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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05章(1/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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閉著眼的羅工,伸出手,抓住了薛亮亮的肩膀。

剎那間,這幾日所有的驚慌與焦慮,化作了最為強烈且直接的疲憊,衝垮了薛亮亮的所有思維。

坐在地上的薛亮亮低下頭,昏睡了過去。

這一幕,落入李追遠眼裡。

少年由此改變了對羅工身上那東西的評級。

像薛亮亮這樣的人,他得乾淨。

他可以知道一些事情,也可以適當參與,但不要涉入過深。

古往今來,很多大人物身上都不乏「奇聞異事」,要麼是出生時的異象、要麼是童年時遇仙、要麼是潛龍時斬,要麼是她是熱的——

裡面確實不乏發跡後被杜撰出來提升神聖性的,但其實,很多是真的。

江湖,可以視作一口因果的大染缸。

能入其中,最后角逐而勝的,畢竟寥寥;但還有另一條路,那就是過水缸而不濕身,淺嘗輒止。

談不上敦優敦劣,但後者的入場券,世間只有極少數人才有資格獲得。

李蘭說她入門晚了,就乾脆不入了,但實則,她可能走的也是這條路。

而最後,她又選擇「自我墮落」,想要一而就,估摸著也是發現,這條路她也沒辦法走到她想要的高度。

若是紛爭亂世,那大家就都有渾水摸魚的機會;可太平盛世,蓄勢待發,龍欲抬頭,連鄯都大帝都只敢做翟老的影子,不去阻止水淹道場,只是順勢而為借力算計菩薩;她李蘭,再怎麼演,都不可能演過關的。

李蘭給自己的第一個禮物,那塊「父親」送予她的定情信物懷表,可不是為了讓自己的兒子傳承父母的愛情故事。

懷表里的那片銀杏葉標本,寓意著那座他們相識相戀的京里大學內,留下了李蘭想要給自己的東西,最簡單點,很可能就在那棵銀杏樹下埋著。

不出意外的話,裡面應該就留下了李蘭在道路選擇上的記錄與獨白,稱得上是另一種版本的《不走江行為規範》。

羅工身上的那個東西,讓薛亮亮此時入睡,是不想讓他看見接下來的劇烈衝突,希望將這起事件的影響,壓制在《聊齋志異》的層次。

說不得幾十年後,薛亮亮也能像當初羅工在萬州夜宵攤時那樣,對自己的學生後輩,聊述起曾經的秘聞經歷,再在晚輩們的意猶未盡中,溫柔大方的師母出現,帶著微的薛亮亮回家。

這東西,他懂薛亮亮身上的特殊,他不僅上了羅工的身,他還利用薛亮亮來讓自己活命。

普通的邪崇,不,就算是那些稱得上強大的邪崇,也認知不到這一層次。

還真挺有意思。

那座高句麗墓,到底是怎樣的存在,竟然能從裡面,逃出這樣的「人」。

李追遠:「林書友為主,其餘人輔助,分割解決戰場!」

譚文彬剛剛已經試探出了這三個亡靈的實力水平,是不俗,但未超標。

李追遠都不需要依靠紅線指揮,只需要提供一個大致方案,他們自己根據以往默契就可以搞定。

以林書友為主,是因為對面畢竟是三個亡靈,白鶴真君兼鬼帥,對這樣的存在有著天然克制能力。

被點為主將的林書友,情緒與氣息一下子傾瀉而出。

「真君,惡鬼只殺不渡~」

林書友沖了上去,兩名騎士也催動跨下戰馬主動迎擊。

就在雙方接觸前的那個瞬間,譚文彬指尖抵住自己眉心,眼眸處浮現出撕裂質感的血色。

兩名騎土身形一顫,明顯遭受到了極大影響。

「砰!」「砰!」

兩名騎士被林書友從戰馬背上砸了下來,滾落在地。

面具人抽出一把生鏽的刀,身形一閃,氣勢噴涌,想要襲擊阿友側翼。

一把黃河鏟將其穩穩擋住。

雙方的力道在頃刻間不停加碼,但伴隨著一陣詭異的扭曲,對方的鏽刀竟穿過了潤生的鏟柄,直撲潤生的面門。

潤生氣門開啟,一道道氣浪雖然達不到秦叔那種化形惡蛟的層次,卻也形成了一種超越物理層面的阻滯,將這把鏽刀攔了下來。

隨後,黃河鏟下行,打在了面具人身上。

面具人身形一陣扭曲,黃河鏟穿過了他的身體,未造成實質性傷害。

譚文彬速度提起,沒管潤生那裡,直接去了林書友那頭,與阿友配合。

林書友雙交叉,對撞了一下。

右手金上燃燒起白色的火焰,這是陰神之火;左手金上染上了黑霜,陰司里的陰官就是以這種東西,懲戒不聽話的惡鬼。

有了譚文彬的加入後,戰場被做好了分割。

潤生打得再不舒服再不得勁,好歹將那面具人攔住了。

譚文彬一邊對一名騎士放風箏,一邊不忘對另一個騎土施展術。

而林書友,則專注於對那名騎士進行快速連續地衝擊與絞殺。

那名騎士被一次次抽飛,他的亡靈體質在林書友面前,根本就無所遁形。

就在這名騎士已經「傷痕累累」時,他的腳下出現了一隻大眼晴。

眼晴先是睜開,再是閉合。

下一刻,閉合的眼睛瞬間覆蓋到了他的下半身,不僅將其完成了禁,更是將他本身的力量壓縮了回去。

站在祠廟頂上的李追遠,輕輕出手,加速進程的同時,也順便做了一下測試。

以前的這一瞬發陣法只有禁效果,但經過本體改良研究後,效果被進一步提升。

可以說,繼承了本體的「學習筆記」後,李追遠過往所掌握的所有風水、術、陣等,強度上都至少提升了三成,就這,還是次要的,真正的關鍵點是,它們普遍還被開發出了新的效果。

本就被自己打得快不行的對手,這下還出現了封印與僵直;

林書友當然不會放過這一機會,眉心印記大綻的同時,身體旋轉而起,兩隻金同一時刻砸在了對方腦袋上。

「砰。」

第一輪攻擊後,雙再行交叉。

「咔嘧!」

騎士脖子以上直接炸開,化作黑霧。

林書友張開嘴,回吸一口,這些黑霧全部進入他嘴裡,臉上浮現出享受之色。

這還不是結束,等於是飲料罐被打開,插入吸管,連續猛吸之下,這名騎士身體不停顫抖,裡頭完全被抽乾。

「嘩啦啦—」

原地,只餘下一堆生鏽的甲胃。

一個解決。

林書友轉身,對準下一名騎士。

還是熟悉的配方,熟悉的套路。

區別在於,李追遠這次用的是風水絞殺。

在這名騎士也被林書友打得靈體將崩時,一條條無形的風水氣勁,洞穿了他的軀體。

祠廟頂上的少年,緩緩抬起右手。

那名騎士雙腳離地,被吊了起來。

林書友雙齊出,砸中騎士腦袋,但等要行絞殺時,李追遠開口道:

等一下。

林書友立刻止住動作。

柳奶奶是風水之道的翹楚,而且她已將劍意融入風水變化之中,所以她的手段往往十分凌厲。

劍,李追遠沒練過。

但槍,他學過。

那個叫徐鋒芝的老人,在死前,特意將徐家槍的槍意演繹傳授給了自己。

李追遠左手在面前橫向一划,而後掌心自中間向上一拍。

無形的槍意藉助風水之氣凝聚,被少年向前投擲。

這一手段,對付有實體的存在,會顯得華而不實,但對付靈體,卻有奇效。

「噗!」

騎士的腦袋在一陣扭曲後,直接化作虛無。

林書友張嘴一吸,沒有黑霧出來。

他眨了眨豎瞳。

過了會兒,這黑氣忽然崩散。

林書友趕緊再次張嘴,使出所有力道,才將這散開的黑霧大部分吸入,因吸入了太多空氣,肚皮都因此滾脹了起來。

「隔兒」

長長的隔兒發出,肚皮了下去。

這是因為小遠哥的術法太過凌厲,像是子手下手太快,人腦袋沒了,可身體還沒反應,連血都沒有在第一時間飆出。

阿友心裡只覺得震撼,我家小遠哥好厲害。

童子心裡則是駭然。

只能說,那位不愧是都大帝傳承者,世間所有靈體的劣勢就是沒有完整意義的實體,而那位也沒練武,恰好劣勢彼此抵消。

但在這一基礎上,那位是真的有太多豐富手段,把靈體類的存在玩弄於股掌之間。

李追遠低頭,看看自己的指尖。

剛剛他其實還可以在風水槍意上附加上業火以及鄯都其它秘術,可本就是大炮打蚊子,再繼續增大口徑就越來越沒意義了,反而會一不留神把那騎士徹底滅殺了,連童子的零嘴都無法保留。

過去,他施展這種強度的術法時,沒這麼隨心所欲,而且消耗感很明顯,次數稍微一多就容易疲憊,現在,他能做到很從容。

可以說,在當下,只要自己不被近身貼臉,比拼其它手段的話,他不僅可以以腦力優勢取勝,更是能做到無腦碾壓。

潤生那裡打得很不舒服,他可以攔得住面具人,但無法像以往那樣蓄勢。

但伴隨著那兩名騎士被解決,譚文彬和林書友加入了他這邊的戰局,形勢一下子就發生了逆轉。

潤生負責封鎖面具人逃離路線,譚文彬進行震鑷壓制,林書友主攻。

沒有紅線指揮,可大家的節奏感都很清晰明確。

不追求速度,只要無傷。

而這,對於被圍攻方,就是非常大的難受了。

毫無機會,毫無空隙,甫一交手就能看得到結尾。

面具人不是沒想過撤離,只是他先前剛有這一動作,就發現外圍的陣法立了起來。

他無法理解,明明自己是作為獵人的一方,怎麼追著追著,反而步入了獵物設下的陷阱。

時間,不斷流逝。

當林書友的金抽碎面具人胸口的甲胃,面具人終於不支,跪伏在地。

面具之下的雙眼,滿是不甘。

祠廟屋頂,李追遠再次揚起手,準備配合做最後一擊。

就在這時,面具人手中出現了一枚令牌,他將其舉起。

令牌,就僅僅是個令牌,沒有其它功效。

它造型古樸,通體漆黑,除了邊紋外,中央沒有任何雕刻。

正因為它的「無害」,反而讓李追遠停住了手中的動作。

並且,少年也留意到,在面具人掏出令牌時,羅工身上溢散出的黑霧,出現了一絲紊亂。

還沒去集安,故而這一浪並不能算是開始。

浪前階段,最重要的就是收集到足夠線索。

它不願意死戰,那就先留它一下。

目前,在李追遠的猜測中,高句麗墓應該是座囚籠,羅工身上的那個東西是逃犯,面具人則是派出來緝拿的捕頭。

李追遠:「自我封禁。」

林書友、潤生與譚文彬全部收手,圍而不攻。

面具人似在做遲疑,最後,他舉起另一隻手,握拳,砸向自己胸口。

為了活命,他打算自我束縛。

可這一舉動剛開始,其手中的令牌就融化了,化作金屬色澤的光影,沒入其體內。

面具人痛苦掙扎,身上出現一個個孔洞,很快就變成了一個篩子,一點點陽光照射,就將其消融得無影無蹤。

李追遠都愣了一下。

少年實在是無法理解,你既然知道自己身上被下了禁制,叛令則死,剛剛為何還要選擇投降?

這也就是李追遠不知道譚文彬靠根香,就把面具人注意力吸引走,掩護薛亮亮逃離埋伏,要不然這一切就說得通了。

這世上,並不是所有的人和鬼,都能套用純理性思維。

自此,三個亡靈全部消亡。

潤生走到祠廟下方,李追遠向前邁出一步,身形落下,被潤生的鏟子穩穩接住,潤生將鏟子下移,少年第二步,就直接落在了地上。

羅工仍舊閉著眼。

譚文彬將昏睡中的薛亮亮抱開,羅工並未阻止。

林書友站在李追遠身側,預防可能出現的突然發難。

李追遠開口道:「他是我的老師。」

羅工:「什麼意思。」

李追遠:「意思是,你此舉,罪大惡極。」

羅工:「你覺得你能殺得死我?」

李追遠:「很多人都在我面前說過一樣的話,然後他們就都不在世上了。」

羅工:「我若是不主動出來,你殺我,等於是在殺你老師。」

李追遠:「我能接受。」

羅工:「什麼?」

李追遠:「我不喜歡威脅,我能接受,把你和我的老師一同鎮殺,能接受我的老師,乾乾淨淨地離開人世。」

羅工:「你可真是位好徒弟。」

李追遠:「我給你十息,來判斷我是不是在虛張聲勢。」

少年的眼眸里,沒有情緒。

他知道這東西有多難搞,這東西如若不願意自己出來,他也沒有辦法剝離。

與其受其要挾、拉扯,不如讓一切都變得簡單點。

沒有到十息,也就是李追遠話音剛落,一道黑影就從羅工身上飛出,落在了旁邊。

他很果決。

黑影模糊,能看出是一個男子,身上的衣服應該是那種寬袍長袖,書生打扮。

頭下搖擺的黑色,應是鬍鬚,證明他年紀很大,嗯,死時就很大。

結合其所呈現出的視角,明朝人,都對得上。

「你打算怎麼處置我?」

李追遠:「我問你答。」

「好。」

李追遠:「姓名。」

「葉良仲。」

在聽到這個名字時,李追遠目光一凝。

「你知道老夫?」

「葉兌,字良仲,號四梅先生、歸根子,台州人。抱,應該是寧海縣纖岸人。」

「老夫這麼有名?」

「你曾將《武事一綱三目策》獻予吳國公,並預言『華運中興,胡運既終」。」

「沒錯,是老夫所為,你與老夫有舊?」

「我曾撿到過一尊鬼臉香爐,下面刻著一句話:『此乃葉兌真容」。」

「摯友與我打賭,把那鬼面爐輸給了我,卻又不甘心,故留此言泄憤罷了。」

那尊香爐,李追遠是在金陵一處工地里撿到的。

當時工地發生了怪事,頻繁滲水,導致工期不得不暫停,施工方那晚請了一車的假和尚、假道士來做法,結果沒想到工地里真有一頭屍妖。

屍妖是人的屍體與動物屍體異變到一起所形成的死倒,當初老家的牛老太也是這種情況。

彼時,李追遠還未被點燈走江,那次與屍妖的一戰,算是團隊在正式走江前的正式一戰。

解決完屍妖后,潤生潛入水下,在屍妖墓穴里翻找出了這尊看起來唯一有點價值的爐子。

而且,李追遠之所以會牽扯上這事,是因為羅工妻子趙慧的外甥女晶晶,被這頭屍妖給崇上了,晶晶當時就住在羅工家裡,李追遠和薛亮亮被羅工邀請去家裡吃師母親手做的飯。

當初,李追遠得到這尊鬼面爐是靠羅工「牽線」,今天,看見爐子的主人葉兌,也是羅工「牽的線」。

這位,確實是個聰明人,他所獻之策,幾乎準確預言了接下來的走勢,可卻又拒絕吳國公的挽留,及時抽身離開,歸隱鄉野,避開了明初那可怕的政治漩渦。

只是,這個聰明人,現在的狀態,有點悽慘。

李追遠:「那裡,是個什麼地方。」

葉兌:「人可以鎮壓消磨邪崇,邪崇亦可鎮壓消磨人,那裡,就是後者這樣的地方。」

李追遠:「人活了這麼久,那還是人麼?」

葉兌:「確實不算人了,你看老夫,現在不就是人不人鬼不鬼的麼?」

李追遠:「那為何不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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