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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03章(2/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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家裡其他人,都會裝充耳不聞。

唯一存在變數的太爺,被劉金霞介紹了一個單子,與劉金霞一併去四安鎮上的一戶人家,商議籌備冥壽去了。

夜,漸漸深了。

在聽到屋內傳來「噗通」一聲後,阿璃起身,進了屋。

少年躺在被陣法包裹著的床上,閉著眼,似是睡著了。

阿璃先給少年墊上枕頭,再幫他蓋好肚子。

最後,把屋子裡的擺設布置全部收拾好後,關上紗門,下樓回屋。

精神意識深處。

還是在太爺家。

李追遠走到地下室,拿出鑰匙將鐵門打開。

裡面空蕩蕩的。

當初本體捏的絕大部分村民,都在那一戰中被毀掉了,餘下的那一批,則在繼續「生活」著。

李追遠得提醒本體,趕緊把柳奶奶的形象給改了。

他一進來,就看見年輕模樣的柳玉梅老氣橫沉地坐在那裡喝茶,違和感有點重。

走到地下室最深處,棺材蓋上的龜殼,已經裂開。

大烏龜的詛咒很厲害,可它封困的,並不是真正的李追遠。

這就像是一個小籠子,你被蜷縮著關在裡頭確實很難掙脫,可你站外頭想打開,方法就多了。

一個一個試,總能想辦法撬開這龜殼,再難,也難不過鄯都的鬼門。

「喂,醒醒。」

李追遠伸手拍了拍棺材壁。

一模一樣的少年,從幽深漆黑的棺材裡坐起。

這一刻,李追遠有種病痛被抽離的感覺,連帶著這些日子壓在心頭的警兆感,也消失了。

本該要剔除心魔的本體,願意為了心魔去死;

本該要鳩占鵲巢的心魔,卻主動幫本體復起。

預言裡第二幅畫中,大烏龜的下場,真的不冤。

李追遠:「你早就知道,我暫時離不開你。」

本體看著李追遠:「難道你以為我會相信你的承諾還是情誼?」

李追遠:「那二樓房間裡留下的那些東西。」

本體:「是我為了向你展現出我的價值,所給你的甜頭。」

李追遠:「這甜頭很足,比健力寶都甜。」

本體:「我以為你會拿那令人膩嘔的紅糖臥雞蛋做比喻。」

李追遠:「所以,你永遠無法在阿璃面前偽裝成我,你會演得太逼真,覺得好吃,但阿璃其實一直都知道她廚藝不好,我吃得不舒服。」

本體從棺材裡爬出來,看了一眼棺材邊的龜殼碎片。

「只是破了,卻還在。」

李追遠:「能破就已經很不容易了,你還奢望現在的我,能將這封印徹底搬出?那我為什麼不乾脆把鄯都鬼門搬回南通?」

本體:「你的那個媽媽,可以隨時將我再封印回這龜殼裡。」

李追遠:「她是認你這個兒子,還是認我?」

本體:「你知道答案,她想要我這個『兒子』,但她一直把你當真正的兒子。」

李追遠:「換個能令人愉快點的話題。」

本體:「我贏了,我得到了我想要的東西,這一死,很值得。」

李追遠:「謝謝。」

本體:「李追遠,你真讓我感到噁心。」

「譚主任,這件事,請你務必放在心上。」

「於公於私,這都是我的職責。」

余樹點了點頭,伸手拿起譚雲龍放在辦公桌上的煙,抽出一根自己叼著,拔出一根遞給譚雲龍,餘下的一盒都放進自己口袋裡。

譚雲龍:「你給我再留幾根。」

余樹:「至於麼?」

譚雲龍:「很至於,家裡給我停糧了。」

余樹:「為什麼?」

譚雲龍嘆了口氣:「等孩子畢業,就得安排結婚,里里外外,需要的花銷不少。」

余樹:「理解。」

這年頭,公家單位效益普遍不景氣,要不然公職人員下海經商也不會成為此時熱潮了。

像譚雲龍這種的,煙得分給周圍小年輕們抽,出任務時吃飯也得他請,很多項目是很難符合報銷流程的,所以工資大部分都得花在工作上。

以前,他也是這麼過來的,但那時他與妻子鄭芳在南通,說句不好聽的,手裡再拮据,還能從兩邊老人那裡啃老,可金陵畢竟是座大城市,很多事情的成本確實不一樣。

鄭芳為了存錢給兒子畢業後結婚,就卡住了譚雲龍的工資花銷。

譚雲龍也不打腫臉充胖子,不怕手下人笑話,把實話說了,前半月帶下面人下小館子,後半月領著大傢伙蹲車旁吃盒飯。

余樹摸了摸口袋,摸出了一個小塑膠袋和一沓紙片,放在了辦公桌上。

譚雲龍搖搖頭:「不合適。」

余樹:「沒聽說過送捲菸葉子被認定為受賄的。」

譚雲龍拉過來,打開袋子,聞了聞:「還真挺香。」

余樹:「難抽死了,也就能解解饞。」

譚雲龍:「謝了。」

余樹:「這件事,還得指望你,他真的不一樣,不能出事。」

譚雲龍拿起手頭上薛亮亮的照片。

「很多人關注他?」

「是很多人看好他,就像看好譚主任你一樣,優秀且有能力的人,總會發光,但他發得,比你年輕。

對了,我記得他是你兒子的朋友,一個學校一個老師名下的師兄弟,是吧?」

譚雲龍:「嗯。」

「那可以問問你兒子關於他的情況,行了,我走了,譚主任,你忙。」

余樹離開了。

譚雲龍捲了一根煙,點燃。

他知道,余樹來這裡的目的,就是為了那最後一句話。

當初他剛調到金陵時,余樹就對自己說過:你有個好兒子。

那會兒他還不理解這句話,後來,他不但理解了,還理解得麻了。

抽了一口。

「咳咳咳!」

咳得眼淚都滴出來了。

余樹說得沒錯,這煙,真是難抽死了。

布置完任務,譚雲龍打算先回一趟家,洗個澡,換身便服,再和妻子說一聲這幾天都不能再回家了,順帶看看能不能把妻子留在柜子里準備節假日返鄉時送家裡老人和准親家的煙偷出來兩條。

走出警局樓,來到停車場,看見自己兒子靠在車門旁。

打開車門,父子二人上了車。

譚文彬遞過來一個紅色塑膠袋,裡頭鼓鼓囊囊地裝的都是煙。

譚雲龍趕忙接過來,檢查了一遍。

譚文彬笑道:「行了,就是煙,沒塞錢。」

譚雲龍:「下次買再便宜點的,可以多出好幾條。」

譚文彬:「爸,不至於吧?」

譚雲龍:「你媽給我工資卡了一半。」

譚文彬:「你出軌被發現了?」

譚雲龍把手伸向皮帶扣。

譚文彬從口袋裡掏出錢,放在了親爹口袋裡,拍了拍。

譚雲龍把皮帶鬆了些,更舒服地坐好,發動了車子。

「最近胖了,皮帶變緊了。」

譚文彬:「手頭緊了跟我說,兒子贍養老子天經地義。」

譚雲龍:「呵,那多不好意思,你就不能多打電話主動來問問?」

譚文彬:「成成成,是我的錯,我這裡挺寬裕的,你叫我媽別為我以後結婚的事操心。」

譚雲龍:「你怎麼不親自去說?」

譚文彬:「因為我知道說了沒用啊。」

父子倆在街邊停下,買了兩份盒飯,坐在車裡一邊吃一邊聊。

薛亮亮的案子很詭異。

與正常的失蹤案不同的是,至少有個具體的大概失蹤時間。

但薛亮亮因為崗位特殊,所以需要處理的工作很多、交接的人也很多,一旦他失聯了,很多工作就會運轉不下去。

但第一個報失聯的人,與最後一個報失聯人之間的間隔,足足有兩天,也就是說,薛亮亮在處於失聯、被查找狀態下,他仍舊活躍了兩天時間,在其日常工作與生活的區域出現。

譚文彬:「沒人告訴他,別人在找他麼?」

譚雲龍:「問題就出現在這裡,當事人在回憶接觸情況時,都反應說,當時忘記了他正在被人找,只顧著與他正常接觸了。

根據走訪得知的情況,薛亮亮最後出現且有目擊者的地點,就是你宿舍樓對面的那家校園商店。」

譚文彬:「嗯,也是店裡打電話告訴我,我才知道這件事的。」

譚雲龍:「那他有沒有告訴你,在他見到薛亮亮的那晚,在白天,就有我們的警員去問詢過他薛亮亮的情況?而且清晰無誤地告訴他,薛亮亮失聯了?」

譚文彬:「沒有。」

譚雲龍:「就是這樣,不止一次這樣出現了。」

譚文彬:「嗯。」

譚雲龍:「不過,那個叫陸壹的目擊者,是唯一一個反映,見到兩個人的,你的那位導師,但你的導師這條線,我無法查下去。」

譚文彬:「譚主任,感謝你的配合工作,祝你工作順利,子女成材。」

與自己父親分開後,譚文彬就開車來到學校後面的校醫務室。

昨晚打完電話後,陸壹後半夜就發起高燒,被室友送到了這裡。

譚文彬已經見過陸壹了,但他神智不清醒,問不出什麼,就去找了自己父親,這次再回來,看見了范樹林在巡查病房。

二人都有事要做,就互相點了點頭,錯開身子。

譚文彬走進病房,陸壹還未清醒,嘴裡反覆念叻著:

「老鄉—紅腸鬼·紅腸大仙—」

譚文彬剝了個橘子,自己吃了。

陸壹是所有目擊者里,唯一一個身體出現症狀的,可能和他見到了羅工有關,但大概率,是因為他與自己等人接觸多了,也一直當接線員,某些方面,他會更敏感。

調查,走入了死胡同,自己爸那邊要是有新線索,會告訴他的,商店那邊譚文彬也去了,他甚至煮了同一份關東煮,沒查看出什麼問題。

天色漸黑,這家小醫院也安靜下來。

譚文彬提醒護士給陸壹拔針後,給他後背上貼了一張清心符,讓他好好睡一覺。

小遠哥還擔心自己會調查得過於深入呢,結果自己自己這會兒連真正的頭緒都沒找到。

閒看也是閒看,譚文彬來到范樹林的醫務室坐坐。

難得的,范醫生不是在看黃色雜誌。

他在寫信。

一邊寫一邊傻笑。

記得上次見面,范樹林還在與自己訴苦感情之路的不順,相親屢屢受挫。

「喲,看樣子這是有對象了啊?」

范樹林沒遮掩,大大方方地點點頭,道:「嗯!」

譚文彬坐下來:「嫂子啥樣的啊?」

范樹林:「偶然認識的,之前有次周末在公園裡,一個老人身體突發狀況暈厥了,她幫忙喊求助,我就上去做了基礎救治,然後,我們就這麼認識了。

她是假期回來的,本地人,現在在當兵,高原那邊。」

譚文彬:「確定關係了?」

范樹林:「算是吧。」

譚文彬:「怎麼帶疑問句?」

范樹林:「還沒親口挑破,我準備湊個假期,去高原探望,她跟我說她那邊有家屬樓,我到了那裡後,可以幫我申請住那裡。」

譚文彬:「挺好的,那邊估計都是軍嫂,你是去當軍夫。」

范樹林:「她是一個很乾淨的人,認識她後,我才意識到,過去的自己,是多麼骯髒。」

譚文彬:「哥,不至於,不至於,單身男性看點黃書很正常,總得提前學習一下理論范樹林:「如果她願意接受我的告白,我也想打申請,調往高原從事醫療援助。」

譚文彬:「我艹,哥,你在我眼裡一下子偉岸起來了,這頭頂的燈泡都沒你亮。」

范樹林:「就是不知道能不能成功。」

譚文彬:「都申請給你住那個樓了,你還在擔心這個?」

范樹林:「哦,彬彬,你是來探望你朋友的吧?」

譚文彬:「對啊,你都看到了。」

范樹林:「是啊,傷得挺重的。」

譚文彬:「嗯?」

范樹林:「啊?」

譚文彬:「不是,你說的是哪個?」

范樹林:「不是你朋友麼?他昨天帶著一個人過來,到我這裡治傷,提了你的名字。」

譚文彬拿出一張薛亮亮的照片,豎到范樹林面前:「是他麼?」

范樹林:「對。」

譚文彬又拿出一張羅工的照片:「他帶的傷者,是這位麼?」

范樹林:「對!」

譚文彬:「什麼傷?」

范樹林:「弩箭,他身上刺入著兩根弩箭,沒到要害,但很深。」

譚文彬:「你為什麼不報警?」

范樹林:「我——要報警麼?」

譚文彬:「啊,理解,理解。」

這要怪只能怪,當初自己把潤生、阿友他們反覆帶來請范神醫做手術處理,把范神醫的閾值給一步步餵高了。

畢竟,比起當初潤生和阿友的那恐怖傷勢,兩根弩箭—真就是灑灑水。

譚文彬:「那你知道他們現在在哪裡麼?」

范樹林:「我昨晚就處理了一根弩箭,還有一根只是剪斷了,傷者的情況不允許立刻取出,就讓他今晚再來。我之前看你過來了,以為你就是來與他匯合的呢。」

譚文彬抬頭看了一眼牆壁上的掛鍾:「今晚幾點?」

范樹林:「快了吧,昨兒來時也差不多是這個點。」

譚文彬:「謝了,范哥,祝你感情順利,早日懷孕。」

范樹林:「謝謝,謝謝。」

譚文彬走出了辦公室,站在二樓陽台處,點起一根煙,目光落向小醫院的大門處。

不出意外的話,今晚薛亮亮會帶著羅工再過來治傷。

譚文彬腦子裡現在有很多問號,而且,他不得不考慮一件事,那就是自己要是就在這裡等,是否會深度接住這一浪花?

考慮的結果是,自己得在這裡等,哪怕深度接住。

亮哥和羅工都在這裡,而且羅工還受傷了,到了這一地步,即使是小遠哥在這兒,也會做出接應和保護人的決斷,不會再考慮其它了。

一根煙抽到快一半時,譚文彬耳垂微微一顫,他聽到了「嘀哆嘀哆」聲,很清脆,很有韻律。

像馬蹄,而且是打著馬蹄鐵的那種。

可是,在這校醫務室兼社區醫院裡,怎麼會有這種東西?這裡又不是獸醫院。

下一刻,周圍的溫度忽然降了下來。

譚文彬沒動,繼續抽看煙,吐看煙霧。

這時,兩側樓梯口,各有一匹戰馬馱著一名身穿甲冑的騎土,拾級而上。

上下樓梯的醫護人員與病人家屬,完全看不見他們,而且與他們直接對穿而過。

這兩個騎土,就像是兩個幽靈。

整個醫院裡,怕是只有譚文彬,才能感知到他們的存在。

不,陸壹很可能也能察覺到一些,所以這就是陸壹發燒生病的原因麼?

兩個騎士來到這一層後,左側的騎士策馬,穿過手術室的門,進去了。

那間手術室譚文彬很熟,當初潤生和阿友在裡面做過很多次手術。

右側騎士則穿過辦公室的門,范樹林還在裡面。

兩個騎士進去後,就都沒了聲音。

「咔喀—.咔喀—

有一身穿破損甲胃、面戴黑色骷髏面具的存在,徒步走上樓梯,他的每一步都很沉,落下去時的動靜,仿佛可以震動人的心臟。

他走到譚文彬身邊,站定。

這個位置,最適合觀察醫院大門。

譚文彬知道,他們,是在這裡提前進行埋伏,只等薛亮亮和羅工過來。

這時,髏面具,出現在了譚文彬面前。

面具之下所覆蓋的,是腐爛皮膚。

他的一隻手,抬起,要抓向譚文彬的後腦。

譚文彬仿佛什麼都沒看見,只是用力吸了口煙。

他伸出去的手又收了回來,把面具下那張臉,往譚文彬面前湊得更近了。

譚文彬甚至能看見他鼻孔里,正在蠕動著的蛆。

嘴裡包著的煙,被譚文彬緩緩吐出。

這些煙霧,被面具之下的鼻子全部吸入,他發出了一聲舒暢且滿足的呻響:

「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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