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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13章(2/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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嗯?

好硬。

扯了扯,終於,脖子一甩,一口「拽」了下來,開始咀嚼。

「彬哥,味道很好,就是吃起來費點力,本地人牙口肯定很好。」

旁邊,潤生弄了厚厚的煎餅,捲入大蔥和一根粗香。

一大口一大口,吃個不停,看出來,潤生非常滿意。

出門在外,潤生一向不太捨得花錢,對那些花里胡哨的食物也不感興趣,他覺得這個很適合自己。

林書友:「彬哥,你怎麼不吃?來,我給你卷一個。」

譚文彬:「多買點放車裡,接下來趕路時我再吃,這會兒,我得留著肚子。」

前面,就是一家老字號魯菜館,平日裡生意很火爆,時常得排隊,不過今兒個下起了雨,影響了客流,裡頭有空位。

這時,一位銀髮老者撐著一把傘,走入菜館。

譚文彬整理了一下衣服與袖口,跟著一起走了進去。

林書友與潤生對視一眼,各自提著煎餅離開,在這家菜館外分散站位。

黃色小皮卡里,李追遠坐在副駕駛位上,將手中《無字書》閉合。

第一個越獄者,那個在漫長歲月里,用劍自的老人,他就在這裡。

雖然通過《邪書》李追遠早早就掌握到了老人的位置,但少年並未選擇採取暴力措施。

因為沒這個必要。

自己可以謹慎細微,甚至可以消極。

反正,書里的它,必然會為自己兜底。

李追遠把頭,輕輕抵在車窗上,雨水不斷落下,給這夜晚的街道,披上了一層朦朧。

少年慢慢將眼睛閉起。

眯了一覺,大概過了四十分鐘,李追遠將眼晴睜開。

前方人潮中,出現了一隊騎士。

他們穿著盔甲、騎著戰馬,在人群身體中穿行,目標直指那家菜館。

該來的,果然是來了。

如若不是清楚,高句麗墓的真正主人,此時就在自己書里操控著這一切,李追遠大概率會以為,這是恰到好處的江水推動。

菜館裡。

雖然空座不少,但譚文彬介紹自己是外省一家報刊的記者,想要做一篇關於魯菜的專題,故而希望能與老者拼桌,聽老者講解。

老人同意了。

譚文彬表示感謝,坐下來後,說這頓他請,他可以報銷。

老人又同意了,並示意自己菜已經點好,譚文彬可以加菜。

譚文彬拿起點菜單掃了一眼,發現上面已經寫得密密麻麻,這已然不是點幾個頭牌菜這麼簡單,而是店家菜單里,除了酒水外,基本就沒什麼遺漏。

服務員這時走了過來,說點的菜太多了,怕吃不完浪費。

老人搖搖頭,示意就要點這麼多。

服務員又說外面桌子小,待會兒上菜時放不下,請他們入包廂。

老人起身,去了包廂,譚文彬也跟著過去。

菜,一道一道地上來,即使是包廂,一張大圓桌也放不滿菜,旁邊又擺了一桌才放好。

老人左手轉動旋轉桌,右手拿著筷子。

每道菜,他都只拿公筷夾一筷,放碗裡,再換自己的筷子嘗一口,然後搖搖頭,換下道菜,一桌嘗完後,去下一桌繼續嘗。

譚文彬還沒忘自己的偽裝身份,詢問老人口味如何。

「很美味,但不是我想要的那個味兒。」

老人放下筷子,往椅子上一坐,雙手搭在大腿上,顯得很是蕭索。

他想找尋自己記憶里曾經的那個味道,但他在高句麗墓下被鎮壓太久,現在的很多食材與調味品,在他那個年代,根本就沒有,雖然是同一處地方,可經歲月長河洗禮,早已是滄海桑田。

譚文彬能感受到老人身上散發出的這種情緒,死氣,也在漸漸加重。

一個大膽的念頭,不由在譚文彬心底升騰:

這位承受如此漫長的酷刑折磨,硬撐著不死,不會只是為了出來後,再吃一口家鄉菜吧?

現在回到家鄉,家鄉已經大變樣,連這家鄉的口味,也不再歡迎自己。

老人抬手指了指:「你吃吧,我不吃了。」

譚文彬站起身,把九轉大腸、蔥燒海參、糖醋鯉魚和油爆雙脆從旋轉盤上取下來放在自己面前。

隨後,譚文彬走出包廂,包廂門口站著一個服務生。

不是來服務的,而是倆人點了這麼多菜,怕遇到逃單,特意在這裡盯著。

譚文彬示意結帳。

老菜館的菜價不貴,就算點了這麼多,譚文彬兜里揣著的錢,也是足以支付。

結完帳後,譚文彬讓服務生進去撤菜,說上面大部分菜都沒怎麼動過,浪費可惜了。

這種菜,服務員自己打包帶回去都可以。

而且,譚文彬也觀察過了,老人身上是有死氣,但沒其它東西,且都是用公筷夾菜,普通人吃不會有問題。

前台長相甜美的服務員好奇地問道:「你們為什麼要點這麼多菜啊?」

譚文彬戳了戳自己的太陽穴:「老爺子這兒有問題,連我都不認識了。」

等大部分菜都撤下去後,譚文彬重新坐下,他懶得用小碗盛飯了,直接把裝飯的大海碗擺面前,對著自己先前選出來的四道菜,開始大快朵頤。

香是真的香,他吃得很過癮也很投入。

坐在旁邊的老人,就這麼一直看著譚文彬吃飯,看著看著,老人嘴角露出了笑容。

什麼都變了,但這種吃飯的感覺並沒有變。

看年輕人吃飯,能讓人回想起自己年輕時,嗯,回想起自己還活著時。

活著,真好。

得真正活著,才好啊。

譚文彬吃完了,拿起紙巾擦了擦嘴。

老人一隻手握拳,放在譚文彬面前,譚文彬將雙手放在下面,準備接。

老人的手鬆開,一縷縷金沙落下。

「飯錢。」

「說好我請的。」

「可我,沒辦法回請你。」

「用不了這麼多。」

「我只有這麼多。」

譚文彬也不再扭捏了,把這一把金沙放進自己兜里。

老人:「你是哪家的人?」

面對這個問題,譚文彬不覺得有什麼意外,自已的刻意接近,是個正常人都知道不正常,更何況是這種存活這麼多載歲月的存在。

譚文彬:「我不知道該怎麼回答,有兩個答案,你要聽哪個?」

老人:「聽真的。」

譚文彬:「可兩個都是真的。」

老人擺擺手:「罷了,哪家都無所謂,應該是了不得的一家,居然能找到我———」

說到這裡,老人似是想到了什麼,看著譚文彬,「等等,你是怎麼找到我的?」

急促的馬蹄聲響起。

一名騎士策馬衝鋒,穿透了牆壁,殺入了包廂。

老人伸手推譚文彬,譚文彬也伸手去推老人,二人各自被推開,騎士自二人中間穿了過去。

接下來,又有數名騎士衝進來,老人站著不動了。

譚文彬身上血猿之力進發,帶著老人不停閃避。

一眾騎士在完成一輪衝鋒後,紛紛調轉馬頭,形成了包圍圈,舉起弩,瞄準。

譚文彬將指尖抵在自己眉心,目光環掃一遍。

所有騎士的發射動作都僵了一下,譚文彬趁著這個機會,立刻抓著老人的肩膀,從包廂窗戶處跳出。

落地時,譚文彬就發現不對勁了,自己所在的包廂明明是一樓,可這一跳,下落的高度居然是二樓。

再抬頭,譚文彬發現眼前的視野里,高樓大廈與古代建築出現了錯亂重疊。

似曾相識的一幕,再次出現。

身後,馬蹄聲再度響起,追擊仍在繼續。

譚文彬不解地看向老人:「不是,你現在真是一點都不能打麼?」

老人:「能打一點。」

譚文彬:「那你動一動啊。」

老人:「懶得動了。」

譚文彬:「那你從那裡堅持著出來,是為了什麼?」

老人:「曾為過很多,給自己找堅持下去的理由,然後都淡了,甚至是忘了,到最後只剩下一件,那就是出來後,我要好好再吃一頓。

吃了好些天了,換了很多家菜館,都吃不到以前的那種味道,那就沒意義了,什麼都沒意義了。」

譚文彬:「你不是在開玩笑?」

「嗡!嗡!嗡!」

一連串的弩箭發出,老人轉身,擋在了譚文彬身前,一根根弩射入他的身軀,他的身體也隨之變得透明起來。

老人:「你覺得,這是在開玩笑麼?」

譚文彬:「你———」

老人:「你走吧,我身上除了那把金沙,沒你需要的東西了,別為了我,把自己也留在這兒。」

譚文彬:「我帶你一起走,你想吃什麼菜,大不了我給你找古菜單復刻做法就是了。」

老人:「人只要死了,就永遠都嘗不出鮮活的味道了。」

說完,老人推了一把譚文彬,這一把,他用了力氣。

譚文彬整個人倒飛出了一段距離,落地時,抬頭向前看,老人已經主動迎上了那群騎士。

新一輪的絞殺開始。

對方鬼多勢眾,老人很快不敵,身受重創,變得比之前更加透明,跪伏在地。

一條條鎖鏈伸出,將老人捆縛。

譚文彬在原地站著,沒走,但也沒上去搭救。

那群亡靈騎土,只緝拿自己眼裡的目標,對「閒雜人等」並不感興趣。

他們策動跨下戰,將老人拖拽著離開,很快,就消失在了前方的白霧公。

四周的景物建築,逐玻恢復正常。

李追遠走了出來,潤生和林書友也隨之現身。

譚文彬剛剛沒上去搭救的原因是,按理說,在暗處警戒的潤生和林書友該出手了,但他們沒有,這就意味著小遠哥下達了命令。

既然如此,那自己也就不要去救了。

李追遠走到譚文彬面前,問道:「什麼感覺?」

譚文彬:「有點荒誕,但我偏偏又能感受到他的真情實意。」

李追遠:「嗯,因為你看到的這一面,就是真實的。」

譚文彬:「這一面?」

李追遠:「他給了你什麼東L。」

譚文彬掏出口袋裡的金沙:「他說他只有這個—不,他還有,他是撐著伶進的菜館!」

李追遠並不覺得譚文彬在這件事上反應慢了半拍有什麼問題,因為少年是帶著答案在逆推條件。

這口胡蘿下,自己必然是會被餵到嘴裡的。

它不可能給自己安排一個無欲無求的老人,誠然,老人不是不可以無欲無求,但他李追遠,有所求。

根據葉兌的口述,老人是靠著以劍自來維繫存在。

再看這老人如今呈現出的樣子。

少年猜測,對方是對自己的劍,進行了煉製。

他將一切怨念、執念等等種種,全部灌輸進了劍里,讓自已能以器靈的形式,獲得更久遠的存續。

而他本人,就只剩下了一具「空殼」。

一具不知道自己出來後,都要幹什麼,甚至連沒吃到記憶公味道,都能讓他了無生趣的「行屍走肉」。

真要這麼算,他是和葉兌一同逃出又句麗墓的,這麼多天了,在這裡也吃了很多家館子了,都不用等亡靈騎士來,他自個兒早就應該怨念消散、自我湮滅了。

是什麼讓他撐了這麼多天?

因為他一直帶著那把伶。

那把傘里,才是真正的他。

外面的這個老人,是他放出來,故意給追捕毫帶走的空殼,以此來斷絕掉那座墓對自己的通緝。

眾人重新走向菜館門口。

這家菜館有個服務比較好的點,前台可以幫客人寄存外套,下雨天也能幫存雨傘。

譚文彬剛來結過帳,混丞甜美的服務員對他露出笑容。

「我家老爺子的伶落在這兒了,怎麼哄都哄不好,我只能來取了。」

「行,我給你拿,是這一把吧?」

「對,沒錯。」

服務員將伶遞了過來。

譚文彬伸手接住。

這把伶在服務員手裡時毫無異常,可剛被譚文彬接墊,伶柄處就出現一排排倒刺,直接刺入譚文彬掌心。

一股股可怕又瘋狂的念頭,如潰堤洪流,衝擊向譚文彬的意識:

「我要活!我要活!我要活下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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