑他,說他江山易改本性難移,閒下來幾天後,肯定又會開始瘋狂想念工作。
有些人是在生活與責任壓力下,不得不負重前行,不敢休息;
但也有些人,他是真的習慣把自己當陀螺,自己會拿鞭子抽自己以維繫這快速轉動,並享受其中。
羅工與薛亮亮,明顯都屬於後者。
本來下午羅工就要走的,但李三江硬要給人留下來吃晚飯,最後只得吃過晚飯再離開。
明早,羅工就要離開南通,和趙慧去自己女兒讀研究生的城市。
夜裡,把阿璃送回東屋後,李追遠翻開《無字書》。
第一輪自己提出的兩個問題,現在都做了解答。
字都寫在第一頁牢房牆壁上,密密麻麻,得聚精會神地細看。
第一頁的女人,變得溫婉許多,安靜地被畫在第一頁的角落,一動不動,這是為了不做遮擋,也不影響閱讀。
第二頁,那團人形黑霧消散,葉兌坐在椅子上,也是一動不動。
他身上沒有傷痕,但整個人流露出一種快要死了的被榨乾感。
以陰謀論視角來看,就是「它」,已經完成了對牢房裡《邪書》的徹底壓制與更自然的模仿。
李追遠翻回到第一頁,認真看起牆壁上的字。
最先出現的,是以「葉兌」視角,對疑似魏正道的闡述。
女人把審訊得來的回答,全部原汁原味地寫在了牆上,她不敢做任何總結與潤色。
所以,李追遠在看時,需要一邊看一邊自己在心裡組織邏輯,再將其形成一條連貫的故事脈絡:
因自己的推演失敗,被騙入高句麗墓後,葉兌曾想盡一切辦法逃脫。
他選擇過一個越獄者基本都會選擇的一個方法,那就是挖地道。
當然,這裡的「挖地道」並不是單純物理意義,而是通過對自己封印之地的禁制與陣法進行扭曲,達成讓自己短期可以與其它封印之地進行互通的目的。
也是靠看這種嘗試,他認識了同在墓葬下被鎮壓看且還未消亡的另外三位。
能在那種地方封印這麼久,沒死,就說明生前的不凡;沒瘋,更意味著精神層面的強大。
然後,通過自己的嘗試與交流,葉兌很快就認清了一個現實,那就是至多只能做到音訊上的傳遞,無法讓「自我存在」實現脫離。
另外三位更是勸他不要再白費力氣了,該試的方法他們早就試過了,除非外部條件發生變化,否則他們根本就沒可能從這裡逃出去。
就在葉兌也打算就此放棄時,無意之間,他通過運轉一本殘篇的方法,發現自己居然成功了。
他離開了自己的封印之地,來到了另一處地方,而且不是音訊,是真正的「自我」轉移。
這是別人的「牢房」,他進來了。
這間牢房,比他那間要大上好多倍。
而且,最誇張的是,這間牢房並非如水牢般。似那鏡花水月,無時無刻不在掀起加速意識消亡的水波蕩漾。
它這裡很安靜,很舒服,一點都不潮濕,而且這裡還有屋子、院子,屋子裡竟還有家具。
他們四個,每夜每夜都在承受折磨,可這裡原先的囚犯,簡直是把這兒當桃花源做隱居。
不過,伴隨著葉兌對這間牢房的觀察進一步加深,他發現這裡不是沒有水波存在,而是所有水波都被封印到了邊緣角落裡,無法溢出。
比如院中的那口井,那裡就是這處區域所有水波的中心點。
這簡直讓人匪夷所思,被鎮磨在這裡的邪崇,居然將這裡的規則改變了,那這裡的鎮磨對他而言,還有什麼意義?
並且,因為水波都被壓制的緣故,使得這裡所有有水面的地方,都像是一面面鏡子,記錄著過去曾發生在這裡的一幕幕。
葉兌在井口邊,在小溪邊,在水缸邊,甚至是在屋內盛著水的碗裡,看見了過去被記錄下來的一個個畫面。
時間,對那時的葉兌而言,真的不值錢,而且,在這間牢房裡,他不用遭受水波折磨與消耗。
他沒把這間牢房的存在告訴另外三個,只在四人每隔一段時間的固定傳訊時,才回到自己牢房,傳完訊後再回到這裡。
所以,他能夠花費十年的時間,通過對這些極其零碎畫面的觀察,拼湊出這間牢房上一任囚犯的經歷。
起初,上一任「囚犯」只是待在這裡,他沒像自己剛進來時那樣,在水波中痛苦哀嚎,他反而顯得很享受。
並且,他也沒有去試圖尋找出去的方法,似乎進來後,壓根就沒打算出去。
這個人的眼睛,很特別。
很深,深不見底,任何探查進入他的視線,都像是墜入那沒有盡頭的深淵,且邊側光滑,沒有丁點可攀附的可能。
他的面相,葉兌推算過,太難,花了很長時間沒能推算出來,而推算的後果是,當他下一次為了傳訊回到自己牢房時,牢房裡的水波程度直接提升了三倍,差點讓他沒緩過勁來,直接被磨去意識。
他在傳訊里,詢問另外三人為什麼他感覺自己這裡的水波酷刑程度,好像比之前變嚴重了一點點?
有一個人回答了他:你是不是為了逃出去,動用了某種禁忌?
另外兩個人也給出了相似的解答,並警告他,有些禁忌之法在這裡使用,牢房的刑罰程度,也會隨之提升。
這一點,就像是在外面,因行事過於肆無忌憚而遭受了來自天道的因果反噬。
他們還說,歷史上有比他們更為強大的存在,被封印在這裡,他們三個之所以能熬這麼久還沒被磨滅,不是因為他們強,而是因為他們懂得隱忍。
很多更強大的存在,為了脫困,不惜動用各種禁忌,最終將自己脖子上的繩結勒得越來越緊,最後反而早早地把自己給勒死。
聽到他們的回答,葉兌意識到,推演那個人的面相,竟會遭遇來自天道的反噬。
經過這一遭後,他沒敢再去做類似的事,只是將自己的觀察繼續下去。
這個人,他喜歡自言自語。
明明整個牢房裡,當時只有他一個人,他也會說話,像是在他體內還有一個人存在,可這個人不像是精神上有問題,也不像是產生了心魔。
水面呈現不會傳遞出聲音,但葉兌能讀唇語。
起初,這個人只是跟一個不存在的人進行正常交流,比如這裡的環境如何、溫度如何——而這裡痛苦的刑罰,對他而言,似乎壓根沒什麼效果,引發不了痛感。
漸漸的,葉兌發現,這個人開始主動施展一些術法。
大部分,葉兌都不認識,少部分,他只是在書里看到過相關描述,但這個人,卻會非常多,幾乎沒有重複。
而且,每一個術法,都稱得上是禁忌。
伴隨著這個人不斷觸犯禁忌,他這座牢房裡的水波蕩漾程度,也在快速提升。
他的身體開始腐爛,他的靈魂開始燃燒,他正在被逐步湮滅。
可他不僅沒有停止,反而還在主動繼續。
很多次,葉兌都覺得他要完了,可他卻始終差那一口氣,沒辦法徹底湮滅掉。
葉兌懷疑,他在求死。
終於,他放棄了。
他那間牢房,當時的水波劇烈到,似烈焰在焚燒。
可他殘破不堪的軀體,卻並未繼續下行,反而像是逐步適應了這種強度,竟然開始緩慢恢復。
所有人在這裡,做的都是減法,靠過去的存量在硬扛著消耗。
可他,卻能在這裡療傷。
而且,這還不是他主動進行的。
因為他忽然憤怒地狂吼著:
「死不了,死不了,怎麼還是死不了!」
葉兌確認了,他真的是在求死,甚至,很可能,他是知道這裡究竟是什麼地方,不像他們是被騙進來的,他是主動找上門的。
傷勢復原後,他將這裡沸騰的水波給壓制了回去。
壓制的方法,葉兌沒看到,因為在壓制的時候,這些水波肯定沒辦法記錄畫面。
總之,他壓製成功了。
他把這裡的水波刑罰提到了一個恐怖的極點後,又將它給壓了回去,然後,他似乎閒得無聊,開始在這裡修建屋子、院子,用各種古樸的方式尋找材料,製造些器具。
這裡,也慢慢呈現出,葉兌現在所看到的模樣。
最後,這個人像是徹底覺得無趣了,走到院子裡的那口井邊,跳了下去。
葉兌無法理解這個人腦子裡在想什麼,他現在也沒功夫想這些,因為在看到這個畫面後,他意識到一件事,就是這間牢房,並不是空的,這個人現在,還在這座牢房裡,在井裡!
懷著志芯與畏懼的心情,葉兌屋裡碗口邊,走出屋,來到了院子裡的井口邊,探頭,往下看。
葉兌當時沒想要去看什麼,他甚至不覺得自己能看到什麼,但事實就是,當他這次把視線落向井底水面時,水面下浮現出了一個人頭。
當時,葉兌只覺得自己意識快要炸開,這絕不是巧合,這意味著這個人,其實一直都知道自己來到這裡,自己在這裡的每個舉動,都在這個人的注視之下。
人頭仰起,露出了那張葉兌已經觀看了十年、早已銘記在心的臉:
「偷窺我這麼久,開心麼?」
這章1w5,差了5k,為了不讓大家等,先發出來。大家先看了休息,我繼續碼字,明早起來再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