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26章(1/2)
紅線釋出,將少年與三個夥伴相連。
李追遠將母羅盤托舉在手中。
潤生將這羅盤拿起,走上前,重心降低、身形背扭,將自己壓成彈簧,隨即快速轉動、釋放、投擲。
羅盤拋出。
擲出了很遠的距離,且計算了周圍風速的影響,以求精準。
呼嘯的狂風中,夾雜著一道破空之聲。
韓樹庭伸出手。
「啪!」
接住了羅盤。
這一刻,他嘴角鬆緩,露出了淡淡笑意。
先前,心底泛起的那點點疑慮,徹底消散。
並且,他所給予的信任,在此時也得到了同等返還。
他所在的那個時代,秦家已經沒落。
但在更久之前,長輩們總是將一句話掛在嘴邊,用以叮囑每個出門行走江湖的晚輩,那就是:
江湖但有風波起,若秦家人在,那就相信秦家人的立場。
韓樹庭將母羅盤遞送到了孫道長面前,孫道長伸手接下了,喃喃道:
「若是沒這個小偷,我幾乎成了罪人。」
他所主持設計的大陣,面朝高句麗墓。
如若母羅盤沒被偷去,且通過調派讓大陣朝外,那剛剛,那尊可怕的存在,完全可以暢通無阻地進來自己,等於是耗資巨大,整出了一座毫無用處的行為藝術。
孫道長看向韓樹庭,問道:
「是哪位前輩?」
二人的視角,是不相同的。
即使是現在,孫道長也還是沒料到,是那位自己畫大餅想勾引為自家孫女婿的少年,偷了自己的羅盤,哪怕他最有作案動機。
驚醒時,翟老坐在他旁邊,端著茶水,親切問候:
「你醒啦。」
那也不是翟老。
主要是孫道長清楚,解下自己的羅盤到操控到與自己針對羅盤隔空鬥法,意味著怎樣高的陣法水平,且對方還得在機關術層面下心思研究過。
孫道長自然而然認為,那位最起碼,得和自己一樣,是個白髮蒼蒼的老人,大概率比自己牙還要少幾顆的那種。
韓樹庭見過那伙人。
出來與自己對拳的,雖然路數有些奇怪,但呈現出的絕對是正統《秦氏觀蛟法》神韻但手持母羅盤,占據被保護主位的,是那個少年。
韓樹庭之前在營地里就見過他們了,他那時就很在意那位體魄潛質驚人的年輕人,但他也早就看出來,這一伙人在營地行進時,也是以那年紀最小的少年為主。
哪怕是在絕對安全的營地里,大家走得很散漫,可依舊會本能地將那少年護在中間。
孫道長催問道:「樹庭,告訴我,是哪位前輩!」
韓樹庭吸了口氣,這前輩,年紀看起來和你孫女一般大啊。
「道長,沒人偷你的羅盤,是你及時驚醒發現裡頭是空的,提前做出了應對,將那尊邪崇,擋在了外面。」
孫道長聞言,嘴巴張開:
「貧道豈能這般無恥?」
「人家沒直言相告,自己乾脆出手做事,有不想和你多費口舌、發生衝突的計較,但也應該是不方便暴露身份吧。」
孫道長那一代,宗門裡是他師弟點的燈。
所以,孫道長對「不方便暴露身份」這件事,沒有韓樹庭那般敏感。
孫道長低頭看了看手裡的羅盤。
臉頰抽了抽。
他發現,對方原本對羅盤施加了封印,但在將羅盤擲還給自己前,特意將主要封印解開了,生怕自己拿到手來不及解開使用,真貼心。
「轟!。!」
第二輪針對大陣的轟擊出現。
普通人對這「巨大動靜」毫無察覺,但大工地上的江湖人士不少,處於大陣內的,抬頭望天;大陣外的,則都從帳篷里出來,看向大陣方向。
只有維繫每個小陣的班組,才真正體驗到了可怕壓力。
他們不知道自己正在面對的是怎樣可怕的存在,竟能一己之力撼動這種級別的大陣。
但他們心裡有底,因為上方早早做出了反應,這意味著上面的人,早有預案、胸有成竹!
孫道長:「雖然當年第一次調查出事時,我師弟就猜到下面有大東西,但沒想到,竟能大到這種程度。
這座大陣,估計是攔不住它的。」
韓樹庭轉過身,面朝大陣之外受衝擊的方向。
「敵人越是反對的,就越是證明我們做對的。
比起志忑與迷茫,目前真的有大東西在沖陣了,那我們,也就知道該怎麼做了。
我們接下來的任務就是:
能多擋一時就是一時。」
孫道長:「寄希望於前輩?」
韓樹庭:「你得慶幸,有人偷了你的羅盤。」
孫道長:「樹庭,你知道你為什麼無法達成武夫大道麼?」
韓樹庭:「為什麼?」
孫道長戳了戳自己額頭:「你腦子裡的褶皺,長得太多了。」
韓樹庭默然。
他想到了當初那位將自己擊敗後,把自己拉起來時講的那句話:
「你想得太多了,出拳不夠純粹。」
孫道長指尖快速撥弄羅盤,一條條新指令快速下達,根據對方沖陣的位置,做出針對性的調整。
同時,一道道密令,通過母羅盤向下方諸多子羅盤傳遞。
這是李追遠無法做到的事,少年能破解使用方法,卻沒有相對應的密令本,更多的額外信息無法傳遞。
孫道長傳遞出了三道訊息,一道是給大陣內的江湖人士:有陣法基礎者,就近前往小陣節點支援,無陣法基礎者,到特定區域集結。
前者是直接去做螺絲釘,後者則會在集結後,由韓樹庭帶領,相當於守城時的救火敢死隊,哪裡出現破口就沖向哪裡。
一道是給大陣外的江湖人土:讓他們按照原先編組歸列,可自發前往震感最強烈處,按自己判斷做出應變。
這種級別的大邪票,普通江湖人土,去多少死多少,幾乎等同於送菜。
可螞蟻多了,總得讓大象額外抬腳,對你多去踩一腳,這樣也能多爭取到一點時間。
這種送死的命令,孫道長沒以最嚴格的方式下達,不是他仁慈,而是他清楚,這種命令就算再嚴格,敢上的還是敢上,不敢上的還是不會上。
最後一道,是下給全體的:
「諸位江湖同仁,邪崇來勢洶洶,土雞瓦狗般崩散或可留性命,但今日為正道而殉者,它日該邪崇必為我等陪葬!」
孫道長盤膝而坐,十指破開,血流如注,將羅盤浸染,血契締結。
「邪崇破陣之刻,貧道羽化之時!」
孫道長將自己的生命,與大陣進行綁定,大陣破開,他身死道消。
很快,一條條感應自下方諸多節點小陣處傳來,很多班組通過自己手裡的子羅盤,做出了一樣的選擇,將自己的性命與自己所在的小陣節點綁定。
一併傳遞過來的,還有一道道誓言:
「陣在人在,陣亡人亡!」
大陣內,高句麗古葬文化區研究營地。
翟老新泡了一杯熱茶,坐在自己辦公桌後。
這風,比之前更大了。
釘住帳篷的釘子,不斷傳來「嘎哎嘎哎」的聲響。
施工應該都停了吧,外面的營地保障怎麼樣,可不要有人員傷亡,真正想要找的礦石材料新樣本被再次發現了麼翟老心中憂慮著很多事情,他是真心希望這次工程,能夠圓滿完成。
他的影子,在檯燈下,越拉越長,甚至拉到了檯燈所無法覆蓋的範圍。
翟老低下頭,輕輕抿了口熱水。
大風,再次影響到了供電,檯燈先是一閃一閃,隨即亮度變暗,這也就使得當翟老抬起頭時,臉色也變得晦暗莫名。
「這門,關得漂亮。」
停工後,設備都停了,原本可以坐電梯並下去的,現在只能靠另一側的梯子爬。
不過,為了爭取時間,李追遠這裡選擇了更快捷簡單的方式。
譚文彬撿了塊石頭,向裡頭丟去,耳垂輕顫,聽到回音。
他這裡還沒來得及把物理公式想起來,因通過紅線連接,小遠哥已經將實際深度答案報出。
潤生蹲下來,接應小遠上了自己的後背。
隨後,潤生直接跳下了井坑。
下墜到一定時間後,潤生將手裡的黃河鏟插入壁面,開始降速。
黃河鏟上濺射出大量火星,溫度不斷升高,直至燙手。
潤生微微皺眉,這鏟子的設計與用料,是真的差。
雖然,這已經是市面上,難得的精品鏟子。
等快要見底時,潤生氣門開啟,對下方轟出一拳。
「嗡!」
平穩落地,就是右手握著鏟子的掌心,被燙得發紅。
李追遠從潤生背上下來,潤生將明顯變形的鏟子丟了,雙拳緊,向上開啟氣浪屏障。
上方同時落下的譚文彬與林書友,借著氣浪抵消了墜勢,落地時都單膝跪下、單掌撐地,起身後拍拍手。
井坑內,連接著好幾條通道,有原先接入的人防工程區域,也有新開鑿出來的。
身為設計人員,能得到第一手資料,故而李追遠壓根不用選擇,點明一條道路。
大家向里走去。
李追遠將這段時間,自己與《無字書》里的它,各種互動與算計,對自己的夥伴們進行了闡述。
因紅線連接,彼此心中想法近乎透明公開。
潤生那裡古井無波。
譚文彬那兒只是略有波動,畢竟他早就猜出了七七八八。
林書友那裡的震感明顯,因為他是和童子二人交替震驚。
在李追遠的示意下,大家的行進速度都很快,反正已被開挖的區域,也基本不存在什麼危險,可以較為放心地大膽前進。
古葬之內,應該藏有它的弱點,自己這邊越快找到,那外面幫忙阻攔它的人,犧牲也就越小。
前方,出現了一片散落的腳手架。
剛塌沒多久,手電筒照過去,一些地方還殘留著血跡,應該是文心河那幫人先前吃的地方。
眾人停下腳步。
只有文心河與曹麗雯那種嫩兒,才會以為這是一場倒霉的意外。
譚文彬心道:「這是被人為製造出來針對他們的。」
可更現實的問題也由此出現,假若是裡面的存在想要針對他們,為什麼不乾脆弄死?
畢竟,弄死他們,真的不難。
眾人繼續行進,但速度稍稍放慢。
繼續向前,新施工的痕跡逐漸變淡,意味著這輪開挖的盡頭快結束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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