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13章(1/2)
月明星稀。
趙毅來到了南通。
那半根煙時間,是趙毅最後的矜持。
自鞋底踩滅地上的那根菸頭起,趙毅就沒耽擱一分一秒,親自開車,以最快的速度從廬山來到思源村。
車子駛入小徑,停靠,趙毅下了車。
他之前跟姓李的很嚴肅認真地說過,他上一浪賺了一筆大的,需要正常節奏來好好享受、好好消化,近期,他是不願意再卷進姓李的那種高強度浪花里了。
結果,也不知道是感性壓倒了理性還是理性壓倒了感性,總之,他還是來了。
走上壩子,聽到樓上露台有動靜。
趙毅特意停下腳步。
李三江剛在淋浴間洗好澡,正端著個盆回屋。
冷不丁瞧見下方壩子上站著一個人,定晴一看,認出來了。
「毅侯?」
「哎,李大爺!」
「你咋來了。」
「來看我干奶奶,帶了點茶葉,干奶奶讓我拿過來給柳奶奶。」
「哦,這樣啊。」
「譚文彬他們呢,出去玩去了?」
「他們和小遠侯項目上臨時有事,一個通知就被調走了,唉,常有的事。」
「真是辛苦。」
「那可不,但好列也算是端著半個公家的飯碗,應該的。行了,毅侯,我先去睡了,明兒你要是不急著走的話,來家裡吃飯。」
「好嘞,李大爺。」
李三江回了屋。
趙毅結束了對話。
姓李的《走江行為規範》,他近期已經看到第十遍了。
每一遍所需的閱讀時間,都比上一遍要長。
漸漸的,你會發現自己觀察這個世界的視角,以及這個世界的人和物,都有了不一樣的變化。
看山還是山,看水還是水。
作為外人,來到李大爺家,你就得先和李大爺完成對話。
得讓李大爺知道你來了,要不然你接下來但凡有出格的舉動,就容易受到影響。
「哎呀.」
東屋的門被從裡面打開,阿璃走了出來。
趙毅臉上露出微笑。
能用姓李的大哥大打電話,且還不發一言的,就只有眼前這位不會說話的女孩了。
這種極端場景的出現,意味著姓李的那裡不方便聯絡自己。
且女孩和自家老田一樣,雖不出門,卻仍在江上,那就只能是涉及江上的事。
不用說匯合目的地,默認讓自己來南通,那就是讓自己過來取個什麼東西,再去找姓李的。
阿璃走向屋後。
趙毅跟了過去。
雖然肉眼看不見,但趙毅馬上察覺到,這座當初由自己親自監工二次修起來的道場,毀了。
姓李的心不心疼他不知道,反正他趙毅已經在肉痛了。
趙毅:「這是不惜毀了道場來當鎮壓大陣?」
那這下面,到底鎮著什麼東西?
趙毅盤膝而坐,開始破陣。
姓李的陣法,自是沒那麼容易好破,但對他這個曾手握全套設計圖紙的監工而言,並不難。
阿璃在趙毅破陣時,就轉身回東屋睡覺了。
趙毅打了個呵欠,這說明雖然裡頭不知道被姓李的鎮著什麼東西,但對自己沒危險。
殘破的道場被趙毅開出一道縫隙。
隨即,一聲來自靈魂層面的咆哮釋出,把趙毅的意識震得一愣一愣的。
在看見一條惡蛟虛影,對看自己撲來時,趙毅的眼晴瞪大,嘴巴更是張開後又迅速咬緊後槽牙!
這一刻,趙毅甚至懷疑:
姓李的,你他媽是特意讓我過來、炫耀給我看的?
趙毅周身黑氣瀰漫,在承受住惡蛟第一輪衝擊後,一人一蛟直接翻滾進稻田裡。
若是此時有路人經過,看到的就是趙毅一個人大半夜不睡覺,在田裡反覆打滾。
這惡蛟雖無實體,但其凶焰已濃郁到近乎實質化。
光是當一條惡靈放出去,就足以肆虐一地;更何況,這惡蛟也就是姓李的以前手上的那頭蛟靈,一直被姓李的當一件工具使,什麼都能沾點邊。
而當工具一下子被提升到如此地步,那姓李的工作效率,也將迎來極為可怕的提升。
不是,憑什麼啊!
自己辛辛苦苦,反覆撕皮、割皮、縫補,也無非是讓自己與這黑蛟之皮融合得更為徹底。
你姓李的居然就這麼不聲不響地,把蛟靈給提升到了這種位格?
我不該來南通的,真的,我不該來,這會顯得我很蠢。
煉蛟法,趙毅不會,但非常熟悉。
因為他九江趙的老祖宗趙無恙,龍王人生的最後一舞,就是煉蛟。
只是趙無恙不是幫黑蛟提升位格,而是字面意義上的把黑蛟分屍分塊去徹底煉化。
趙毅知道,把蛟這種自帶天道排斥的物種,強行提升一大截位格、發生質的變化,到底有多難。
那至少得是以前九江趙家那個體量,集全族之力,花費至少百年以上時間,冒著遭受天遺的風險,才有極小概率實現。
結果姓李的,就在這屋後小作坊里,搞出來了?
脫困的惡蛟,對趙毅惡意滿滿,它想殺了趙毅,非常非常想。
一時間,趙毅也拿它沒什麼太好的方法,柔和手段壓制不住它,酷烈手段可能會打跑它,它一溜,自己去哪兒追?
嚴格意義上來說,這頭惡蛟,哪怕不能上桌吃飯,卻至少有了端著碗站桌邊夾菜的資格。
就這,還只是姓李的手裡的一把工具,堪比一件扳手。
姓李的,你是因為不能練武,所以乾脆不停往天上踩跛腳高蹺是吧!
趙毅:「李追遠讓我來找你,把你帶回他身邊去。」
話音剛落,確切的說,是「李追遠」三個字出口,惡蛟就一下子安靜下來。
趙毅鬆開了手,拍了拍身上的塵土,站起身。
惡蛟就這麼懸浮在趙毅面前,沒有再行攻擊。
「呵—·—」
趙毅想笑,卻文沒能笑出來。
譚文彬體內的獸靈還經歷了多次磨合與答責,阿友體內的童子過去也鬧過彆扭,但姓李的,無論是他手下的人還是其它東西,就從未有過敢反抗他的。
對此,趙毅自己也是深有體會。
「喉——
趙毅伸手,摸了摸惡蛟腦袋上虛化的角。
惡蛟眼底,仍舊有著對趙毅的瘋狂殺意,但更可怕的敬畏感,將它的本能給壓制回去了。
「你啊你,也確實只有我能送,能悄無聲息地送;來吧,進來吧,我帶你回姓李的身邊去。」
趙毅伸手,在自己胸口位置極為熟穩地把皮撕開了一道口子,還特意用大拇指與食指,比劃了一個「八」,將口子撐開。
惡蛟低頭,鑽了進去。
剎那間,趙毅只覺得一股強烈的刺激感,直衝他的天靈蓋。
蛟皮與蛟靈,本就是絕配。
但很快,趙毅也把自己眼底的貪婪壓了下去。
他但凡敢貪姓李的東西,那就得祈禱姓李的接下來立刻暴斃,要不然姓李的騰出手來,一定會全力以赴地來搞自己。
東西再好,沒命使也沒意義。
「姓李的,你真他媽不是人,讓一頭狼來運烤羊腿!」
罵完後,趙毅轉身離開。
沒再看一眼這已經被毀壞了的道場。
重修需要大量人手與精力,上次能修這麼快,還是因為有陳大姑娘開著域,跟頭驟子似的在下面哼哼味地干。
這會兒,他哪裡有閒工夫留在這兒幫姓李的修房子。
先放著吧,以姓李的作風,等他回到家後,肯定還是會想著把自己這個監工再喊回來,給他重修。
走回壩子上,東屋門關看,燈也熄了。
趙毅左看看右看看,最後看向了二樓姓李的房間。
他進了主屋,上樓,推開紗門了,走了進去。
不是他要刻意擅闖,而是送個郵遞,都不知道地址那還送個屁!
趙毅目光,落在姓李的書桌上。
書桌上,擺著很多書,書桌下,堆著的書更多。
「咕嘟·——」
趙毅咽了口唾沫。
這些書,好香。
不僅僅是內心渴望的演化,更是生理感官上的反應。
此刻,趙毅真想來一句:讀書人的事怎麼能叫偷呢?
但他沒時間耽擱留在這裡偷書看,他時間很緊迫,就算把書捲走在路上看—呵,他可不敢保證下一浪結束時,他能比姓李的早一步回思源村還書。
再者,這書上自帶的香味,相當於防偽認證,想造假搞一套放這裡糊弄也完全做不到算了算了,等這次完活兒後,自己再跟姓李的討點書看吧,比如讓自己進入那座神秘的地下室,憑運氣盲挑個兩三套?
姓李的大方,只要活兒干好了,就不會吝嗇。
趙毅走到書桌邊,左手摸了摸書上的封皮,發出一聲嘆息,右手則將牆壁上插在地圖上的那支筆,摘了下來。
這是姓李的,特意給他留下的郵遞地址。
「在濟南的—這個地方。」
趙毅轉身,準備離開房間,立刻出發。
但剛走到紗門後,他又退了回去,退到了姓李的床邊,彎下腰。
「喂,你怎麼會在這裡?」
趙毅從床底下,把笨笨給提了出來。
笨笨見到趙毅,都不怪人家是喜歡彈自己小雀雀的壞叔叔了,如見到真正的親人般,主動伸出兩隻小肉臂,摟住趙毅的脖子,小聲啜泣。
彈雀雀就彈雀雀吧,總好過補課;補課就補課吧,總好過連下課時間都忘記。
趙毅抱看笨笨回到了大鬍子家。
他的人,都在這裡。
今天清安酒興濃郁,持續時間很長,蕭鶯鶯忙著擺供桌、上酒,等清安終於喝安逸停歇下來了,蕭鶯鶯也是被累慘了。
今晚的她,正坐在自己房間床上,低著頭,雙臂垂擺在身體兩側,不斷有水滴自她身上滴落,床下的瓷磚濕了一片。
這是近乎要把死倒的怨念給累崩散了,自然就無暇顧及其它事,比如孩子今晚還沒回來。
趙毅抱著笨笨上了二樓,在樓下,他就聽到了「嘎吱嘎吱嘎嘎哎」有節奏的韻律聲。
「咳—·咳——」
趙毅提前用力咳嗽。
聲音沒停,反而開始加速。
趙毅只得停下腳步,在樓梯口等了一會兒。
高頻之後,如心電圖化作一條直線,結束。
趙毅上樓,走到門口。
門被打開了,熊善站在門裡面。
「趙公子,你回來了啊?」
「嗯,剛回來,馬上就要走。」
「是有什麼事麼?你放心,你是客人,有什麼需要老熊我幫忙的,請直說。」
「是有事。我在馬路邊撿到一個孩子,派出所下班了只有值班民警,想著先帶回家照顧一晚,明早你再送去給警察叔叔。,「好,沒問題,孩子在哪裡?」
趙毅把笨笨遞到了熊善面前。
熊善:「..—.」
趙毅下樓。
一邊下台階一邊在心裡感慨著,你們這樣對待孩子,還想生二胎?
到了樓下,自己的人已準備完畢。
坐車駛離時,老田站在大鬍子家門口,對著車揮手告別。
趙毅把手伸出去,也揮了揮。
陳靖很是激動道:「毅哥,我們這就要去和遠哥匯合麼?」
趙毅:「能跟著就行,不用先露面,直到你遠哥給你發信號。」
「嗯!」陳靖用力點了點頭,隨即又疑惑道,「什麼信號?」
「等他喊:
「趙大哥,求你快救救小弟我!』」
「這就是煎餅卷大蔥?」
林書友看著手裡的食物,目露期待。
書上看過,電視裡也看過,他一直很好奇這一口。
張嘴,咬下。
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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