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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14章(1/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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林書友第一時間伸手抓住了那把雨傘,想要將它從彬哥手上扯下來,小小的皮開肉綻對他們而言本就是家常便飯。

然而,伴隨著阿友嘗試發力,他然發現,這倒刺不僅是深入彬哥右手血肉,更是嵌入到了彬哥手骨上。

林書友不敢再繼續發力了,他生怕奮力之下,把彬哥變成「脫骨鳳爪」。

潤生把手探入登山包,打算將黃河鏟的剷頭取出,只等小遠一聲令下,他就會毫不猶豫地及時止損,把譚文彬右手剁下來。

李追遠:「帶走,上車。」

譚文彬被帶上了車。

林書友發動了車子,坐在副駕駛位置上的李追遠伸手指了方向,示意阿友把車開過去來時路上見過,那裡有座處於停工階段的公園。

後車座上,譚文彬身體不斷抽搐,他的眼睛呈現出蛇眸,可這次,連蛇眸也正被黑色不斷渲染。

潤生的手壓著譚文彬的胳膊,防止他忽然發癲,影響汽車行駛。

林書友一邊開車一邊通過後視鏡,焦急觀察著彬哥的情況。

「噗昧·——」

李追遠打開了一罐健力寶,將吸管插入,默默地喝了起來。

少年的這一動作,讓林書友和潤生內心都得以平復。

連譚文彬在聽到這開罐的聲音後,抽搐程度也比先前降了不少。

到地方了。

這座公園規劃占地很大,不知何故停工,使得這兒暫時成為城市裡一片水電不通的雜地,就算是流浪漢也不樂於待在這裡。

潤生將譚文彬背起,快速來到深處,將譚文彬安頓在一隻白天鵝小船上。

小船所處的河道里,沒有一滴水,下面都是水泥碎塊。

「警戒。」

「明白!」

「明白!」

潤生和林書友各自向遠處散開。

李追遠左手食指與中指併攏,抵在譚文彬眉心處,右手接連翻開譚文彬的眼皮。

情況很糟糕,老東西在將自己空「軀殼」送去頂罪後,接下來想要在俗世間重新復甦,那最好的方法就是擇一個合適的載體。

也就是民間常說的,借戶還魂。

載體不能隨便選,選個普通的,用不了多久這具身體就會腐朽,反而會讓老東西為此損耗那本就所剩不多的執念。

譚文彬一直走的是御靈術道路,無論是前期帶著倆怨嬰乾兒子還是現如今身負四獸靈,都讓譚文彬的身體早已適應了這種被附著的狀態。

蘇洛那是天生的,所以生前頻繁被鬼差上身當公館;

譚文彬這是後天的,通過一輪輪裝修在一個普通地段把自己裝修成了高端公寓。

因此,譚文彬是真的適合被「借屍還魂」。

李追遠猜到了老人進餐館時帶的那把傘有問題,更大的問題是在他們四人重返餐館前台時,那把傘居然還無比乖巧地留在那裡。

少年是多麼謹慎的一個人,以前地上撿個銅錢,都得層層封印,再將自己的手進行包裹,才敢去嘗試接觸這種特殊玩意兒。

但這次,少年卻直接吩譚文彬徒手去接。

因為,譚文彬本身,又是最不怕被「借屍還魂」的。

當年魏正道自創《五官圖》企圖鎮殺自己,失敗後,《五官圖》流落人間,化作五獸。

企圖重整《五官圖》的豬,被李追遠滅殺了,餘下的四獸被少年置入譚文彬的體內,事實上,譚文彬等同代替了那頭豬的位置,於自己身體裡重新構築了新的平衡。

這也就意味著,譚文彬本身,就是一具行走的人形封印。

李追遠沒急著有所動作,他還得再等等,等老東西浸潤得更深些,再關門打狗。

傘皮已經脫落,裡面的架構也正在快速生鏽剝離,在少年用手去剝開後,裡頭呈現出一把鏽跡斑斑的劍。

很完美。

完美得像是削皮切塊插入牙籤的果盤。

論體魄,譚文彬不如潤生;論天賦,譚文彬不如林書友。

譚文彬屬於普通人的天花板。

所以,每次幫譚文彬做規劃時,李追遠都刻意降低風險係數,不求激進、只圖穩妥。

要是真把老東西一整個封進去,那接下來就該找個棺材把譚文彬裝進去埋了,因為譚文彬無法與體內另一個強大獨立的「意識」抗衡。

好在,老東西為了能在漫長鎮殺中保持存在,他自個兒給自個兒不停地剝殼去皮剔核,最後被獻祭出去頂罪的「空殼」是老東西最後一點人性殘留。

現在,在這把劍里的,不是原汁原味的老東西—只是汁味。

只要接下來,李追遠能把其執念打散,那就等同於幫譚文彬認主了這把鏽劍。

而這,就是第一根蘿下。

等著等著,見火候差不多了。

少年將一張清心符貼在了譚文彬額頭,而後原地設案,插上三根清香。

隨即,少年口念咒語,掐印,準備施法。

實則指尖輕搓,一根紅線釋出,連接上了譚文彬。

譚文彬的意識深處,只剩下了一座孤島。

孤島四周,立著四座即將渙散的虛影,分別是蚣、猿、牛、蛇。

在面對外來入侵時,它們四獸沒有退路,只能幫著譚文彬做殊死一搏。

當李追遠的意識出現在這裡時,四獸即將崩潰的虛影,為之一振!

硬生生地,將四周澎湃洶湧的黑色洪流往外又推出了一些,把孤島的面積擴大。

在己方陣營里,少年哪怕什麼都不做,僅僅是出現,都能起到極大的精神激勵效果。

「小遠哥——我快頂不住了。」

「彬彬哥,你做得很好。」

後半句,李追遠沒說出來,那就是譚文彬讓自己,在那條沾滿鳥屎的天鵝船旁邊,多等待了一刻鐘。

這一刻鐘時間,本不在少年的計劃里,是譚文彬個人的超常發揮,層層滯緩抵抗,給他自個兒爭取出來的。

雖然,這確實有點浪費時間。

但從個人角度而言,亦是一次難得的歷練,每次給自己夥伴們做規劃設計時,夥伴們總能給予自己驚喜,他們會靠著自己的努力,往上再蹦一下,超出預期。

嘴上都說著靠著自己來躺,可私底下,一個比一個奮進。

「可以了,彬彬哥,你可以休息了,下面,換我來。」

「明白。」

譚文彬收起抵抗,黑色洪流在他這裡尋到了破口,瘋狂湧入。

李追遠舉起手臂,沉聲道:

「《五官圖》,收!」

四座獸靈虛影全部後撤,化作四道流光,沒入譚文彬體內。

這最後一片孤島,剎那間被徹底覆蓋。

「《五官圖》,開!」

下一刻,一道光點出現,又在頃刻間鋪陳開,覆蓋了這一片黑色洪流,如同形成了一片新的陸地,只是這陸地,是在洪流之上漂著的。

譚文彬盤膝而坐,周身蜈環繞、蟒蛇盤旋、青牛吐息、猿猴咆哮。

李追遠站在譚文彬身側,少年的左手,搭在了譚文彬肩膀上。

「我要活,我要活,我要活!」

四周地面,出現了一片片龜裂,下方的黑色洪流正在瘋狂向上涌動,企圖將這片覆蓋著自己的陸地卷崩。

李追遠面無表情,只是不停地給譚文彬進行加持。

比消耗戰,李追遠是真不怕,少年就不信,自己會比不過這個被鎮磨了不知多少歲月的老甘蔗!

僵持,僵持,僵持——

地面上的龜裂不斷出現,又在不斷被修復,始終無法被擊穿。

許是那份執念也察覺到了危機,沒有再繼續大範圍消耗,而是集中到一點。

「砰!

一個口子被擊穿,似個泉眼,開始「咕嚕咕嚕」冒出黑水。

這個場景,在這個地方,還挺應景,畢竟濟南又稱泉城。

只是本地的泉水,各個清幽別致、沉澱的是歷史文化之厚重;

眼前這黑色的泉,湧出的,只有那令人作嘔的腥臭執念。

至今仍無特例,凡是為了「活」下去、為了繼續存在的,就會越來越不像個人。

連死倒,都算是不是人裡頭,最擬人的了。

嗯,比如自己的那位好師父。

黑色泉水攜赫赫威勢,向著李追遠衝擊而來。

李追遠攤開右手,掐印,沉聲道:

「鄯都十二法旨一—鬼門,開!」

「嗡!」

一座鬼門,矗立在少年與譚文彬面前,伴隨著一陣轟鳴,黑泉的衝擊,被穩穩擋住了。

黑泉重新蓄力,而後更換方向,從另一側再度衝來。

「鬼門,開!」

「嗡!」

又一座鬼門立下。

黑泉的第二輪衝擊,又一次被擋住了。

它開始醞釀下一次。

李追遠則仍在繼續掐印。

黑泉開啟新一輪衝鋒,但這次,它忽然一改先前平面路徑,轉而快速揚起後再垂直落下,自上而下,發動攻勢。

「鬼門,開!」

「嗡!」

一座鬼門,平放在少年與譚文彬的頭頂。

黑泉,又一次無功而返,連續三次的衝擊,對其產生巨大消耗,那處泉眼,也開始逐漸變弱,且這一趨勢,看似無法逆轉。

打散執念的最好方式,就是讓其絕望。

「嗡!嗡!」

哪怕黑泉沒有再進攻,但李追遠又以術法凝聚出兩座鬼門。

這下,像是給二人所在位置,原地蓋了一座房子,全是用鬼門蓋的,有四壁有屋頂。

在江湖人眼裡,鬼門代表著鄯都傳承;在陰司眾鬼眼裡,這代表著無上權柄。

但在少年這裡,就是一個簡單實用的手段,它用在這裡其實太過富餘,沒性價比。

可當你積攢與底蘊足夠後,再去花費心思去尋求什麼精細應對,反而是一種浪費。

李追遠就是要以這種方式,震得它無可奈何,就是要震得它絕望,最後將「震」轉化為「鎮」。

效果,達到了。

黑泉的噴涌繼續滑落,直至泉眼乾枯。

它不再往外冒了,連先前破開的口子,也漸漸復原,四周的地面,重歸平整,只有在靜心之下,還能隱約聽聞到下方傳來的浪濤聲。

執念像是消散了,《五官圖》好似完成了封印。

「轟!」

就在這時,李追遠與譚文彬下方,這處唯一沒有鬼門防禦的區域,地面凹陷破裂,黑泉如兇猛的野獸,張開血盆大口,吞了上來。

它找到了唯一的破綻。

但它沒有去想,為什麼這裡會留有破綻。

少年右手向下抓取,九江趙氏本訣運轉。

於無形中抓住有形,少年將它給禁銅了。

這一刻,雙方的角逐,直接進入白熱化。

現實里。

白天鵝小船內,坐在譚文彬身邊閉著眼的李追遠,額頭浮現出汗珠,面色泛起些許蒼白。

少年還不累,但身體在此時又開始拖後腿,有點無法承受住這種持續高頻的消耗。

不過,問題也不算很大,畢竟鼻血還沒流。

而這黑泉,顯然也沒有了將少年鼻血逼出來的餘力。

趙氏本訣,乃趙無恙這位草莽出身的龍王所創。

普通趙家人,終其一生,無非是將它當做控水為主的法門在修行。

趙毅作為趙家歷史上直追先祖的天才,他的趙氏本訣早早就步入了「人心似水」的層次。

李追遠幫趙氏本訣做過提升,將其拔起到針對靈魂與意識的高度,當然,這並非全是李追遠的功勞,只能說趙無恙本人曲高和寡,後世子孫無法真正意義上領悟先祖傳承真諦。

沒有李追遠,趙毅也能逐步領悟到這個階段,但有了李追遠的「提升」,相當於幫趙毅提前點明道路,那裡明確有先祖所在,無需仿徨與試錯,從而大大縮短了這一進程。

如今,這口黑泉,終於輸在了與李追遠的這場戰之下。

當它意識到,只要少年在這裡,那它就絕無機會後,這份執念,就此瓦解。

地面下方的黑色洪流,不再洶湧,開始變得平靜。

這次,是真的成功了。

李追遠一直搭在譚文彬肩膀上的左手,輕輕拍動,一連拍了四次,每一次都有一尊獸靈從譚文彬體內飛出,落於四角位置。

譚文彬,是這裡唯一中心。

《五官圖》交相輝映,玄奧流轉,徹底穩固。

魏正道當年拿這個自殺,失敗了;但這世上,又有幾個魏正道?

地面,開始變得透明,下方的黑色流水變得純澈。

這裡,看起來像是冬日裡結了冰的湖面。

唯一的清澈泉眼,就在譚文彬盤膝而坐的身前,泉水環繞著譚文彬身體流動。

一切,美好而寧靜。

譚文彬睜開了眼:「小遠哥—」

李追遠:「結束了。」

少年沒急著離開,而是繼續靜靜地打量著這裡。

當譚文彬不借用這股力量時,一切都是歲月靜好;但當譚文彬提取這股力量時,清泉會即刻變黑,等用完後,才會重新沉澱變清。

風險,依舊存在。

不過,駕馭任何力量,都存在著風險。

李追遠現在所看的,也不僅僅是當下的,而是未來。

等譚文彬死後,如果不好好處理譚文彬的遺體,這處執念就會再次爆發。

相類似的未來風險還有很多。

潤生死後,即使沒有契機觸動或者有心人推動,他的身體也極容易變成死倒,而徹底變為死倒的潤生,將不知有多恐怖。

林書友死後,靠真君體系傳承的白鶴真君,或許會因與林書友之間的情分,對林書友未來的孩子額外照顧,也會很好說話,但阿友的孫子、曾孫呢。

他們可和童子沒有情分,那麼童子就有極大可能,突破規則案白,成為籠罩在歷代林家人上方的陰影。

更別提李追遠手裡的各種邪物,比如剛剛進化成功的惡蛟。

自己在時,它們一個個無比乖巧,自己要是不在了,誰能壓制住它們?

當你越來越強,站得越來越高時,就會越來越理解龍王虞當年的做法。

每一代虞家龍王壽元將盡時,都會提前要求自己的伴生妖獸自盡。

唯一沒這麼做的虞天南,最終招致龍王虞的覆滅。

李追遠現如今,也到了需要思考這一問題的階段了。

好在,他還年輕。

更好在,未來他和他的小夥伴們,還會有下一代。

少年不喜歡笨笨,但不是不喜歡笨笨本笨。

一個傳承勢力里,有笨笨這樣的孩子打底,是真的能讓人感到踏實,更別提彬彬哥這裡,還有倆乾兒子在做預備役。

怪不得,即使心胸開闊如龍王,哪怕是草莽出身的,也會在人生暮年著手建立自己的家族傳承。

你締造出的力量,不能因你的離去而素亂失控,成為新的禍亂之源,你需要人,來一代代的幫你去掌控或消彈。

每一家龍王門庭內,都鎮壓著諸多邪崇,其實,真正鎮壓的,又何止是邪崇。

現實中,李追遠睜開了眼。

譚文彬也慢慢醒來。

醒來後的第一件事,譚文彬側過身去,開始嘔吐。

一口口黑臭的酸水兒不斷嘔出,但吐完後,整個人也輕鬆了下來。

抬起右手,譚文彬看著那把與自己血肉相連的鏽劍。

不用李追遠吩附,譚文彬自己開始心意牽動。

「啪嗒!」

鏽劍自掌心脫落。

譚文彬再將其撿起,揮了一下。

「嗡!」

鋒銳之聲,凌厲得嚇人。

再下意識地向前一刺。

「噗通!」

鏽劍自己前出,連帶著譚文彬本人也被帶動著摔到地上,面貼著水泥塊地面,「咯瞪咯瞪」地被拖行出很長一段距離。

「嘶——·啊~」

林書友被喊了回來,開始給彬哥包紮傷口。

「彬哥,沒事了,你受苦了。」

譚文彬手裡夾著一根煙,有些尷尬地虛應著。

他原本的傷勢,只是右手裡的一排倒刺,都不用止血,結果在試劍時,整個人跟個拖拉機開出似的,在地上摩擦出一道道傷口,弄得無比狼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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